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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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清住在雅院的梧桐阁，她根据每日送来的食物类型以及新鲜程度，来推测将军府与哪些蔬农合作，从而将消息传回给自己的主家，方便他们以此为依据给将军府下毒。
离开六角凉亭后，南清敲晕一名侍女，换上她的衣裳离开后花园，绕路至东角门，要将藏在发簪杆心里的字条送出去。
入夜时分，夜色晦暗。
南清刚与前来接头的回丹黑衣人见面，就被尾随而来的曹峥一网打尽。
恰好，南清被杀时的景象，被意外前来的翠柳目睹了。
翠柳下意识就往晚梨所在的地方跑，双膝跪地，双手揪着她的裙摆求她，来来回回一句话：“姑娘求求你救救我……”
嫣红吓了一跳：“翠柳你怎么了？”
两名将士随即赶来，要将翠柳带过去。
翠柳抱着晚梨的腿不肯松手，哭得极为凄惨，以为命将休矣。
晚梨蹙着眉问那两名将士：“你们为何要带她走？”
其中一名回道：“将军吩咐。”
另一名说：“姑娘通融。”
嫣红原本想去扶翠柳，听了这话后，惊地立刻收回手，仿佛做错事一样站在晚梨身后，不敢吱声。
四下无光，月色不明，银光甲胄泛着凛冽的暗光，宛如暗针一般戳刺人眼。
晚梨心生害怕。她知道卫重明对自己很好，但不确定这个“好”，有没有到能护下翠柳的程度。
她不知翠柳犯了什么错恐惧成这样，也不知道自己出手帮忙，会不会累得她被卫重明怨怼，日后过上凄冷的生活。
晚梨心下彷徨无措，站着没动，也没再出声。
她眼睁睁地看着翠柳被他们带走。
翠柳大约是自知无力回天，不再喊叫，只垂着头流泪。
走出十步，他们离去的身影即将隐没于重重树影中。
“等等！”晚梨握着双拳，紧张到喉咙发干发涩。她快步跟上去，“我跟着一同前去，二位带路吧。”
“姑娘……”翠柳热泪汹涌，走到晚梨旁边，低头揪着她的袖角。
跟上来的嫣红悄悄给翠柳递了一块方帕，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再说假山那边的情况。
曹峥搜出藏在发簪杆心里的字条，将字条递给卫重明。
卫重明展开字条，一旁的周管家将四角灯举高，橙黄色的烛光将字条上的小字照亮。
卫重明看完，略微叹道：“倒是聪明。”
周管家将灯罩拿起来，卫重明就着晃动的油灯烧掉字条。
曹峥听见脚步声，往侧面一看，不禁“咦”了一声。
卫重明顺着曹峥的目光看去，发现晚梨也跟过来了。他迈步离开假山曲径，往远处的一行人走去。
周管家吩咐下人将曲径里的狼藉收拾干净，提灯抬步来到卫重明的斜前方，为他照亮脚下的路。
距离假山还有七八步远，卫重明高大的身影遮住晚梨的视线。
翠柳一见卫重明，登时慌地直接跪下，两只手绞在一起，大气不敢出。嫣红陪着她一起跪下。
晚梨抬头看卫重明，轻声轻气地问：“将军，您找翠柳有什么事吗？”
卫重明扫了眼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翠柳：“只是让周伯叮嘱她几句。”
由于翠柳的表现过于恐慌，晚梨再问：“只是……叮嘱而已吗？”
周管家在卫重明身后及时开口：“府里有些规矩需要叮嘱她们一番。等叮嘱完，会让她们去拿一些新裁的夏衣回潇湘馆。——姑娘还需要什么吗？”
听了周管家的话，晚梨终于放下心来，垂眸看了眼翠柳已经松懈下来的肩膀，复又抬眼对周管家说：“还要一些玫瑰山药糕和浆果清露。”
周管家：“诺。”
卫重明上前揽过晚梨的腰，让她转过身跟自己往前走，边走边跟她闲聊：“难得见你出来，我听说你去后花园赏花了？”
除了南清那茬，其余的事情晚梨都一一同他说了。
而假山那处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自始至终什么也没看到。
等卫重明和晚梨走远，周管家才对跪着的二人说：“将军府里每日都会死人，以后不要大惊小怪的，更不能像今日这般惊扰了姑娘。”
听了这话，嫣红和翠柳再次惊惶地趴俯在地上，异口同声：“奴婢明白。”
周管家：“将军府只惩戒不忠不义之人，不责罚忠仆。你们若是忠心向着将军府，今后也无须害怕。——翠柳，今日所见不可告知姑娘。”
翠柳：“翠柳明白。”
周管家：“行了，你们都起来吧。跟我去拿东西带回潇湘馆。”
翠柳和嫣红应了一声，起身低着头跟在周管家身后。
在将军府待的时间长了以后，翠柳和嫣红见了好几回死人事件，除了小厮、侍女外，她们还听说雅院里的哪位妾侍，因冲撞卫将军而被割喉的事情。
起初她们很害怕，尤其是卫重明几乎搬来与晚梨同住潇湘馆。她们谨小慎微地伺候着，生怕卫重明一个不满意，下一个一命呜呼的就是自己。
然而，终日惶惶不安自然会导致精神不济而小错不断，当时她们吓惨了，以为就算小命能保也免不了去戒律堂挨一顿板子。
但什么事都没发生。晚梨觉得那些小错误无伤大雅，她不罚，卫重明也没计较，她们顶多被周管家训斥几句。
后来她们冷静地去分析，也渐渐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死——原先应该负责洒洗鼓楼的小厮，却偏偏出现在藏书阁；收拾书房的侍女临摹了一份布防图；助宴的妾侍在酒里下药……诸如此类的事情持续发生。
她们也终于明白周管家那句“将军府只惩戒不忠不义之人，不责罚忠仆”是什么意思，自此宽心，全心全意地伺候主家。
因为晚梨对她们一向很好，偶尔卫重明不在潇湘馆，她们也会嘀咕几句。
翠柳：“要说将军对咱们姑娘那是好得没话说，但住在雅院里的女子，名义上都是府里的妾侍。这……”
嫣红：“是啊。先前在鹤河镇的时候，我还以为姑娘会是将军夫人呢。没想到……”
翠柳：“幸好姑娘不知道雅院的含义。每日这般知足常乐地生活着，也挺好的。”
嫣红：“就是不知姑娘会不会有一日想起来，跟将军讨名分呢？”
翠柳：“虽然现在看上去，将军很喜欢姑娘，但是他却从不提及名分一事……若是有一日姑娘提起，不知道将军会不会生气啊……”
嫣红：“哎……不提此事了。只要姑娘现在平平安安的，就一切都好。”
翠柳：“也是。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做打算吧。”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刚才说的话，都透过半开的轩窗，顺着午后醺然的夏风一同送进了内室，落进午歇刚醒的晚梨耳朵里。
晚梨倒是不奢求“将军夫人”这样金光闪闪的身份，她更渴望能回到自己的家里。
原先鹤河镇距离故乡已经够远了，现在又来了更远的天玑城。
一想到家人为自己的失踪伤心欲绝，自己却无法传信告知平安；又想到苍幽州危机四伏，这离家一路山长水远，兴许这辈子都不能回去见家人一面，她伤心愁苦到趴在床沿上垂泪千行。
正闷闷地哭着，暂时忙完公务的卫重明过来了。
他一走近就发现晚梨揪着被角，捂住半张脸在哭，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一双杏眼红肿，青绿色的锦绸褥单洇湿一片。
他快走两步，忙问：“怎么了？”
听到声音，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收敛满腔的悲意，垂下水涟涟的清眸，不露痕迹地撒谎：“做了一个噩梦。”
他掀起衣摆坐到床沿上，将身姿单薄的人拥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拿手掌轻抚她的肩背，轻声轻气地问她：“做了什么噩梦，怎么哭成这样？”
被他这样一哄，原先好不容易止住的哭意复起，她抱着他的脖颈又哭了几声，而后慢慢道：“梦到又被万花楼抓了回去。惊醒后回想起从前在万花楼的种种，便……”
“梦而已。没事了。”他侧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别哭坏眼睛。”
“嗯。”她在他的怀里点头，掖着袖角擦去脸上的泪水。
他问：“还要睡吗？”
她摇头：“不睡了。”
他松开怀抱：“那起来罢。”
她抱紧不松手：“要再抱一会儿。”
他一向抵抗不住她撒娇，立刻抱了回去。
软玉在怀，纵是铁汉泥神也得心乱魂消。
是以床榻轻摇，翠幌欺香。不觉间，已是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
今日小雨。
在临高望远的二楼茶室，煎茶抚琴，听雨赏景，不失为乐事一桩。
书案上还有晚梨趁兴写的一首赏景小诗，诗云：
山色空蒙雨中雾，蓊润涌翠见绿海。
水浮亭阁清曲出，红泥小炉茶汤沸。
香炉袅袅幽芳漫，赏风赏雨赏夏情。
我本无事登望远，却似身临瑶仙境。
她的字不是闺阁女子最爱写的簪花小楷，笔锋端正而犀利，笔法鸾跂鸿惊，越品越有味道。
忙完公务前来偷闲的卫重明，拿着她的诗看了又看，然后舒适地歪在她身侧的黄花梨木雕云纹美人榻上，赞道：“好字，美诗，雅曲，丽人。”
晚梨抿着唇，没忍住轻笑出声，拨弄琴弦的指尖一歪动，弦音也跟着变了调。
琴是弹不下去了。
“将军……”她回过身看他，语气带着一点点娇嗔。
他看着她笑，语气真诚：“天地可鉴，我说的每个字都发自肺腑，绝无半点虚言。”
她正在给他倒茶，听了这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努起嘴，娇滴滴地“哼”了他一声。
二人喝茶听雨。
晚梨端着热茶，感慨万千。
她说自己从前玩心很重，琴棋书画不过学了个半吊子，能有现在这个水准，还真是多亏了万花楼。
万花楼的日子比墨汁还苦，原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毁在那里，现在再看，也不是只有坏的，起码在其中学习到的才能，都是属于自己的。
福祸总相依。
往日凄苦别总忆，今人还须朝前行。
晚梨的一番话说得十分豁达，也感染了一旁的卫重明。
他也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他本是名门望族的庶子，因为才能容貌过于突出，远胜于嫡兄，得了父亲不少偏爱，也因此遭来嫡母嫉恨。
嫡母不仅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更是每日变着花样折磨他的生母。
他求助过父亲，然而父亲对此不屑一顾，还训斥他要多多将心思放在能给家族长脸的事情上，别总拿这种小事叨扰其清净。
到了十二岁那年，他决绝地要脱离所谓的大家族，带着自己的生母跟随邵川大将军远赴苍幽州，从此用了生母的姓，改名为“卫重明”。
一年前生母离世。回想起与生母在苍幽州的日子，他觉得那段时光虽然清苦，但没有家族规训压迫，还能和生母待在一起无忧无虑地生活，可谓是最美好的时光。
那些美好的回忆，支撑着他始终昂首挺胸地行走于黑暗中，而不会被黑暗吞噬。
苦与乐，向来是一体两面。
不沉溺于痛苦，而是多回想快乐的事情，人会更有力量地朝前走下去。
听了卫重明的故事，晚梨泪光闪烁，站起走到美人榻前坐下，半躺到他的身上，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浅浅地笑着，伸手回抱了她。
小雨淅沥，此刻无须多言，一个拥抱足矣。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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