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网球吗？不能毁天灭地的那种》乌衣祭

42、第 42 章 忍不住啦~

　　冰帝练习赛结束好几天，深司都无法心平气和地回想那天在网球场上的那次对视。他不是没跟人对视过，但那次他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简直让人辗转难眠。

　　不过还好，那之后的周末，深司睡得很好。

　　周六早上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发亮了，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点四十分。

　　人总有些时候会睡过头，这是难免的事，不是吗？

　　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的，一条消息都没有。他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软软的，好舒服。

　　周日也差不多，醒得比周六早一点，但也没早到哪儿去。他起来煮了锅饭，把冰箱里剩的半盒豆腐做了个凉拌，吃完之后在沙发上坐着发了会儿呆。电视开着，灵能网球联赛的集锦在播，画面里远山金太郎正在发球，球落地的瞬间地面炸开一圈白光，解说员激动地说着“这一球时速达到了XX公里”。

　　说起速度，远山的球好像并不是最快的吧……

　　深司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把电视关了。

　　星期一，深司收到了课程调整通知。好几门课从下周开始进入结课周，这周是最后一次常规授课，期末课题报告提交截止日期在十二月底。

　　他看完通知，把手机随手塞进包里。

　　下午去网球部的时候，橘也说了类似的话。

　　十二月，学期末收尾阶段，各科课题报告都压过来了，训练时间可以压缩。早上七点前可以自由使用球场，晨训取消，改成下午一个半小时的集中训练，训练内容也做了调整，减少体能训练增加技术练习，毕竟临近期末了，不可能让队员每天都泡在球场上。

　　神尾听完大声叹气，被石田拍了一下后背。

　　深司站在队伍里，面无表情地听完。

　　训练时间压缩了，加练自然也就停了。

　　深司觉得还好。

　　十二月的天气冷得要命，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他其实也不想在冷风里多待。

　　他想。

　　不过这一周暂时还没那么紧，可以稍微训练一下，比如早上可以来早一点。

　　很明显，黄濑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深司早上来的时候，他都站在底线那儿练发球了，球筐里的球少了大概三分之一，地上也散落着好几颗。

　　金色头发被晨光照得发亮，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得很快。看到深司走进来，黄濑停下来，冲他笑了一下。

　　“早，伊武桑。”

　　“你几点来的？”

　　“嗯，六点不到吧。”

　　深司看了他一眼。

　　六点不到？那五点多就得起床了。这人到底怎么做到的，明明都是学期末，他不用写课题报告吗？精力也太好了点吧！

　　时间不多，深司把包放下开始热身。黄濑站在底线把剩下那几个球发完，走过来捡球，弯腰的时候金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他抬手拨了一下。

　　两个人打了大概四十分钟，然后各自收东西。

　　深司把球拍擦干净塞进包里，拉好拉链。黄濑背起包站在场边等深司，两个人都收拾好了一起往外走。走出网球场后分道扬镳，各自去了自己的教学楼。

　　上午上完课，中午深司抱着课本从教学楼出来。

　　风灌进领口，他忍不住把围巾又往上拽了拽。

　　去食堂吃了饭，深司本来打算去图书馆。期末课题报告一个字都还没写，再不开始的话估计就要完蛋了。

　　但他本来往图书馆走的脚步却拐了一下，拐到通往教学楼后面那条路上去了。

　　天台门一推开，深司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黄濑。长椅旁边放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他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看到深司推门进来，黄濑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深司走过去坐下，黄濑从身边的袋子里掏出杯饮料递给他，深司有些奇怪，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杯壁外侧还有余温，他掀开盖子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是那种正好可以喝的温度。

　　深司握着杯子，又喝了一口。有淡淡的茶味，喝下去之后热意顺着喉咙往下走。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黄濑正低着头在拆三明治的包装纸。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疑惑，回答的时候完全不带迟疑：：“我不知道啊，就是来碰碰运气而已，看起来我运气很不错~”

　　深司中午大多数时候还是会来天台的，只是偶尔不来，所以黄濑等到他的几率还算比较大。

　　但等到的几率大不等于就一定要等，深司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低着头又喝了一口。

　　手指握着杯壁，热意从指尖传过来，把在冷风里冻得有点发僵的指节慢慢暖开了。黄濑已经拆好三明治了，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歪着头看了深司一眼。

　　深司的侧脸被冬日正午的光线照得很白，耳朵露在围巾外面，边缘有一点点红。

　　黄濑呼吸一顿，收回视线，继续吃他的三明治。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对了，伊武桑，你课题报告写了吗？”

　　深司摇头。期末周还没开始呢，也暂时不用这么着急。

　　“你写了？”

　　“嘿嘿，我也还没动。”黄濑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袋子里，“不过今天打算开始写了，下午训练完回去就写。再不写的话期末要完蛋，我可不想挂科补考。”

　　深司又喝了一口茶：“时间不是还很充裕吗？”

　　“本来是，但我之后有重要的事要做。”黄濑眼神直直地落在深司身上，似乎意有所指，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我有一门课程，要写三千字的课程论文，我连题目都还没定。伊武桑呢？”

　　“也没有，我们的课又不一样。”

　　黄濑看了深司一眼：“那倒是，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在图书馆写论文呀。你写你的我写我的，有个伴，不会睡着。”

　　深司歪了一下头，不知道这算什么逻辑。

　　“你都去图书馆写论文了，怎么还可能睡着啊？”

　　“那不一定啊，万一我睡着了呢？不过有人盯着我我肯定就会认真写，伊武桑你要是盯着我我就肯定不敢睡着的。”

　　“我为什么要盯着你？我又不是你妈。”

　　黄濑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传得很远。

　　下午训练结束之后，深司等石田收拾完东西，两个人一起往图书馆方向走。

　　石田是个靠得住的人，跟他一起写课题作业不会有压力，而且他们还选了同一门课，彼此也可以讨论一下。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深司一眼瞥见黄濑正站在对面那条路上。

　　冬日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疏疏落落。黄濑就站在那几棵秃树下面，他下午有课，没有去参加训练，下午加练也取消了，也不知道他在图书馆附近做什么。

　　深司走在石田旁边，石田突然叫了他：“深司，你那个课，期末课题报告选什么方向？”

　　“不太确定，我还没开始想。”深司收回视线，看着石田，“不过范围太宽了，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手。真让人不爽，都期末了老师还放那么宽的范围，不就是想让大家都找不到方向吗？我怀疑老师自己都没想好期末课题应该怎么出，所以随便划了个大范围让我们自己折腾。”

　　石田憨憨笑着：“范围确实宽得不知道写什么，不过写完了就解脱了。”

　　“解脱什么？写完这个还有别的课，反正我的专业还有好几门课要写，不可能你没有吧。而且十二月底这么忙，忙完了还有一月。话说回来，一月好像要开始排位赛了吧？听说是全新的规则，而且排位赛打完又要准备下学期的训练计划。可恶，真搞不懂为什么要安排这么多事？明明冬天就应该缩在家里不干活才对……”

　　石田笑笑，多年相识，完全没想打断深司的话。

　　深司沉浸在自己的发言当中，所以没看到站在树下的黄濑正盯着他们俩。

　　黄濑几乎只迟疑了一瞬，就直接迈开步子朝深司他们走过去。

　　“伊武桑、石田前辈，好巧啊~”

　　石田循声看过去，看到是黄濑有些惊讶：“黄濑你也是去图书馆吗？”

　　“本来不是的，”黄濑笑了一下，“不过路过的时候突然觉得还是要去图书馆写东西才有氛围呢。”

　　他几步就走到了深司旁边，跟深司并排着走，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调整成了跟深司差不多的步幅。

　　深司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有点奇怪：“路过？从哪边路过能路过图书馆？绕了一大圈吧。”

　　哈哈，伊武桑有时候说话就是这么完全不留余地呢~

　　“绕一下就绕一下嘛，走走散散心。今天没训练，上课总觉得坐不住，就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伊武桑你不觉得今天天气其实挺好的吗？虽然冷，但是太阳大，晒着还挺舒服的。”

　　深司歪了一下头，不是很能理解这种“坐不住”的心情。他觉得冷，觉得风大，觉得太阳虽然大但是照在身上根本不暖和。

　　也不知道黄毛后辈说的舒服在哪里。

　　三个人一起走进图书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深司把课本和笔记本摊开，黄濑直接快人一步坐在他旁边，石田摸了摸包着头巾的脑袋，默默地坐在了深司对面。

　　黄濑装模做样地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空白的文档页面上光标一闪一闪的，他完全没看，只是歪着头看深司。

　　深司正在翻书，他坐姿端正，肩背挺直，低马尾在颈后垂着，深灰色的发圈边缘有一小截露出来。他的手指按在书页边缘，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移。他面无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分外的生人勿近。

　　深司的书翻了一页又一页，他本来看得很投入，但旁边那道视线落在他侧脸上的感觉实在太清晰了，清晰到让他无法忽略。

　　“你到底在看什么？”

　　图书馆里很安静，快到期末了，大家都在图书馆里学习，深司也控制着自己的音量，面无表情地侧头看向黄濑。

　　黄濑笑了一下。

　　他本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继续看着深司。他金色的眼瞳看起来颜色很浅，里面映着深司侧脸的轮廓。

　　“感觉伊武桑真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半真不假的轻快，好像在开玩笑，又好像没在开玩笑。

　　深司歪了一下头。

　　黄毛后辈在说个什么鬼？

　　他终于把脸转过来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微微眯了一点点。他想要说什么，又顾及到这里是图书馆，所以看了黄濑几眼后又把视线收回去了。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在纸面上做笔记。相比起笔记本电脑、平板这一类的电子产品，他更喜欢用传统的纸笔来学习。

　　黄濑发现了深司的克制，总算把视线从深司脸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不过他嘴角的弧度却一直没有落下来。

　　石田坐在两人对面，但他感觉他不应该在这里，他或许应该在桌底。

　　他手里那本书已经翻到了第三十几页，但好一会儿没翻页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黄濑在打字，深司在写字。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谁也没往另外一边靠，但周围的氛围很明显与图书馆格格不入。

　　石田不好形容，总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某种无形的东西，把他从那两个人之间的边缘位置挤到了更边缘的地方，让他仿佛不在那两人眼中存在一般。

　　*

　　当天傍晚黄濑回到公寓。

　　他把钥匙丢在玄关的鞋柜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他没开灯，冬天天黑得早，这个点客厅里已经暗下来了，只有窗外对面楼栋的灯光漏进来一点。

　　黄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当时，他在图书馆外面，起初并没有想进去图书馆的。他只是石田走在深司旁边，深司侧过头去听石田说话。

　　所以，他就不假思索地走过去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很自然地插到两个人中间，用身体把石田和深司隔开了一个人的距离。

　　石田没发现，深司也没发现，连黄濑自己都是走了一段路之后才意识到刚刚那个动作。

　　既奇怪，又自然。

　　就像是身体自己做的决定，脑子还没来得及想，脚步就已经迈出去了。

　　他靠在床头，仰头盯着天花板，好半天之后突然低低开口：

　　“得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