《仙君今天又在招惹桃花》叶凌不凌

9、第九章

　　柳不遣并未离开观月峰，而是绕到后山的冷泉，他将自己沉入刺骨的泉水之中，任由冰寒浸透身躯，让自己清醒，人若是两次栽在同一个地方，那真是无药可救了。

　　泉水冰寒蚀骨，却无法让他的心静下来。

　　泡着泡着觉得冷知别比他更需要清醒，自己跑过来泡冷水叫个什么事儿。

　　树影婆娑间，白衣身影扶着树枝缓慢而来，那身明净如海的蓝色外袍脱了下来，只留一层单薄的中衣，而那副锁链此时正缠绕在冷知别的腕间，他脱下鞋履赤着双足，脚腕处也绑着一副锁链，每一步都受钳制，磕磕绊绊地迈着步伐。

　　柳不遣眸色一动，冷冷地一言不发地瞧着，看着那人一步一顿地挪到自己面前。

　　冷知别栖下身，坐在泉边，轻声说道：“我把自己绑好了。”

　　柳不遣目光沉沉，心头无端升起一股烦躁之意，鬼使神差地抓住人的手腕，将人拽了下来，“扑通”一声冷知别猝不及防地跌入水中，惊起大片水花。

　　“清醒了吗？”柳不遣的声音比这泉水还要森冷。

　　冷知别长睫微颤，低着声音：“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你不知道。”

　　柳不遣猛地发力，再次将人拉下水，二人一同沉入水底，冰凉的泉水没过头顶，刺骨的寒意冲刷着四肢百骸，连大脑都变得一片清明。

　　一刻钟后，二人浮上水面。

　　柳不遣再次问道：“现在呢，清醒了吗？”

　　冷知别单薄的衣衫已然湿透，薄如蝉翼的料子沾水后近乎于透明，肌肤在水光中若隐若现，琉璃般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柳不遣，那眼神干净又执拗，搅得人心烦意乱。

　　冷知别没有回柳不遣的话，他呆怔地看着人：“你衣服散开了。”

　　柳不遣的衣襟被水流冲散，露出一大片胸膛，他皮肤光滑，腰身窄瘦，无论何时都端的一副风流公子模样，身上没有任何的不完美，而此时小腹处却留着一抹狰狞的疤痕。

　　柳不遣一时怔住，他竟不记得自己何时受过伤，又思及母亲白日里说过，自己是带着一身伤回来的，那么身上有些伤痕也不奇怪。

　　冷知别第一时间便看到了，怔怔地凝望了许久，他伸出手指，指尖含着泉水的凉意，轻轻抚上这道细长可怖的疤痕，柳不遣身躯一震，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岩壁，一时退无可退。

　　在他发作之前，冷知别适时收回了手，声音低哑：“对不起。”

　　柳不遣微微眯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

　　冷知别垂着眼睑，长睫覆住眼底的情绪：“我若修为再高些就可以保护你了。”

　　心中似有什么被触碰到了，柳不遣半晌说不出话，扯了扯嘴角，他想自己应该调笑着说：想什么呢，你修为再高我受伤那时也不认识你。

　　他记得冷知别曾经也和他说过差不多的话，那时自己是怎样答的？

　　“你这无情道若再精深一些，我们就要形同陌路了，你这修为还是不要太高得好。”

　　后来冷知别低着头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柳不遣没有听清。

　　柳不遣收回思绪，他攥紧冷知别的手腕，将怔松的人一把拉近，附在对方耳边：“修无情道吧，冷知别。”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的叹息，还有一分乞求的味道。

　　冷知别脸色惨白，眉宇间浮现痛苦之色，嘴唇颤抖着，却是一字都说不出，他垂下首，孤零零站在冷泉中。

　　许久，低声道：“我不要。”

　　而此时柳不遣早已离去，寂静的冷夜中徒留他一人。

　　…

　　…

　　柳不遣在山间漫步，夜风将他吹了个透心凉，他却觉得自己还不够冷，还不够死心。

　　他自嘲地摇着头，嗤笑了一声，那人不过稍微对你说了几句好话，示弱了几次你便动摇了，柳不遣啊柳不遣，你真是色胆包天。

　　一刻钟后，柳不遣再次折回了冷泉边。

　　冷知别仍在那里，挨着岩壁蜷缩在泉水中，整张脸埋在双膝之间，双臂紧紧环着腿，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柳不遣走近：“你在哭什么？”

　　“没有哭。”冷知别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样的冷知别太少见了，甚至可以说他从未见过，他应对此感到陌生，可心底却泛出密密麻麻的疼来。

　　柳不遣上前，一把拉过冷知别的手臂，将人拽上岸：“别占着我的池子。”

　　冷知别半个身子被拉上岸，僵硬地坐在地上，垂着头，也不说话，看上去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耍什么脾气呢，冷少爷？”柳不遣叹了口气，声音中隐隐含着几分无奈。

　　冷知别摇头，声音低哑：“我没有耍脾气，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冷知别抬起眼睑，眸中盛着几分迷茫，怔怔地望着他：“想不通为什么我努力让你开心，你却总是冷冰冰的，我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对？”

　　那双眼睛清澄得像山巅的雪，眸中含着千百种心绪，痴痴地望向自己，配上这副绝世容颜，任谁见了，都难免心动。

　　柳不遣终究是叹了口气，俯身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打横抱起，“这样满意了吗？”

　　冷知别蓦地一惊，眨着眼睛呆滞了会儿，半晌才僵硬地搂上柳不遣的脖颈，将耳朵贴在对方的胸口处，低低应了一声：“嗯。”

　　柳不遣一路抱着人走回房间，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冷知别木木地坐着，眼睫微微颤动。

　　柳不遣转身欲走，手腕却被冷知别一把拉住，他叹息一声，略带疲惫地问道：“还有事吗？”

　　冷水黏湿了冷知别的发丝，几缕墨色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他眸若朗星的眸中含了几分忧郁，看上去十分惹人怜惜。

　　“我……我……如果你想的话，我愿意。”

　　“你愿意什么？”

　　“上床，脱光，我都可以。”

　　柳不遣眸光微动，尚未有所反应，冷知别便自顾自的解开衣衫，露出一大片洁白的肌肤，他家教甚严，修炼从不懈怠，美丽姣好的美人脸之下，是一身流畅紧实的肌肉。

　　柳不遣按住冷知别解开腰带的手，声音微哑：“我对你并无此意。”

　　冷知别怔怔地望着他，好似不理解对方的话，明明之前对方才说过，上床，脱光，怎么就不算数了呢？

　　柳不遣不知如何解释，索性最后选择不解释，转身快步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紧门扉，他背靠着门板，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从前，他一直希望冷知别能够主动一些，如今那人真的主动了，向他靠近时，他又狼狈地退缩了。

　　柳不遣脑中又开始回忆与对方的点点滴滴，他们曾经一起看过北洲的冰川，去过塞上的草原，在秘境中生死与共，那时的冷知别清冷淡雅，是他将冷知别的心慢慢融化，最后那人红着眼睛将他锁在房中不得安宁。

　　每次的回忆都让柳不遣浑身发抖，那是他难以承受的代价。

　　房间中弥漫着一股清香，沁人心脾，是冷知别放在窗前的茉莉花，淡雅的花香抚慰着柳不遣的烦躁心绪，他靠在床头，只觉意识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