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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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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整座城市安安静静。
夜空中的弯月照下浅淡的光,某栋高楼的楼顶上,站着位头戴黑色兜帽,面貌模糊不清的人。
此人名叫杰雷斯,这会儿他掀开兜帽,手中握紧了一包盛着鲜红色不明液体的包装袋,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似乎是因为紧张,他轻微喘息着,身体还在微微战栗。
就算没有月色,他也能够看清从远及近的每一处光景。
没有人。没有人影,也没有人声。
这给他增添了不少安全感,他缓缓矮下身,坐在高起的烟囱边沿,抬起手臂拧开包装袋的盖子,凑到嘴边啜饮起来,他越喝越激动,原本的怯懦与张惶全部消散,到最后几乎狼吞虎咽到要把袋子扯碎,好像他正在喝着的是什么让人欲罢不能的珍馐美味。
被吸干的袋子被他随手一丢,他站起身来,身体似乎不再因为无能的胆怯而发抖,而是因为兴奋。
杰雷斯觉得自己现在身轻如燕,力大无穷,这种感觉还真是畅快,畅快到他想要原地高高跳起,张开手臂舞起高难度的舞步,或者像个疯子一样对着天空开怀大笑……而在短短一个星期前,他还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完全没有想过这世上真的会存在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现在只需要吸上些血……力量就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他现在可以轻松地从这栋楼的楼顶跳到另一栋上面!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做了。身体如雨燕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线,他足尖轻点,已然掠到了另一座楼顶。
月亮被黑暗中的层云覆盖住,但他眼底的世界依然清晰,倒不如说,相比还是人类时,更为美丽了。
他没有看到自己的眼眸里闪着血红色的光芒,只沉浸在获得超凡力量的快感中,遵循着某种原始的本能在这座夜色城市中肆意驰骋。身体是那么的轻盈,困束他二十几年的东西仿佛全都在此刻松开来了。
我现在无所不能!他这样想。
沉浸在喜悦与兴奋中的杰雷斯,回首他过往短暂而平凡的人生,没有一天同如今这般有意义。
从小到大,家人们眼里都只有他那位优秀过头的表哥,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比不过那家伙,索性直接放弃了。他打心眼里厌恶他高高在上的表哥,厌恶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而在一个星期前,天啊,他居然获得了这样的机遇。如果小心行事的话,说不定他可以完成他梦寐以求的报复计划!
那是一个无人在家的午后,除了杰雷斯。他意外收到了封匿名的邮件,邮件里装有一支注射液,两包鲜血,以及一张写着寥寥字迹的棉帛。
“想要获得力量吗?想要改变你的人生吗?使用我赠予的东西吧!”
杰雷斯当时小心翼翼地藏起了这封诡异的邮件,没有对任何人讲,迟疑了好几天,还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自己的房间锁好门,拉紧窗帘,尝试注射了那管液体。
这简直是他有生以来最为大胆的一次尝试。注射后几秒钟内,他的身体被一阵剧烈的痛苦袭过,他却叫不出半点声音来,五脏六腑好像被重新洗涤了一遍,他跌倒在地上,不出几秒钟就撑不下去,视线模糊,直接昏了过去。
待他醒来,首先感到的是干渴,凭借本能而不是思考,他扑向桌上的血袋,咕咚咕咚喝完一整袋,理智才逐渐回笼。
窗帘外的夜色静悄悄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好像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
对于杰雷斯来说,的确是天翻地覆了。
他的头脑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似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不算明亮的房间也格外清晰,每一个角落的细节都不再被黑暗所掩藏,外界的细微声响也十分清楚,但又不显得吵闹,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很是置身事外。
他不再是个人类了。这个认知没有让他感到恐慌,反而倍加雀跃,因为他超越了人类,而这是他唯一能够超越自我的机会。
他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步,小心收好剩下的那包血袋,直到凌晨才躺回到床上。
但是他没有睡着,也并无困意,他怀揣着一颗激动的心,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首先,他现在成了个血族,血族是需要喝血的,他用舌尖舔舐着新长出来的尖牙,但如今这个时代,不管怎么想偷偷跑出去找人吸血都是件很危险的行为,目前手头上还有包血,那看来他之后还有必要买些血包来解决自己的需求。
这并不困难,还是先想想别的。比如,他很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感受一下他如今的能力,这很好理解,但凡一个普通人获得了超能力都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实践一番的,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皆是如此,杰雷斯的反应也不会特别。
在实施任何计划前,至少也要对自身有个基本的了解。显而易见,这种事要在没人的时候做,而今天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周末会开家庭宴会到很晚,也不合适。
于是,在这个礼拜一的夜晚,他终于成功从房间的窗子溜出家门,趁着夜色一路轻巧地攀爬,或者说是跃步走上了楼顶。
这真是太神奇了,但实际上他没有多少感到神奇的心思,购买的血包还没有寄到,而几日过去,他已经感到了饥渴,他正做的事也让他感到不安,说到底他本质上仍旧是个胆小鬼,大半夜的做这种禁忌的事情对他来说还是相当刺激。不过血对于如今的他是一剂良药,包治怯懦,附赠自大。
所以事情自然而然地就发展成了那样。这家伙开始像个蠢货一样在林立的楼群间跳跃,眨眼间就奔跑过一大段距离,自以为在追逐自由,客观上来说倒是也不难看,黑色的斗篷在穿梭跃动间扬起,像是道属于夜的魅影。
但是杰雷斯完全沉浸在了兴奋与无缘无故的喜悦之中,却忽视了本该存在的危险。
暗影中隐秘竖起的枪口,闪着寒光对准了他。
纵情驰骋的杰雷斯什么都没有察觉,直到一道无声灼烧着的子弹卷着他的衣角擦身而过。
他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跳,慌乱的双脚从楼顶的屋檐滑落,擦过建筑层叠起伏的阶梯般的围墙,连坠了好几层楼的距离才堪堪停落在一家宽敞的阳台上,他匆匆忙忙在此跃下,早已来不及去想这轰轰烈烈的一遭有没有吵醒这栋楼里的居民,他的心从高高悬起到彻底沉入谷底只花费了不到几秒钟,高昂的兴致瞬间熄火,此刻存在心中的只有对于自己不甚了解的,某种高高在上的杀意的恐惧。
这恐惧让他彻底乱了阵脚,显然,他并不是越危险越能够冷静的人,相反,他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和反应能力,尽管满脑子想着诸如“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的问题,但却得不到半个答案,只是终于清醒了些认识到自己并非无所不能,如果不是刚刚那枚弹头偏离了一寸,再加上他跌落时那片衣角刮住了钉子或者栏杆之类的东西而与他分离,那微小的火苗或许会蔓延到他身上,而他感受到了,那东西上面带着危险与死亡的气息。
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我该涉足的世界。这样的念头划过脑海,他这会儿已经在慌不择路中胡乱跑过几条街巷,最后选择瑟缩在一间车棚的角落里。暂时没有人追上来,但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抖,手脚基本不听使唤,好在脑子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命令。
他抱起膝盖蜷缩着,思绪一片混乱,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好像听到了嘈杂的人声,方才蓦地从神游状态中一下清醒。直觉告诉他有人快要追上来了,他露出迷茫又痛苦的表情,并打了个寒战,再踏出脚步时发现外面下起了雨,湿而冷的雨水拍打下来,感觉十分不舒服。他一边听从机械般的本能继续逃跑,一边莫名回想起了多年前曾做过的某个荒诞的梦,梦里他一层一层地爬着无人的楼梯,在爬到某一节的时候,他将手中的空矿泉水瓶从窗子外面丢了出去。梦里的第二天,他坐在人群之中,听着同学们讨论那个因为高空坠物而死的家伙,震惊之余努力装出这一切与他无关的模样,既想听又不敢去听他人的讨论,害怕这事件本身,也害怕有人疑心他的过度好奇,发现他就是那位罪魁祸首,只好一个人战战兢兢。
梦醒后自然觉得很荒唐,但不知怎的,他现在却仿若回到了那场梦中。真像啊,同样的让人无法理解的糟糕处境,狂奔着想要逃离,回过神来竟已被整个世界孤立。
怎么办。怎么办……对呀,喝血,我只要喝血就会变强了,就不会害怕了,就可以……
走投无路的杰雷斯深感自己想到了个好主意,近乎疯狂地想要在这座夜晚的城市里找寻到一位好心的过路人,身后的追踪也近在咫尺,成败在此一举,或许是被逼到了极限,他难得地来了段漂亮的高速滑步,一举甩出了尾随者们一段不短的距离。接下来就是随便找到个人……看啊,运气不错,那边的街道上不是刚好有个身穿单薄衬衫的年轻男人吗?嗅闻到鲜血的诱人芳香,杰雷斯的心情被喜悦填满,直盯着那纤白裸露的脖颈,完全没有去思考此情此景的不合理性,就这样不顾一切地朝那人扑了上去。
血,血……我要吸……
咦,眼前的是什么?血……?我的?
来不及去思考任何事情,连刺痛都因为过分延迟而失去了体验权,杰雷斯在那一瞬间的闪过的念头只有迷茫与困惑。
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最后看到的就只是一片洇在眼前的血色,然后他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再也没有醒来过。
……
散乱而有规律的脚步声传来,是一群身穿制服的人匆匆忙忙赶到这里,他们看到现场倒在地上的男人,以及站在几步之外,深蓝色衬衫细金框眼镜的男人。为首的一位对着那男人行了个简单的礼。
“队长,你没事吧!你都没有带上武器,是吸血鬼袭击吗?”
被称作队长的男人动作娴熟地抽出支烟来点燃,放在唇边吐出一口烟气。
“只是一个被变成吸血鬼的倒霉人类罢了。”
烟气袅袅地升上夜空,弥散在空气里。
“继续巡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