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不易，纨绔叹气》荔枝园荔枝

61、第 61 章

　　按理说，孟易安一天没去国子监，陆琛就该火急火燎地来丞相府寻他了，再不济也会先派个小厮过来打听。

　　可这回，都到第三日了，才有下人来通报世子爷登门。听到消息的孟易安摆摆手打发了来人，一点儿没有起身相迎的打算。

　　陆琛进来朝晖院，就看到孟易安还是那样坐没坐相，歪靠在圈椅里。几个丫鬟围在他两侧，挤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埋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再走近一看，桌上是一张楠木棋盘，棋盘中间铺满了黑白两色的玉石棋子，只是棋局他没太看懂，而孟易安从棋盒中捻起一枚白子正要落子。

　　“此处直三哪能这样下？”陆琛虽然知道孟易安的棋艺是何种水平，但看到他明显毫无章法的落子，仍忍不住伸手拦了一拦。

　　孟易安回头瞥了一眼，把胳膊从陆琛手里抽出来，坚定地落下一子，“我这都快连成五子了，你给我捣什么乱呢。”

　　“哎呀，怎么这儿也连上了。”对面的小丫鬟看着棋盘，轻捶了一下自己的头，满脸懊恼，“少爷，奴婢认输了。”

　　“好了好了，跟你们玩也没意思。”孟易安把棋子往棋盒里一扔，略感无趣地站起身，转身面对好友，歪着头，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装模作样道：“什么风把世子爷吹来了？”

　　这阴阳怪气的样子，陆琛怎不知他是怪自己来晚了，但陆琛也是冤枉，“这你可不能怪我，我一听说你被孟相罚了就想赶紧过来瞧瞧，谁知到了丞相府前却被拦住了。”

　　“我的人谁敢拦？！”以他和陆琛的关系，两人出入丞相府和国公府敢开口问一声的人都没几个。

　　这是看他被罚，觉得他在府里说话不管用了，否则谁敢这么大胆？孟易安眉毛一拧，眼神凶狠起来。

　　陆琛耳朵里只有那句我的人，虽然知道这话里的含义与他希冀的不同，但脸上笑意还是越发明显。

　　“是前两日竟不巧都碰上了孟相，你说我如何进来？”

　　他这么一解释，孟易安脸色才好了几分，虽然对好友的不满打消了大半，但对父亲的不满却无限增加了。

　　“哼，我看他就是个是非不分的伪君子，他这样不如让那姓赵的给他当儿子去。”孟易安咬着牙气不打一处来。

　　往日里见到少爷这样，亦秋一定会上来劝说，但因为上次的事她也受到了惊吓，孟易安怕她暗地里受欺负，干脆让她称病，回家养病去了。

　　另一个大丫鬟若冬就明显不如亦秋聪明，慌乱地看了一眼孟易安，生怕少爷又跑去闲云斋惹怒了老爷。

　　直到陆琛拍了拍孟易安的肩膀安抚住他，若冬缓过神来忙指挥小丫头收拾棋盘的收拾棋盘，烧水沏茶的烧水沏茶，自己则随着两位少爷的脚步进到里间伺候。

　　孟易安也知不管是去闲云斋闹还是跑去把赵吉揍一顿，此时都不是合适的时机，这气是出不了了。与陆琛一同进屋后就蔫蔫地往隔间的贵妃榻上一躺，朝陆琛扬了扬下巴示意他随意。

　　“你不是最不乐意上学，这几日难得不用对着那些老古板，怎么还不高兴了？”陆琛前两日虽然没来，但也没闲着，大致还是打听到了孟易安被禁足的原因。

　　在他看来，孟相这样处置不过是为了避人口舌，若真是失望了，就不会在前日碰到他时还询问了诸多孟易安在国子监的情形。

　　若是其他人恐怕会觉得孟易安这是小心眼不识大体，但陆琛只会怨上未曾谋面的赵某人，此刻心里已经在想着要怎么替孟易安出气了。

　　“我又不是你，有美人作陪，丹青为伴就能开开心心地被禁足。”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上回禁足是为了谁？再说什么开开心心，难道我要在府里哭哭啼啼你才高兴？”陆琛跟着他走到贵妃榻前，撩起衣摆就往另一头坐去。

　　“这么大点地方你就非要挤上来坐吗？”孟易安嘴里抱怨着，却还是收脚让出一块落座的地儿给他，动了动觉得这样窝着腿不舒服，等陆琛坐好后干脆把脚搭到了他的腿上。

　　一旁的小丫鬟见状赶紧搬来个垫了软垫的绣墩给少爷搭脚。

　　陆琛推了他一下。孟易安偏不挪，就这么气定神闲地搭在陆琛身上。

　　“你把我当什么了？”陆琛无奈摇头，但还是任由他放肆。

　　孟易安没答话，而是叫来了若冬，“若冬，你叫两个人把库房里那扇屏风搬过来。”

　　说完才再看向陆琛，“当什么，当然是把你当世子爷供着呀。别以为每次只有你记着我，本来是打算过两日你生辰再给你送过去的，看这情形我是不能去给你庆贺生辰了，待会儿你就自己拿回去吧。”

　　孟易安自得了那双面绣的屏风就是为了等到陆琛生辰作为生辰贺礼送给他，没想到过两日就是陆琛生辰了他却出了这么个事，现在被关在府里连朝晖院都出不去，更别提去什么国公府贺生了。

　　今日正巧陆琛来，索性把这生辰礼提前送了。

　　虽然他也可以等到那日再派人送去国公府，但这可是他精心准备的，当然要当面看好友感动的模样。

　　等到若冬等人把屏风搬上来，饶是陆琛这样见惯了好东西的，也不由眼前一亮。

　　若说好的绣品，长公主的库房里就不少，国公府的绣娘也不乏技艺精湛的。但这扇屏风上的美人不仅相貌可称绝色，飞天舞姿更是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中飞出来。

　　“玉骨雪肤月失色，秋水横波醉春风，舞袂拂云轻似羽，果真绝色。”陆琛露出欣赏之意，“画工虽有些匠气太过，但难得画出了此女眉目的几分情意，果然是个好东西。”

　　“就知道你喜欢美人儿。”孟易安也从贵妃榻上下来，背着手跟在陆琛后面，略显得意地冲他扬眉，“怎么样？世子爷还满意小的这礼物吗？”

　　“只要是你送的，我何曾有过半句不好。”陆琛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平日里傲气十足的脸上如今只剩笑意。

　　“哼，我为了给你准备这礼物可是连萧仁翯都得罪了，你敢有半点不满意？”

　　“这又有什么说法？”陆琛没想到这里头又有小舅舅什么事。

　　于是孟易安将自己如何虎口夺食，从萧仁翯眼皮子底下夺得了这扇屏风的购买权，又如何被萧仁翯抢走了一件大氅的过程添油加醋道来。

　　“那可是件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狐大氅，厚厚的皮毛摸起来蓬松顺滑，是我最喜欢的一件鹤氅了。”孟易安说话时直直看着陆琛，随后摇头叹气道，“唉，可惜了。”

　　他哪里是惋惜一件衣裳，分明是在向陆琛邀功。

　　以两人的身份，再贵重的东西在两人眼里又能有多贵重，陆琛也知孟易安不过是玩笑，但还是立刻接了他的话：“不就是白狐吗，我年前正好得了匹上好的白狐皮子，也是没有一丝杂色，等回去就叫裁缝给你做一件比那更好的。”

　　“要是有那多的皮子顺便做个围脖，还有手笼也要。”

　　陆琛勾唇一笑，如春风拂面，“你都开口了，自然是有多的。”

　　孟易安终于对自己的得寸进尺有了一丝丝的惭愧，“罢了罢了，围脖什么的就算了。”

　　陆琛一边跟他笑闹，脑子里的疑问却再度加深。

　　豫王是去了西北多年，可他的吃穿用度谁也不敢有任何敷衍，宫里的好东西太后和皇上年年更是成箱成箱地赏赐过去，以他亲王之尊竟要了安哥儿一件旧衣裳，他究竟是何意？

　　“你今年的生辰宴长公主定会好好操办，可惜我是看不到这热闹了。”

　　大昭视男子冠礼为重，此外的生辰多是与家人一同庆贺，但长公主就陆琛这一根独苗，自小就珍视，每年陆琛生辰都要设宴邀亲朋好友一同热闹，今年肯定不例外。

　　陆琛知道他是个一刻都坐不住闲不得的，禁足三天对他来说实属煎熬，心疼道：“待我回去便请母亲亲自下个帖子邀你，就送到孟相那儿，看在母亲的面上，孟相兴许会同意你去。”

　　“这倒是个好主意。”孟易安眼睛一亮，拉着陆琛的手郑重其事道，“救兄弟于水火中就看你的了。”

　　又是兄弟，陆琛恨他这榆木脑袋不开窍，刚要反驳，院外的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嘹呖的啸声。

　　“怎么又来了！”一旁的丫鬟若冬皱着眉朝窗外看了一眼，随后跺了跺脚，急急忙忙朝门口走去。

　　“是阿黑！”孟易安则是完全不同的反应，甩开陆琛的手欣喜地跑了出去。

　　陆琛这回懂了，那是赫连乌戈的海东青发出的叫声。

　　跟着出去一看，果然一只头顶纯白的海东青盘旋着俯冲下来。

　　院子里好些小丫鬟被吓得惊慌失措，一个个避之不及。只有若冬不得不顶着畏惧，拿上臂甲给孟易安，嘴里着急喊道：“少爷您先戴上这个，小心这扁毛畜生爪子锋利。”

　　陆琛一看那早有准备的臂甲，又看孟易安等海东青停在手上后熟练地从它脚上掏出一卷纸条，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我还真当你被禁足无聊，你倒好，跟赫连乌戈在这鸿雁传情？”

　　“什么鸿雁传情，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孟易安忙着把玩海东青的同时抽空横了陆琛一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用词。

　　孟易安现在已经跟阿黑熟悉不少，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叫若冬把准备的生肉拿出来喂它，“你乖乖吃完就回去吧，下次别在院子上面叫了，小心给老头子的人逮到。”

　　等到阿黑走了，他才看向陆琛，解释道：“赫连见我未去国子监担心我，这才让阿黑传信的。”

　　“你有空跟他传信，怎么没见你给我捎几句话，我难道就不担心你？”陆琛斜靠在门上，双手抱胸，微抬起头居高临下问道。

　　孟易安走近，搂着他的肩膀往屋里走，“怎么这也要计较，那海东青要是我的我肯定第一个传消息给你，你在我心里自然是排在第一的。”

　　“当真？”陆琛顺水推舟跟着他走了进去，面上却还没放下。

　　“万分当真！”孟易安斩钉截铁，为了防止陆琛又要他各种证明，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方才没来得及问你，萧仁翯这几日没回京吧？”

　　“没听说他什么时候回京，不过前些日子听太后在念叨，估计也快了。”

　　“你生辰那日他该不会来吧？”孟易安突然觉得他爹真同意他去定国公府也不一定是个好事。

　　“躲得了一时你还能躲得了一世？”

　　陆琛倒希望他们俩见不着最好，可这两人他谁都无法阻止。

　　***

　　陆琛一向将孟易安的事放在首位，不过一日，静安长公主的帖子就到了孟固言的面前。

　　“他这几日可有好好待在朝晖院？”孟固言盯着翻开的请帖问道。最近朝中有些不太平，他交待管家派人看着朝晖院后也没有太多精力每日过问。

　　刘管家上前一步回话，“少爷这几日一步未出院门，也未曾翻墙或是强闯。”

　　“真这么听话？”孟固言惊讶地抬起头，“平日里让他读书写字他一刻也坐不住，这几日在院子里做什么了？”

　　管家一听就知老爷这是心软了，“少爷有时什么也不做，偶尔同院子里的丫鬟们下棋，投壶或是打打叶子牌，就是听说少爷兴致都不高，还有些食不甘味。哦，还有，前日定国公世子来了一趟，陪少爷说了一会儿话。”

　　孟固言听说他连玩都兴致不高，又吃不下饭，一时又有些心疼，叹了口气合上请帖，“罢了，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你把这个送到朝晖院，把看守的人都撤了吧。你跟他说，这回看在长公主的份上免了他后面的罚，让他后日照常去国子监上学，今后务必谨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