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我真的没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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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气温骤降，比头一天还冷。
不仅冷，还吹风，风像从冰窖边经过，裹着那种干冷干冷的硬气，扑在脸上刀刮似的。
深司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裹住半张脸，深灰色的羊毛料子抵着下唇，才稍微好过一点。
他今天也来得早，到球场的时候天刚亮透，晨光从东边的教学楼顶漫过来，又薄又冷。
他刚进场，黄毛后辈也到了，他穿着浅色风衣，露出里面的白色长袖。金色的头发被晨光镀了一层很浅的亮边，整个人像刚从哪本杂志的秋冬特辑里裁下来的。
真不愧是人气惊人的模特。
深司把包放下，蹲下来系鞋带。明明出门前才系过，但要上场之前，还是得确认一下。
站起来的时候黄濑已经走过来了，步子迈得很大，两步就到了面前，脸上挂着那种比晨光还晃眼的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到深司面前，示意他快看。
“伊武桑你看你看！这就是小绿间的账号，他每天都搞占卜，还在推特上发当天的运势！”
都凑到眼前了，深司也就歪着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屏幕上的内容大概是“巨蟹座今日运势：第三位。宜：按部就班。忌：过度自信。幸运物：红色。”
不仅有文字，还配了一张照片，一颗红色的玻璃珠。
“哦，确实挺有个人特点。”深司把视线收回来，“不过他想发什么就发什么这不是很正常吗？喜欢发占卜的就发，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可是他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占卜哦！从不间断！”黄濑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赞叹，不过能每天都坚持发这些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钦佩，“以前一起打篮球的时候，他每天还一定会带着当天的幸运物来训练，有一次他带了把雨伞，一边打伞一边打球。”
“唔，真这样的话，我倒是挺想看看的。希望下周二跟四天宝寺打练习赛的时候他的幸运物也是雨伞，这样就可以看到他一边打伞一边打网球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一只手拿球拍一只手拿雨伞，发球的时候怎么办呢？所以幸运物还是能放下的吧，不一定要随时带在身边吧。对了，这样打球的话，算违规吧，所以幸运物雨伞应该是不能上场才对……”
黄濑听着听着就笑了，笑靥跟金色碎发在晨光里分外晃眼。他笑了好一阵才又开始翻手机相册，说要给深司看绿间更离谱的照片。
深司就站在旁边，一边活动手腕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瞥着屏幕。黄濑翻照片的手指动得很快，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绿间以前的种种事迹：什么比赛前非要找到当天的幸运物不然就不上场，什么输了球会拿占卜结果当借口说是星座不庇佑。深司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者“哦”，没有表现出特别感兴趣的样子，但也没有走开。
晨训开始前的那段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上午的训练没什么特别的。
深司照常做自己的基础练习，黄濑在隔壁场地练发球，偶尔打出一记不错的内角发球就会高兴地朝着深司求表扬。
不过深司通常都没什么反应，继续打墙。
下午的气温比早上高了一点点，但风还是冷的，球场边的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划出细碎的线条。
深司在进行接发球练习，石田站在对面给他喂球。
石田喂球的时候通常都会控制好自己的力道跟异能，喂出的球速度中等，落点算不上刁钻，偶尔还会加一点旋转，不过力道绝对不会过大，当然别人要求的情况除外。
深司一个接一个地回过去，节奏还算不错。
就在这种不错的节奏里，一颗球突然从隔壁场地飞过来。
深司没看到它是怎么来的。
他只听到一声不太正常的破空声，然后右脚脚踝外侧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力道其实不是特别大，但正好打在脚踝骨头突出的位置，瞬间一阵钝痛就从脚踝蹿上来。
深司的动作立刻就停了下来。
那颗网球已经弹到旁边滚了两圈停住了。
黄色的，普普通通，看不出任何异常，只可能来自某个刚学会挥拍、球路还处于完全不可预测阶段的新人……
深司蹲下去，伸手按了按脚踝。不严重，应该过一会儿就好了，但被砸到的那个位置确实有点疼，骨头表面的皮肤已经红了。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道影子已经越过球场，站在了他面前。
黄濑速度很快，他本来在隔壁场地捡球，听到了异常动静，转头的瞬间人就动了。三步并作两步穿过两个场地之间的通道，很快就蹲到了深司旁边，眉头微微蹙着，金色的眼睛盯着深司按在脚踝上的那只手。
“打到了？严重吗？”
“还好。”深司应了一声，手还在脚踝外侧按着，那一小片皮肤比别处热，“不严重，就是砸到骨头了，不过应该没受伤。”
黄濑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脚踝上，眉头微皱，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隔壁场地上，狱寺正站在发球区，球拍还举着。他大概也看到自己打中人了，脸上的表情从“又打歪了”的烦躁变成了“好像打到人了”的不知所措。
“……我不是故意的。球自己往那边飞的。”
他下巴抬着，语气硬邦邦的，声音明显不如平时那么理直气壮。
“知道，谁会故意把球打歪成这样啊？而且你如果真的故意打，估计也打不中吧。不过狱寺君下次挥拍的时候手腕稍微收一下，球再飞远一点就要打到场外的人了。”
深司没有质问也没有指责，狱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理亏，最后只“哼”了一声。
这时候橘已经走过来了，蹲在深司面前，伸手按了一下深司的脚踝外侧。
“疼吗？”
黄濑捏了捏手，看着橘的动作。
“有点疼。”深司老实地点头，旁边的黄濑眼神一暗。
橘又按了一下脚踝的骨头和外侧韧带，确认没有明显的肿胀，站起来说：“还是去医务室冰敷一下吧，刚刚还没开灵能系统，没办法一键还原了。下午的训练就不用继续了。”
“不用吧，又不严重。”深司不想去，他能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受伤，只是皮肤比较白，看起来有点红。
“快去！”橘语气不容商量，已经转过身了，走之前视线在表情微妙的黄濑身上逡巡了一眼。
黄濑还蹲在旁边，等橘走远了才站起来。
“我陪伊武桑去吧。”
“又不是断腿了，我自己能去。不对，我本来不想去！”
黄濑就跟没听到这话一样，走过去弯腰把深司放在长椅上的网球包拿起来挎到自己肩上。动作自然到深司都来不及阻止，包就已经挂在黄濑肩膀上了。
“你拿我包干什么？”
“顺手嘛，这样伊武桑走的时候就不用弯腰啦~”
哪有这种顺手的？！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黄濑已经转身往医务室的方向走了，似乎笃定深司自己会跟上来。他的金发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亮得很明显，仿佛有一圈光环。
算了。
深司面无表情地跟上去。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半步的距离。
深司的脚踝其实不太疼了，不对，脚踝的骨头其实不太疼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校园里，穿行过教学楼之间的通道，路两边的窗户有的开着，风灌进去又灌出来，带来教室里隐约的人声。
深司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上面沾了一小块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到的。
待会儿得擦一下，他想。
“伊武桑。”黄濑叫他。
“嗯？”
“还疼吗？”
“说了还好，不疼了。”深司有些奇怪，之前不都问过了，怎么还问？
黄濑闻言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看了深司一眼。他金色的眼睛从侧面看过去颜色比平时深，像没被阳光照透的蜜糖。
到了医务室，校医不知道去哪儿了，黄濑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拿了个冰袋，又拿了一条毛巾裹住冰袋外面。
“我自己来。”深司朝着黄濑手里的东西伸出手。
“不要~”黄濑将手上的东西举高，“说了让我来啊~”
什么时候说过了？
深司无语地看着他，但不想跟黄毛后辈争辩，找了个椅子坐下来，黄濑在他面前蹲下，把深司的裤脚卷起来，深司的脚踝就那么露出来了。
黄濑的手指碰到脚踝上方的皮肤时，深司缩了一下，但很快就不动了。
黄濑的的视线落在深司的脚踝上，那截露出来的脚踝白得扎眼，踝骨凸起处被刚才那一球砸出了淡红，像白瓷上落了一片薄薄的粉色。薄薄的皮肤下面，血管的走向隐约可见，青色的细线从足背蜿蜒到踝骨下方，又隐没在运动短袜的下方。
黄濑把裹着毛巾的冰袋敷上去。
冰袋碰到脚踝的瞬间，深司的脚趾在袜子里蜷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尴尬。
黄濑的拇指恰好搭在踝骨下方那个小小的凹陷处，指腹贴着。
那一片皮肤温温润润的，薄得像是能透过去摸到骨头。
他将冰袋拿起，又看到深司脚踝骨头那一小片泛红的区域，皱了皱眉，又将毛巾和冰袋轻轻按在那片泛红的皮肤上。
医务室的窗户开着半扇，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到深司的小腿上。他打了个寒颤，黄濑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把窗户关上了。
关上窗户之后他又走回来，蹲回原来的位置，重新把冰袋放好。
深司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黄濑的头顶，金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颜色很浅，发质看着很软。耳朵从头发里露出来一小截，左耳的银色耳环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黄濑的背弯着，运动服的布料在肩胛骨的位置绷出两道细褶，又随着他调整重心时的轻微动作松开。他的左手虚虚地搭在深司脚踝侧面，拇指还卡在那个凹陷里，没有挪开。
“伊武桑。”
“嗯？”
“下次那家伙再打到你，我就把他的球拍没收了。”
深司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黄濑的发旋。
“为什么要没收球拍？他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是他的同辈吧，不能说没收，只能说私藏，这样肯定是不对的……”
“不是故意的也不行！”黄濑强调。
深司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总感觉有点不敢说话。
于是就那么低头看着黄濑的金色发旋，日光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那片金色照得发亮。黄濑的手指还搭在他脚踝上，拇指贴着踝骨下方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冰袋的冷意从脚踝外侧渗进去，骨头里那一点酸痛正在慢慢退潮，但黄濑手指贴着的那一小片地方却比别处热。
深司把目光移开，落在医务室对面墙壁上贴着的海报上。
那张海报是灵能网球的基础知识科普，画了一颗网球和一个防护罩的示意图，旁边用红色大字写着“科学击球，安全第一”。
已经全民打网球了，灵能网球入侵校医室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
但深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外面传来有人跑过的脚步声，啪嗒啪嗒，有点急，很快就远了。
黄濑还蹲在那儿，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深司估计他大概在等冰袋敷够时间，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待着，冰袋持续吸热，窗外的风偶尔会把树枝刮在玻璃上，刮出细细的沙沙声。
黄濑的手指动了一下，拇指从深司脚踝上那个凹陷处滑开，把冰袋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
“应该差不多了。”又过了一会儿，黄濑说。
他站起来，把冰袋和毛巾放回冰箱旁边的台子上。站直之后转过身来看深司，金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面颜色很浅。
“伊武桑，待会儿能走吗？”
“为什么不能走？我又没骨折，刚刚我就是自己走过来的。”深司觉得黄毛后辈的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对哦~”黄濑露出个笑容。
深司站起来，脚踝上还有点凉意残留。他把裤脚放下去，裤腿边缘重新盖住那一截脚踝。
黄濑正站在门边，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着，站得很随意，但又很像杂志上的帅气模特。他的视线从深司脸上滑到脚踝又滑回来，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医务室。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打进来。
走出建筑的时候，风迎面灌过来，深司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裹住下半张脸。黄濑走在他左手边，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伊武桑。”
“嗯？”
“今天晚上加练取消吧。”
深司歪头看他：“我都说了我的脚踝没受伤。”
“不是这个意思，是我觉得伊武桑今天需要休息一下。”
深司愣了一下，直面黄毛后辈的这种关心他有点不适应，过了两秒才“哦”了一声。
注意到深司的卡顿，一旁的黄濑微微勾起了唇。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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