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者游记》贫穷让我沉默

12、十二.忘却的记忆

　　年轻的精灵骑士从恍惚中回过了神，她扭头看向附近的同族，母亲那略带担忧的面容令芙兰达感到新奇。
　　多少年没有见过妈妈这样的表情了。芙兰达心想，但紧接着她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我会回到老家？明明说好的要继续在人间流浪不再回来的。
　　手里捏着的是一枚做工精致的护身符，那手艺很是让人感到熟悉，仔细一看正是芙兰达自己亲手去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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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想起来了，外面实在是不好混，所以打算回来找老妈服个软来着。
　　芙兰达有些懊恼，如此重要的事情居然是可以忘记的吗？要是老妈生气了又给她赶出去那就坏了。
　　附近都是知根知底的同族，用不了多久“新晋森骑士因为想要继续啃老而被母亲赶出树屋”的流言就会满天飞舞，最后化为大家饭后的谈资。
　　噫——
　　这样的结局我才不要发生啊！不然这辈子的精灵生就完蛋了吧！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芙兰达快步走向了自己的母亲，成熟而又优雅的希尔维安。
　　那位驱使战争树人，为了正义而赢下无数场胜利的森林牧歌人此时正眯着眼睛看不清神色。
　　芙兰达的脚步是很快的，三步并作两步蹿到母亲的跟前，接着捧上那枚被汗水浸润的护身符：“老妈，给你的礼物！”
　　“……我亲手编织的。”
　　年轻的精灵把头扭向一边，耳尖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
　　希尔维安嗯哼了一声，她牵过自己孩子的手：“既然是我这不成器孩子的好意，妈妈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顶着其他精灵八卦的眼神，希尔维安笑眯眯的带着芙兰达回到了居所，等到门锁纽上之后，母亲把玩垂落及肩的发丝，挪愉的眼神中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你这孩子…”希尔维安的另一只手捏着护身符摩擦，“虽然妈妈是原谅你之前不着调的行为了，但也不用拿这种拙劣的技巧去骗大家吧。”
　　母亲凑近了芙兰达，意味深长地摸摸她的脸颊。
　　“还是说，我们的芙兰达是有了喜欢的人？”
　　“居然愿意为了对方，去编织这样繁琐的花纹。”
　　希尔维安的指尖轻轻挑开点护身符，内里存着一枚翠绿的种子。
　　“哎呀哎呀，没想到妈妈居然能有一天看见自己的孩子有了恋爱对象呢。”
　　“老妈，别开玩笑了！”芙兰达喊着，“我哪有喜欢的人！”
　　“但这枚护身符属于‘永恒之恋’的款式哦，而且生命之种的意味芙兰达也应该知道吧？”
　　无论是哪个地方的精灵，他们都只在面对自己心爱之人的时候，才会将生命之种作为回赠给予对方，这几乎相当于精灵族的共识。
　　传说兰斯洛特最初的伴侣，原始的十四神侍之一，象征凛冬与狩猎的伊森·狩月正是以精灵树上缔结的种子作为礼物，向其表明了心意。
　　再后来兰斯洛特追随深渊离去，并消失在广大精灵的视野里。
　　不久后，凛冬与狩猎之神踏上了寻找伴侣的道路。
　　芙兰达捏住手心，顶着母亲调笑的目光，她的思绪早已不知道飘往何处了。
　　是啊，她究竟是出于何种意愿做出的这枚护身符呢？
　　芙兰达想去回忆更深刻的记忆，但这记忆就像是遭了无形的手，五根指头张开变成大山被压得结结实实的，任凭她如何去想也想不清楚具体细节了。
　　她只记得编织的幸苦，却不记得所托之人名姓，更不知晓对方是男是女了。
　　还有用来编织的丝线，哪一种颜色都不是轻易可以让人得到的东西——精灵的嗅觉很敏锐，跟其他感官一样，只通过简单的气味就能辨别出不少信息。
　　没有哪种植物的生机比世界树——也称精灵树——更为宽广，在最初的君主奥坦斯丁死后，祂未长成的种子落进神明身躯所化的地域。
　　世界树在精灵族城市的正中心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它的树叶蕴含残存的生命法则，结出的果实可以使人迅速领悟一项技能。
　　它的根深埋在这片土地上，浸染了河流湖泊，于是奥坦斯丁便有了生命之泉的存在。
　　芙兰达用了世界树的叶子给丝线染色，获得世上最明艳的绿色，她向大地与丰收之神，亦是金同枝长姐的秋·辉光祷告，得来了最为古朴厚重的棕色——这也是养育了无数生命的肥沃土地的色彩之一 。
　　她祈求黑夜与繁星之神，也是灯火之神的□□亚·星夜为自己指名方向，在战胜了生命之泉里蛰伏的多首怪物“达达拉卡拉”后，用它的墨囊染出最隐秘的黑。
　　最后，芙兰达向河流与山川之神，十四神侍里最年长的阿依达木·瀚海献上礼物，后者是第一位诞生的神侍，其他所有精灵的兄长，也是同源的兄弟姐妹里最为低调的精灵。
　　阿依达木为那只射穿恶魔的箭矢落泪，眼泪被芙兰达装进瓶子里，让丝线吸水泡发，并沾上了最为深邃的蓝色。
　　如此一来，这编织护身符的材料才算是被她收集完毕了。
　　之后编出繁复的花纹，并巧妙在符里塞下种子，那就是另一个耗费心血的大工程了。
　　芙兰达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去编这样一个护身符。
　　她尚未春心萌动，又不曾真正对其他人上心，虽行事放浪形骸了些，但总归内里还算是个择偶谨慎的人。
　　除非那家伙是和自己生死与共的朋友，又跟自己认识很久，否则芙兰达根本不可能对他或者她产生喜欢的想法。
　　还在走神，芙兰达顿觉肩膀一沉，回过神看发现希尔维安拍拍她的肩膀，把复原好的护身符郑重放在她的手里。
　　“不管怎么说，芙兰达，你要好好对待它。”妈妈说，“既然它存在于此，那便有它存在的意义。”
　　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最开始编织它的理由，甚至不再记得那件于你而言无比重要，并促使你做出护身符的事情。
　　但只要这个护身符还在一天，那就是在提醒你自己，还有个不曾相遇的人在默默为了你而付出。
　　希尔维安说：“你可以放下它，芙兰达，你可以把它放在盒子里不再看它。”
　　但你也能选择将这枚护身符带在身上，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了久候的约定。
　　“这一切的选择权都在你的手上，我的孩子，妈妈希望你无论做出哪个行动，都可以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讲完之后，希尔维安离开了树屋，给芙兰达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望着妈妈远去的背影，芙兰达不断摩擦手里的护身符，漂亮的绿眼睛轻轻眯着，神色不定。
　　她把护身符挂在脖子上，扭过头，看见桌子上放了东西，她本来可以就站在那儿将景色尽入眼中的，但芙兰达缓步走到了桌边。
　　她拿起桌上之物，不知道是谁在离开前放了一束嘉兰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