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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新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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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昀说完医馆登记入官府名册的事情,刘夫人手里的团扇摇得更快了,她开口追问:“那此番收编的规矩是怎样的?临安城里上百家医馆,又有几家能被官府选中?”
她哪里是不清楚内情,不过是借着纪昀的话,当众表明济世堂势必要拿到名额,同时也想看看这项新政里面,有没有可以钻的门路。
纪昀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几,慢慢回道:“时限从今年五月算起,为期一整年。等到明年五月,医官院会依照接诊救治的人数、药材赈济情况、民间的风评几项一同考核,排名前十的医馆,方能纳入官册。”
他话音刚落,刘夫人脸上立刻浮起喜色,接诊数量、药材布施这些条目都有操作的余地,在她看来这件事并不算棘手。
可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就听见纪昀话头一转,语气淡了几分:“每一项考核内容,都会有医官上门逐一核验,若是发现有人虚报病患人数、刻意捏造名声,会直接查封医馆,再也没有参选的资格。”
自己心底打的算盘被一眼看破,刘夫人顿时心里发慌,身子不自觉微微往下沉了沉。
她强作镇定,摇摇扇子附和道:“自然,自然。”
孟玉桐闻言眸色微变。
纪昀不咸不淡的话语,在她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一年时间,十家医馆……若真能入了官家名册,不仅能全了她想坐馆行医的心思,更能借此从孟家分出……
孟玉桐视线轻转,看向纪夫人身侧的景福公主。
她自然对这医馆之论没什么兴趣,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腕间赤玉镯子,那镯子血红如霞,倒衬得她指尖莹白。
这性子火烈的公主,怕是还在为方才被驳了颜面耿耿于怀,指不定正琢磨着如何在圣上面前进言,好搅黄了这门亲事,替她外甥省去一个大麻烦呢。
若真能退亲,于她而言倒是省心。
可孟玉桐转念想起上一世种种,照景福公主的性子,怕是早已在圣上面前提过异议,可她最后还是嫁入了纪家。
可见这门亲事成全与否,症结终究系在祖母身上。
听完纪昀今日所说,她心中已隐隐有了说服祖母的绝佳借口。
想起祖母……孟玉桐心头微涩,恍惚忆起那个凄惶的午后,白芷同她说祖母并未反对秦姨娘让孟玉柔嫁过来的提议。
她那时心中是有怨的。
只是到了如今,她早已懒得去计较上辈子那团烂账。
她更在意的是,如何在这桩于孟家生意有益的婚事中,寻得能让祖母点头退亲的筹码。
思绪翻飞间天色已渐暗,纪夫人起身送景福公主离开。
满堂宾客起身,孟玉桐也跟着起身,恭敬低眉立在一边。
景福公主穿着张扬明艳,头上身上以赤红色装饰为主,故而旁人第一眼看到她时,视线便会被她的上半身吸引。
而此时孟玉桐低着头,倒是发现了些不寻常的端倪。
她瞧见景福公主经过她身旁时,步子缓缓,一深一浅,似乎与常人走路的步伐不太一样。
她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未及深究,景福公主与纪夫人已经离开花厅。其余人也开始陆续离开,孟玉桐跟着人流往外走,刚走出两步,便被纪明拉住。
“孟姐姐,这是母亲让我给你的。”他捧着一方锦盒,里头正是孟玉柔方才送给纪夫人的贺礼。
是她母亲的东西。
孟玉桐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接过锦盒,打开半寸,望着里头静静躺着的玉葫芦,心中竟泛起一阵酸涩,“替我谢过夫人,还有我身上这衣裳,回头我让人洗净了再送来。”
纪明左右瞧瞧,悄然凑近了拉着她问:“孟姐姐,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兄长?”
孟玉桐本正微微往前倾身,被他这话问得动作一滞,下意识抬眼,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雕花屏风,只见门扉旁立着一道清瘦身影。
纪昀负手立于门前,墨发高束,锦袍在晚风中勾勒出劲瘦轮廓,指间捻着枚青玉佩,眸光淡漠,隐含探究,正不偏不倚望过来。
一瞬间,孟玉桐仿佛回到她上辈子在纪府的那段时日。
无论她将这纪家主母做得多好,他待她总是淡淡的,看向她的眼神也就如今日这般。
她那时还以为他是性子生得清冷,时间久些就好了。后来她才明白,其实纪昀只是待她冷淡而已。
若是能早些看清楚,上一世也不必白白蹉跎。
她垂下眼,盯着手中的锦盒,声音淡淡:“小公子说笑了,我与纪公子不过数面之缘,何谈喜恶。”
纪明摸摸下巴,又皱起眉来,姐姐嘴里说着不讨厌,怎么一提起兄长态度就变冷了呢?
哎呀不管了,反正不是讨厌他就行。
纪明两手一摊,又笑嘻嘻地去摇她:“孟姐姐,你上回给我开的药味道我很喜欢,你能不能改良下方子,我偷偷让人制成糖丸?最近兄长看得严,什么也不让我吃,我现在瞧见院里的草皮都想上去啃一口。”
“加些甘草、槐花蜜,文火慢熬两个时辰即可。”孟玉桐被他这话逗乐了,指尖轻点他额头,“只是每日至多服用三丸,不可贪多。”
“我知道的!”纪明还想再同她说什么,可转眼瞧见兄长在一旁似乎等得有些不耐,便只好闭了嘴,不情不愿地同孟玉桐告了别。
孟玉桐自纪府归来时,杏桃院天色已暗。
晚风轻拂,零落的桃花与杏瓣在青石小径上铺就浅浅一层浅绯与素白,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她径直回到内室,褪下纪夫人借她的那件月白色绣梅衣裙。
“白芷,”她将衣裳递过去,声音清泠,“着人用温水细细浣净,熏上香,仔细装裹好,送回纪府去。”
纪夫人今日待她的态度,同从前很不一样。
对于她与纪昀的婚事,上一世的纪夫人更多的是淡然,可今日瞧着,她似乎对自己颇为满意。
孟玉桐心口绕着疑云,心中渐渐有了些不太真切的猜测,却不敢深想。
反正……她望了眼手上的衣裳,旋即移开视线。
无论如何,只要她能够顺利地退掉这门亲事,纪夫人对她而言,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白芷忍不住问她今天在纪府的经历,孟玉桐选了重要的地方简单地说了几句。
白芷听了捂住嘴低声笑了起来:“难怪二小姐中午蔫蔫地回来了,原来是用夫人的旧物冒充新礼,实在是太厚脸皮了。纪夫人心地仁厚,看得明白。”
她越说越爽快,语速也快了许多:“二小姐一向争强好胜,只要得到什么新奇的东西,总要跑到我们杏桃院去炫耀一番,什么事情都得压过小姐的头才放心。还有秦姨娘,”白芷撇撇嘴,“早年读了几本书,就自认为了不得,整天端着一副样子,府里的大大小小事情,特别是和小姐有关的,她都得插手,恨不得全都握在自己手中。”
“这对母女,如同苍蝇一般,实在令人厌烦,早该有人挫她们的气焰了。”
坐在窗边矮几旁的桂嬷嬷听了之后,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姑娘何必与她们这般硬碰硬?秦姨娘靠老爷偏爱撑腰,二小姐又善撒泼耍赖,歪曲是非。要是早早撕破脸面,以后的日子,恐怕只会更难熬。”
桂嬷嬷与白芷不同,她性格温和,凡事都喜欢多想,最怕出事。
孟玉桐以后还要做很多让桂嬷嬷担心的事情,便打算趁着今天的机会跟她说清楚,也为将来提前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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