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罐》溜达的鱼

16、粉色信封 “垃圾桶捡

　　第一节课是朴红英的物理课。
　　凌超临近上课才回来，刚好朴红英也踩着高跟鞋从前面进教室。

　　“来，卷子都拿出来。”
　　朴红英透过厚镜片环顾班级一周，十多年教龄告诉她，这个班级有人在心虚。

　　高跟鞋戳下讲台，“物理课代表咱班还没选，别以为物理卷就不用写，都摊开，大题朝上放桌面上。”

　　“我靠...”凌超低声骂了句。
　　“你刚不是去借卷子了吗？卷子呢？”苏岁安把大题翻过去，剩下的闲心关心了下新同桌。
　　凌超说，“没啊，我刚上了个大的。”
　　“哦。”苏岁安闭嘴了。

　　“最后一题留着给我写吗？”朴红英指甲往人卷子上戳了戳，掀眼盯着人。
　　那人摇头。
　　“站着听。”
　　朴红英继续往前走，第一列走到头，她先往周榆和温灿那边扫了眼，没说什么往后看向凌超。
　　“怎么？拿不出手啊？”

　　凌超下意识摇头随后赶紧点头。
　　“有点。”

　　“拿出来！”
　　朴红英不耐烦地敲了下凌超桌面，在凌超往桌肚里掏的时候伸脖子过去扫了眼苏岁安的卷子。

　　这时凌超心虚地摸出一张卷子。
　　凌超盯着朴红英，脑袋快速旋转想理由，却听见朴红英满意地点了点头。
　　凌超低头，躺在他桌面上的，是一张写满了的卷子。

　　朴红英转过去面向全班同学说，“你们看看咱班凌超，虽然体育生，人家学习态度也端正，发回去的卷子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有些个别人，我这里就不点名了”

　　朴红英把话落在隔壁组最后一个女生。
　　韩梅子在掏卷子，急得满头是汗。

　　“别掏了，你能掏出个大学来还是怎么着？”
　　“自己主动站起来。”

　　朴红英查到第一列就往回走没继续查下去。
　　“来，卷子翻到第一面，我们先看单选。”

　　朴红英开始讲课了，苏岁安视线从韩梅子身上移回来。
　　凌超瞪着眼翻卷子，“我去，这什么情况...”
　　“诶，你认得这谁的字不？”凌超把卷子递过去，问苏岁安。
　　苏岁安按住看了眼，摇头。

　　“噢，那我问问别人。”
　　凌超抽回卷子，又要去摇温灿的椅子，被苏岁安叫住。
　　“你问问她。”苏岁安指了指了凌超隔壁站着的韩梅子。
　　凌超“哦”了声，就拿着卷子喊人去。

　　苏岁安伸手指人这一会儿，韩梅子似乎看见了，两个人视线交错之后，苏岁安低头下去记笔记。
　　再抬头，凌超桌上变成了白卷。
　　凌超坦然地挠头说，“还真是她的，让人家替我罚站怪不好意思的，不过还是白卷看着舒心。”

　　苏岁安忍不住又往韩梅子那边看了眼，凌超戳了戳苏岁安，
　　“诶，她叫什么，我下课给她买点东西算补偿下她吧。”
　　苏岁安回答，“韩梅子。”
　　上一次听见这个声音，她还是在暴风眼中心。
　　苏岁安一眼看过去，看见陈雅洁那群人熟悉的凝视目光，只不过，这次带些嘲讽的目光不是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韩梅子身上。

　　课间操结束，温灿要评比不和大家跑操，苏岁安一个人顺着人流回教室，混乱中被人抓住胳膊往右拉了下。

　　苏岁安扭头一看，是韩梅子。
　　韩梅子把苏岁安拉到一边，她个子比苏岁安矮点，小卷发被汗打湿。
　　“苏岁安，你能帮我个忙吗？”韩梅子有些结巴，人群嘈杂话也有点听不清。

　　“啊？”苏岁安疑惑了一下，“什么？”
　　韩梅子趁着人流把人往教学楼另一边拉了拉，另一侧是高三楼，几乎没什么人会经过。
　　韩梅子从身后拿出个粉色信封，递到苏岁安面前，她说，“你能帮我把这封信给周榆吗？”

　　“给周榆？”苏岁安重复了一遍，没接信封却观察了下。
　　粉色外壳，上面涂着几颗红色的心，封口处用精致的火漆印封住。
　　少女心思几乎要从信封里爬出来。

　　苏岁安推回信封，拒绝了。
　　“对不起啊，我不行。”
　　苏岁安转身要走，被韩梅子叫住，
　　“你等下。”

　　“如果你帮我送信，我就告诉你凌超和周榆打架的真正原因。”
　　苏岁安站住脚跟，她舔了舔下唇，心里上上下下，“真实原因”这四个字就像一根羽毛挠着心痒痒的，她来来回回最后还是转身。
　　“你真的知道？”苏岁安问。
　　韩梅子很认真地点头，“但你得先答应帮我送信。”

　　韩梅子又把信拿出来，伸出去递在苏岁安面前，信封像长了眼睛，朝苏岁安张牙舞爪。
　　苏岁安深吸一口气，收下信，
　　“你说吧。”

　　离上课还有8分钟，韩梅子讲完这个事情花了5分钟，剩下三分钟，苏岁安愣在原地硬是没走动道。
　　“就是这样。”韩梅子说完了，起身淡淡说，“快上课了。”
　　苏岁安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会帮我送信吧？”
　　苏岁安看着韩梅子反问了一句，“这都是真的吗？”
　　韩梅子点头，“你实在不信，可以去问问除了陈雅洁以外的所有人。”韩梅子顿了下，“问温灿吧，她也知道。”

　　“好”苏岁安消化了下情绪，站起来，信封在她手里反复摩挲，“我说到做到，我会帮你送信的，你放心。”

　　“嗯。”
　　韩梅子先离开了，转身得不是那么干脆，甚至脚步卡了半秒。

　　回教室的晚，苏岁安奔跑着回去，周围人都转过来看她，
　　凌超：“你也上了个大的？”
　　苏岁安：“...”

　　温灿指了指她手上的东西，小声问，
　　“安安，你手上拿的什么啊?”
　　苏岁安嗖一声收起来，警觉性地看了眼周榆。
　　该死，那个人眼睛不会转弯。

　　苏岁安耳朵红了一半，
　　“没什么啊。”
　　“是情书吧？”温灿忽然笑了下，“还害羞啦~”
　　周榆扭头一起看她，视线往下也盯着她课桌，像是要把课桌盯穿。

　　苏岁安干笑了下，顺势就承认了，
　　“捡的...捡的...”
　　“啊~那我什么时候也能捡一封情~书~啊”温灿开起玩笑就是没有架子，调侃得苏岁安满脸发红。
　　苏岁安觉得整个人呼吸都不畅了，正组织语言，周榆出来解围，
　　“垃圾桶捡，垃圾桶有。”

　　被冰山撞了下，温灿这艘也没多热的船讪讪地住嘴了。
　　凌超刚才一直不说话，这会在周榆转过去之前实在忍不住开口，
　　“诶，我再给你个机会，下午放学打不打球？”
　　“不打。”周榆毫不犹豫地拒绝。
　　“嘶——”凌超咬牙切齿之间，周榆忽然补了一句，
　　“才怪。”
　　一句话，两个字，凌超嘴角少说也转了个180°，半站起来抓着周榆椅子摇晃泄愤。

　　温灿和苏岁安对视了一眼，苏岁安一边忙着把信封塞进书包里，一边陪着温灿露出奇怪的笑容。
　　上课铃打响，学生脚步比铃打得快，蹭蹭蹭几个步伐各自回到座位上。

　　见周榆和温灿转回去，凌超也终于把脸转到另一侧去，苏岁安垂下头终于长舒一口气。

　　一整节课，苏岁安听得一半一半，就连凌超一节课打了多少个呵欠她都数得清楚，就是没法认真听课。
　　心里各种各样的事情如同掉进湖里的小球，上浮又下沉，几个小人趴在脑袋边上乱窜，嗡嗡的闹得苏岁安心里如火烧般烦躁。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快放学。

　　苏岁安已经学会刻意地不去看周榆，她逐渐掌握了不去多想的奥秘。
　　就是——不听不看不感受。

　　语文老师边城在台上嘶声力竭，点着同学脑袋苦口婆心，
　　“咱们散文阅读讲究的什么啊？”
　　“真听真看真感受对不啦？”边城转身在黑板上哗啦哗啦写下这几个大字。

　　苏岁安撇过头，想抄个笔记，奈何前面这人脑袋挡得严严实实。
　　苏岁安往左靠了点，正巧被同样不听课的凌超抓包，
　　凌超瞪大眼睛看着苏岁安，“你干嘛？”
　　苏岁安无辜摊手，“我...看不见，往左一点。”

　　人无聊的时候是什么话头都能接上的，于是凌超一点儿也不闲着，指了指苏岁安放在桌上的眼镜，“看不见为什么不戴眼镜啊？”
　　苏岁安懒得理凌超，随口解释，“我不是看不见，我是被挡着了。”
　　凌超说，“那你让周榆往右边点不就行了？”

　　苏岁安扭头看了眼凌超，假笑一下没理他。

　　凌超就这样上头了，他扭头对苏岁安一笑，“我是不是特别聪明？”
　　说着，凌超伸手去推周榆的椅子。

　　“诶！你干嘛啊？”
　　苏岁安眼疾手快一把拦下，瞪着大眼睛看凌超，“不用，我看得见！”

　　凌超看见女孩半熟的耳廓，轻笑了下收回手。
　　“苏岁安，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苏岁安快速抄笔记，听着凌超的话心里还痒痒的。

　　“没想到还有人在我的课上聊天！”
　　“都给我站起来！”
　　闻声抬头，苏岁安看见边城眉毛即将要飞起来，他长着大嘴，往后门方向瞪着。

　　接着全班人的目光也顺着移了过来。
　　“啊？”苏岁安和凌超相视一下，双双迟疑。
　　“还要我点名吗？坐后门靠窗那两位同学？”

　　凌超坦荡地站起来，苏岁安来不及拉他，最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灰溜溜地站起来。
　　温灿和周榆同时扭头，温灿看见苏岁安站起来一脸不敢置信。

　　她压着声音问苏岁安，
　　“你们怎么回事啊？”
　　苏岁安不敢说话只摇了摇头。

　　周榆没说话，几秒后把头扭回去，苏岁安站着，凭借视角优势看见周榆从课本底下翻出个作业簿，拿笔写了几句什么，然后撕下来。

　　苏岁安眯着眼睛，悄悄踮脚，收着下巴往前望。
　　“怎么，这位女同学是要准备起飞了？”
　　被点名了一下，苏岁安脸也蹭一下红了。

　　班级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笑，边城喊他俩坐下之后，都有人时不时投来杂乱的视线。
　　惹得苏岁安最后10分钟一直埋脸听课。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后排几个男生就开始有躁动往外倾斜而出的趋势。
　　凌超今天倒是不急，苏岁安往旁边瞟了眼，发现她和凌超看的是同一个地方。

　　苏岁安低头继续装着认真听课，心里翻山倒海想着怎么把那封信送出去，笔尖不自主地在空白处画圈圈，她的思绪从一个想象飘到另一个想象。
　　直到，笔尖处撞到个谈不上柔软也不算坚硬的东西，苏岁安抬头，有一瞬好像看见前面那人的发梢和鼻尖停留在离她不差几厘米的地方。
　　课本右上角多了一个纸条，折叠成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的样子，上面用同样潇洒俊逸的字体写着苏岁安三个字。
　　苏岁安轻轻用指尖捻起纸条，轻柔地展开像是在梦里般小心翼翼。

　　纸条很新，展开都几乎没有什么折痕，上面晃晃荡荡地写了一句话，
　　“看不见就说，下周我们前后调换一下。”
　　看到句点，刚好打铃。

　　凌超伸长脚踢了下周榆椅子，周榆无奈回头，凌超摆出个笑脸，
　　“打球。”
　　“知道了。”周榆收书包一向很快，就好像所有事情都已经规整完毕，只需要按部就班放在一起这么简单。

　　苏岁安快速收起纸条，避开周榆，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先放进书包最后面的隔层里，伸手进去的时候，指尖还触碰到信封的边角，苏岁安心慌了一下。
　　周榆单肩背上包，从苏岁安右侧经过，苏岁安站起来收拾书包，从桌肚里掏出本练习册，直起腰来忽然闻到一阵橘子清香。
　　苏岁安扭头看着凌超揽着周榆出门的身影半天也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