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完美明天[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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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庭捏着那张薄薄的机票，指尖微微发颤。机场广播里一遍遍回荡着登机提示，声音冰冷而急促。
手机屏幕在她掌心亮了又暗，那些打给李雏却始终没发出去的消息，像一根根细小的针。
“你真的要走吗？”
“我们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每一个字都扎得她眼睛生疼。
她忽然想起昨天。窄小的奶茶店里，李雏低着头，双手紧紧搓着那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指节泛白。
她抬眼望过来时，眼里明明盛满了慌乱，却还硬撑着问：“你那边……怎么样？”
那湿漉漉的眼神，真像只被大雨浇透了的小猫。自己当时怎么就狠得下心，说出“断了吧”三个字？
“妈的，怂什么！”许庭低低骂了自己一句，胸口堵得发慌。她猛地攥紧机票，将它揉成一团，狠狠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转身抓起背包就往出口冲，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姑娘，去哪儿？”
“跨江大桥，”她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麻烦您，越快越好！”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连成模糊的色块。许庭死死盯着前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后怕。
万一呢？万一李雏那倔脾气上来，真的……她妈妈电话里那句“李雏被赶出来了”像魔咒一样箍着她的头。
那孩子，肯定在钻牛角尖。
车刚停稳，许庭几乎是跌出去的。桥边围了不少人，交头接耳，有人伸手指着江面，隐约传来“姑娘快下来”的喊声。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用力拨开人群挤进去。
江风凛冽，吹得人几乎站不稳。护栏边上，李雏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单薄的背影仿佛随时会被风带走。头发被吹得狂乱飞舞，侧脸冻得没有一丝血色。
更让许庭心头一抽的是，李雏身后站着个神色焦急的中年女人，看眉眼是李雏妈妈。她正试探着伸出手，想去拉女儿的胳膊。
电光石火间，许庭什么都顾不上了，猛地冲过去，声音劈开了风声：“阿姨！别碰她！”
李雏浑身一颤，倏然回头。满是泪水的眼睛在看到许庭的瞬间睁大了：“许庭？你……你怎么没走？”
就这一分神的刹那，李雏妈妈的手没抓稳，李雏身体猛地一歪，重心向外倒去！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许庭想也没想，整个人扑上前，手臂死死探出护栏，一把攥住李雏下落的手腕！
“呃！”掌心瞬间被冰冷粗糙的水泥护栏硌得生疼，骨头像要裂开。她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抓紧我！李雏！别松手！”
后面的人七手八脚地涌上来，搂腰的搂腰，拉手臂的拉手臂。
一阵混乱的拉扯后，终于把李雏从危险的边缘拽了回来。
李雏瘫软在地，冰凉的手死死抓着许庭的衣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混着后怕和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骗人……你说要断了……你还说……”
“是我错了。”许庭紧紧抱着她，感受着怀里身体剧烈的颤抖，自己的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该听我妈的，不该让你一个人扛……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咱们一起，一起面对，好不好？”
李雏妈妈僵在一旁，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
刚才女儿险些坠桥的那一幕，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此刻只剩下一阵接一阵的后怕，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那天之后，许庭没回自己家，跟着李雏去了顾北家。顾南开门看见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没走？我还以为你……”
“差点，”许庭瘫在沙发上，接过顾北递来的热水，暖意从杯壁传到冰凉的指尖，“幸好，最后关头脑子清醒了。”
她断断续续说了她妈妈的事。那些亲子档案，如何威胁她离开，甚至拿李雏的前途作为筹码。
顾北蹙紧眉头，一针见血：“你妈这是把你当谈判的筹码了。你要是真走了，她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李雏在一旁紧紧握着许庭的手，手心全是湿冷的汗：“那我妈那边怎么办？我昨天是摔门出来的，她肯定气疯了。”
许庭反手握住她，用力捏了捏，语气比刚才镇定许多：
“别慌，我们一步一步来。你妈那边，我陪你回去说。你这次成绩不是进步很大吗？这就是我们的底气。让我妈知道，我们在一起没有耽误正事，反而在变好。”
她顿了顿，眼神沉静，“至于我妈那边……她怕我曝光那些事。我再跟她谈一次，大不了鱼死网破。但我绝不能让她毁了咱们。”
李雏仰头看着许庭，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些。以前的许庭温柔，甚至有些软，可眼前的她，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硬气和坚决。
第二天，许庭陪着李雏回了家。李雏妈妈坐在沙发上，面沉如水，看见她们进来，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还知道回来？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李雏咬了咬下唇，把一直捏在手里的成绩单递过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妈，我这次考了年级前三十，比上次又进步了十名。我跟许庭在一起，没有像您想的那样堕落，我们互相督促，我更有动力学习了。”
许庭适时接过话，语气恭敬却不卑微：“阿姨，我们明白您的担忧，也理解您觉得我们这样可能不正常。但我们真的没做什么错事。我们会好好读书，将来也能凭自己本事生活，绝不会成为家里的负担。如果您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暂时减少见面频率，先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等您慢慢看到我们的决心，慢慢接受。”
李雏妈妈的目光在成绩单上停留了很久，纸张边缘被捏得有些发皱。
她又抬眼打量许庭，这姑娘说话条理清晰，眼神坦荡，看着确实不像那些不着调的人。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她们暂时的“不分开”。
许庭这边，回去和她妈妈的谈判更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证据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妈，我知道您怕什么。这些流出去，您经营多年的形象和事业就全完了。我不想闹到那一步，但我也不会和李雏分开。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您别再干涉我们，我还是您女儿，以后该尽的义务我不会推脱，要么，我们就鱼死网破，您失去事业，我没了妈。您选。”
她妈妈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许庭抖了半天，最终却只是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她骂了句“白眼狼”，转身回了房间。这场无声的对峙，以她的默许告终。
高中剩下的日子，忽然变得踏实而绵长。她们恢复了以往的模式，一起上学，课间溜去小卖部买糖果，李雏偏爱草莓味，许庭的书包里总会多备一包。
周末相约图书馆，熟悉的张阿姨见了她们，会笑着打趣：“又来啦？老位置给你们留着，这次可别像上次讨论题目那么大声啊。”李雏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许庭赶紧笑着点头。
李雏偶尔也会闹点小脾气。比如当许庭督促她多做一套数学卷子时，她会撅起嘴，半真半假地抱怨：“你现在是不是只爱分数不爱我了？整天就知道让我学习学习。”
许庭不和她争辩，只是默默剥开一颗草莓味硬糖，轻轻塞进她嘴里：“乖，等考上好大学，我们就能天天待在一起，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连牵个手都要偷偷摸摸了。”
甜意在舌尖化开，李雏心里的那点小别扭也跟着化了。
她知道的，许庭描绘的那个未来，是所有坚持的意义。
顾南和顾北也常来凑热闹。四个女生挤在不算宽敞的寝室里，分享着零食，聊着漫无边际的未来。
顾南挥舞着薯片宣布以后要开一家宠物店，顾北则梦想成为服装设计师。
李雏听着，悄悄碰了碰许庭的膝盖，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和你一起考去南方，听说那边有海，冬天也不会这么冷。”
许庭笑着，指尖绕了绕她散在肩头的发丝：“好，那就去南方。”
高考放榜那天，李雏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冰凉，控制不住地发抖。
直到看清那个分数，确认两人都被南方那所心仪的大学录取。李雏是汉语言文学，许庭是设计专业。
她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软在椅子上，接着又跳起来抱住许庭。
李雏妈妈拿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自己照顾好自己。别老是跟许庭闹脾气，有什么事，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李雏眼眶一热，上前用力抱了抱妈妈，声音哽咽：“妈，谢谢你。”
许庭妈妈那边安静得多。她没多说什么，只是塞给许庭一张银行卡：“在外面别亏待自己。也别总是一副我要害你的样子……有空，就回来看看。”
许庭接过卡，点了点头。母女之间僵持的冰面，总算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开学那天，她们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踏入了南方那座临海的大学校园。校道两旁也种着高大的香樟树，风吹过时，叶片沙沙作响，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南向中学。
李雏兴奋地拉住许庭的手，指着头顶茂密的树冠：“你看，这里的香樟树跟咱们学校的一样！”
许庭笑着点头，心里被一种充盈的温柔填满。她们真的做到了。
大学四年，像一阵轻快而充实的风掠过。她们一起穿梭在不同的教室，一起在图书馆占据固定的座位刷夜，一起为了兼职奔波。
李雏偶尔还是会犯点小迷糊，比如匆匆赶到教室才发现忘带了至关重要的课本，而许庭总会变魔术般地从自己包里拿出另一本。
许庭赶设计图到深夜，眼皮打架时，手边总会悄无声息地多出一杯温热的牛奶，李雏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用书本陪着她。
毕业那年，她们在学校附近租下了一个小房子。阳台朝南，天气晴好时，能望见远处一抹湛蓝的海平面。
李雏兴致勃勃地在阳台摆满了一盆盆肉嘟嘟的多肉植物，许庭则特意给她装了一个白色的藤编吊椅。
就像高中时代，她们躲在被窝里偷偷憧憬过的那个家的模样。
某个初夏的夜晚，海风轻柔，带着微咸的湿润气息。
两人挤在吊椅里轻轻摇晃，看着夜空里稀疏却明亮的星子。
李雏把头靠在许庭肩上，声音带着笑意：“你还记得高中那次吗？我们偷偷跑去学校后面那个小土坡。你就那么突然亲了我一下，我感觉整张脸烫得能煎鸡蛋了，一路都不敢看你。”
许庭低低地笑了，侧过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李雏额间
“怎么会忘。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又倔又爱哭的小姑娘，我以后一定要对她好，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李雏抬起头，眼眸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倒映着细碎的星光：“许庭，”她轻声说，“我好喜欢你啊。”
“我也是，”许庭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李雏，一直都是。”
微风从阳台敞开的门溜进来，拂动纱帘，也送来窗外香樟树熟悉的清新气息。
几片叶子悄然落在窗台，一切安宁得恰到好处。她们曾经迷失过方向，甚至差点松开了彼此的手。
但幸好，在最后的悬崖边，她们都拼尽了全力抓住了对方。
就像李雏曾经决绝地说“绝不放手”，也像许庭后来承诺的“以后一起扛”。
时光缓缓流淌。后来，她们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许庭成了小有名气的设计师，李雏则站在讲台上，成了孩子们喜欢的语文老师。
周末得空时，她们会特意绕回南向中学附近，走一走那条熟悉的街道，在巷口那家老馄饨店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老板头发花白了些，却还能认出她们，笑眯眯地招呼：“是你们两个小姑娘啊，都长这么大了，样子倒没怎么变。”
有时，顾南和顾北也会来她们的小家聚会。四个女人围坐一桌，聊起高中时的糗事，依旧能笑得东倒西歪。
顾南指着她们，语气夸张：“当初看你俩磨磨唧唧又遇上那么多破事，我真以为你俩得黄呢！没想到，最后就属你俩最能扛，修成正果了。”
李雏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紧紧握住身边许庭的手，晃了晃：“那当然！我们可是许庭和李雏！”
许庭侧头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是啊，她们是许庭和李雏。是无论遇到什么，都绝不会放开彼此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完美明天[h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