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NPC只想安稳度日》鹤鸣于渚

91、三尺之地 分头行动

　　打开实验室的门，云岁聿听到楚音的小声问候：“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
　　地上积雪又厚了些许，云岁聿关上门，抬高腿一步一个脚印地迈向楚音，“卡赫温先生背上的毒解了吗？”

　　卡赫温面朝下趴在病床上，闻言出声道：“我没事了。直接喊我卡赫温就好。你的私事解决好了吗？”

　　“嗯，是的。”云岁聿坐上另一张病床，“克诺斯已经将外面那具无头男尸的脑袋和身体缝合，他本人也已经离开。”

　　“等你们做好准备，我随时可以出发。”

　　楚音指向房门：“他会不会中途杀个回马枪呀？”

　　“放心，他的联络器给我了，不会折返的。”云岁聿递出克诺斯的联络器，最后确认一遍，“后面的行动是我和卡赫温一起吗？”

　　“对。既然是传送意识，我后背上的伤理应无法同步过去。”卡赫温即答，“我准备好了，走吧。”

　　云岁聿点头，平躺在病床上。两人头上的水母探出触手，与他们手边的电子屏相接。

　　“等一下等一下！”楚音对着屏幕快速点几下，把自己的枪塞到卡赫温手里，“枪里有三颗子弹。这边交给我和柳玦，你们在那边务必小心。”

　　“多谢。开始吧。”

　　“好。3、2、1——”

　　吃一堑长一智，云岁聿有了先前的教训，不仅没有关闭「视角」，还在落地的第一时间就拉住脚步虚晃的卡赫温躲进最近的一间无人病房内。

　　“你还好吗？”

　　卡赫温眼前天旋地转，像戴着千度的近视眼镜看世界，他扶着墙壁蹲下，微微摇晃着脑袋道：“头晕，等我缓一缓。”

　　“好。”

　　「视角」这一次将完整的地图传回，是云岁聿曾经来到过的医院。不过上一次整个医院只有他和唐颂、元鸣惊三人，眼下病房外的走廊上有安静等待就诊的病人，也有脚步匆匆的医护人员。

　　看来看去，没看到他认识的面庞。

　　他将失落心绪掩去，看向卡赫温，说道：“周围一切安全，不着急。”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推开，云岁聿和卡赫温下意识抬头看去，来人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上闪烁着大小不一的色块，等头部色块闪烁的间隙，他们看清了对方的脸。

　　卡赫温惊讶道：“时逢生？”

　　疑似时逢生病人转身就跑，卡赫温也顾不得其他，起身就追。

　　两人眨眼间就消失在云岁聿的视野之外，站在原地的他已然知晓接下来免不了一场既比拼耐力又考验体力的追逐战。

　　好在两个人再怎么跑也跑不出「视角」观测到的范围，他根据病人的跑动路线找到个拦截点，立即抄近路赶了过去。

　　医院楼道内，云岁聿一阶两阶爬楼梯爬到四楼至五楼的衔接处，刚巧与从五楼跑下来的“时逢生”打个照面。

　　“你……哎。”

　　他刚想说点什么，对方却连个眼神也没给他，直接猛冲到楼道窗口，拉开窗户翻身跃下。

　　——！！
　　云岁聿连忙探头去看，只见对方扒住外置消防梯快速下到三楼窗口，轻盈一跃，再次没了踪影。

　　“是你？”卡赫温后脚便从五楼赶来，“人呢？”

　　“去了三楼……哎。”

　　卡赫温闻言一个侧翻翻过楼梯扶手，同样下到三楼，刚落地就脸不红气不喘地拔腿就追。

　　云岁聿：……
　　哇塞，医院里出了两个成龙。

　　认命般再吃一堑又长一智，第二次找到可以拦截的位置，他特意先一步赶到楼梯拐角，躲在对方视线死角处等待。

　　很快，不同于医护人员紧中带稳的慌乱脚步声迅速逼近，云岁聿瞅准时机，挥出长杆朝下方打去。

　　“时逢生”抬腿跳过，长杆猛地向上一提，直直戳上后肩，他便身形不稳地向前扑去。

　　云岁聿连忙伸手去接，对方却在碰到他的瞬间被抽搐的色块掩盖，变成一只灰色的兔子，接着连色块一起消失不见。

　　兔子？
　　他想起从克诺斯那里拿到的兔子雕像。

　　“又是你？”克诺斯随即赶到，他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左顾右盼道，“人呢？又给他跑掉了？”

　　“没有，我抓到了他。”云岁聿脑筋一转，拿出兔子雕像，“他变成这个了。”

　　“我看看。”
　　卡赫温用袖子一抹眼皮上的汗，刚拿到雕像，系统提示便立即跳出来。

　　【米尔帕斯家族任务——三兔共耳】
　　【当前进度：1/3】
　　【提示：该雕像已解锁近距离感应功能】

　　卡赫温顿悟，唤醒时逢生的契机在这个雕像上。他要收集完三个兔子，满足任务需求，这“雨天”或是“雪天”的某种机制才会彻底翻篇，不会再次刷新出来。

　　云岁聿观察着卡赫温的反应，他是能看到玩家弹出的系统面板和提示，但他并不打算让玩家意识到他能看到。

　　人在感到环境安全的时候，会保留一定的思考能力，他不想因自己的特殊性打破这种安全感，徒增烦扰。

　　于是，他找准卡赫温结束思考的节点切入自己准备好的措辞，开口问道：“这个兔子雕像和之前的猫头鹰雕像是同一系列的吗？”

　　“嗯，是的。”卡赫温将雕像收入囊中，没做过多解释，“我会带回去交给时逢生的。这医院里应该还有其他长着时逢生脸的病人，我们再找找。”

　　云岁聿摇摇头，婉拒道：“我们动静太大，已经打草惊蛇。陈月昇和参与前面几次实验的人有恩怨，且足够警觉，我必须在他有所行动之前找到他。”

　　“你要现在分头行动？”
　　除去刚刚事发突然的追逐战，在陌生的环境里分头行动是大忌，卡赫温当即否决，“不行。我跟你一起找。”

　　云岁聿再次摇头，拿出自己刚刚守株待兔时画的医院俯视图，递给卡赫温。

　　“这所医院占地面积中等偏小，我们在这里分开行动的话，碰面次数也不会少。”

　　卡赫温接过地图细细查看，似乎有些被说动。

　　云岁聿停顿一瞬，又补充道：“楚音也在外面盯着联络器和水母的情况，莫担心，风险可控。”

　　卡赫温追了“时逢生”几层楼，亲自丈量过地形，跟对方说的没什么出入，终于点头，拿出自己的弓弩，说道：“上面这支箭会在落地和命中目标后五秒钟自动返回，你带上它。”

　　“好。多谢，我会善用它的。”

　　卡赫温揣着起探测效果的兔子雕像下到一楼，准备从这里开始地毯式搜寻，一转头，看到跟下来的云岁聿。
　　“你还有事？”

　　“不，我下来挂个号。”

　　“你要看病？在这里？”
　　卡赫温左右看一圈，三个病人里至少有一对身高体型和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病人都不正常，医生十有八九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认真的？”

　　“说不定圣手在人间呢。”云岁聿浑然不在意，用自助挂号机三下五除二完成了挂号，指了指墙上医护人员照片墙，“神经内科，在五楼，我先过去了。”

　　卡赫温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去，在神经内科那一栏里看到了“陈月昇”三个字，以及一张红底白面证件照。

　　就他所知，除了生前他认识的那个陈月昇不学医之外，倒是一切正常。

　　【来自米尔帕斯的提醒：目标已出现】

　　卡赫温眼神一凛，无事发生般坐在一旁蓝色的等候椅子上，双臂撑在大腿处，双手贴在耳边做头痛状，视线在走廊左右两侧不断逡巡。

　　一双防滑蓝色拖鞋出现在视野内，正慢慢从右侧向左侧走去。

　　【来自米尔帕斯的提醒：目标正在靠近，请玩家做好抓捕准备】

　　来人脚步渐缓，卡赫温看准对方即将经过面前的时机，猛然起身！

　　“你干什么？”与之前抓到的病人相貌完全不同的新病人几乎在他站起的同时落座旁边，疑惑道，“我踩你脚了？”

　　对方反应太正常，而且语气听得有点耳熟，卡赫温摸摸鼻子又挠挠后颈，悻悻坐下。
　　“你怎么不跑？”

　　“我又不是冒牌货，我跑什么。”对方上下打量他几遍，问道，“你是卡赫温吧？”

　　卡赫温盯着对方的眼睛，点头：“我是。你是谁？”

　　“我是时逢生。”对方一下卸了防备，脱力般靠在椅背上，“你们怎么才来啊——！”

　　卡赫温仍没有完全相信，自称是时逢生本尊的人也看出卡赫温的戒备，又问道：“一百七带来了吗？”

　　“没，我转交给柳玦了。”
　　“行。你也是被鬼树拉到这里来的？”

　　“不是。”卡赫温欲言又止，“这里安全吗？”
　　“安全。但是鬼树把我分成了三个人，一个是我，记忆完整，也没有被暗改。”

　　时逢生指着自己的太阳穴，随后又指向自己的脸和身上的病号服，“一个是长着我的脸，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一个穿着我的衣服，但是不知道被植入了谁的记忆。”

　　“我猜大概和我被拉进鬼树之前触发的任务有关。总之那两个分身和这里的医生、病人一样，不会主动攻击玩家。”

　　说到这里，时逢生想起了什么，正色道：“404有异样。帮我和柳玦脱困的是他，让我被鬼树抓住的也是他，我搞不清楚他的立场。你能来到这里难道也是拜他所赐？”

　　“不完全是。”
　　卡赫温保留基本的戒心，挑出一些重要部分讲给时逢生听。

　　时逢生思考一会儿，说：“嗯，目前看来我想回到自己身体里去就只能通过这个雕像。事不宜迟，我知道穿我衣服的那个分身在哪，等把他抓住，我再进雕像里。”

　　“克诺斯他们的实验，是他们擅自借用副本里的水母进行的，实验和陈月昇都跟我们收集雕像的任务没关系。”

　　“至于404……”
　　时逢生有些伤脑筋，这个人跟副本原本的任务和外来添加的实验都脱不了干系，活着是个隐患，死了保不齐更是个隐患。
　　“……留待观察。”

　　卡赫温与时逢生想得差不多，点头道：“我没异议。走吧，去找人。”

　　——

　　医院内仅有的两架电梯无论何时打开，里面都站满了去往任意楼层的医护人员和病人，等电梯上下一趟的功夫，足够云岁聿徒步爬上五楼了。

　　迈上最后一个台阶，他扶着扶手弯腰缓口气，抬头时瞥见旁边窗户反射过来的寒光。

　　「视角」挪过去，没看到可疑人物和可疑武器。

　　一个病人经过他身侧走过拐角，反射来的寒光变了位置，没有消失。

　　好了，现在轮到他被守株待兔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病人走过去没有被袭击，那个远程武器应该是人为操控的。

　　云岁聿拿出引路幡，举到头顶，垂下的长幡能将他完全遮挡。

　　人反应需要时间，他只要趁这点时间躲过第一次袭击，之后打掉对方武器也好，跟对方说上一句话也好，事情总有回转的余地。

　　他将长幡取下握在手中，小幅度摆动预演两回，争取短时间内大幅度增进大脑和四肢的默契。

　　一切准备就绪，他在心里默默数三个数，1、3、5——走！

　　长幡一瞬向前甩去，利箭“咻”一声随之射来，贯穿玻璃前，云岁聿放低重心，单手撑地滑过长幡下方，旋即起身快步逼近目标，一杆欲挑开弓箭。

　　对方反应迅速，立马握紧弓箭并用弓身挡住袭来的第二杆。弓兵不打近战，他一下将遮住脸的兜帽拉得更低，转身将一旁桌上文件书籍、水杯计时器等杂物横扫过去，自己拔腿就跑。

　　云岁聿：？怎么还有暗器。
　　他躲闪不及，被水杯砸中膝盖，走廊另一侧传来开门的声音，眼看对方就要跑到那扇门前，逃之夭夭。

　　长杆转一圈被横着握住，他揉揉膝盖，迈出一步，重心前移，长杆几乎与头顶持平，看准对方即将跨过门槛的时机，猛地掷去！

　　嗖——砰！

　　扑通！

　　门框飞裂，长杆尖端斜斜钉入墙壁，纤尘不染的表面照出兜帽男人惊恐的神情。

　　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有砖头水杯提示铃之类的东西把自己后脑勺也砸得飞裂，他立即双手抱头转身，看见对方左手捂右臂，右手扶膝盖，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从地上起来，再一顺拐一顺拐地朝他走来。

　　云岁聿握住长杆，一使劲，没拔出来，索性借着这个姿势倚上去，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屡屡要置我于死地？”

　　“无冤无仇？是，我跟你当然无冤无仇。”自知身份暴露，兜帽男人也不再伪装，抬头与云岁聿对视，让对方能够完完全全地看清自己的脸，“你从那个人那里见过这张脸，对吧？”

　　“我把你的问题完完整整地还给你！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看起来与云岁聿年龄相差不多的陈月昇越说越激动，作为听客的云岁聿再次察觉出端倪。

　　兰棘那失败的三次实验，结果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们——”

　　有了克诺斯这个前车之鉴，云岁聿在陈月昇朝他衣领伸手的瞬间扼住其手腕，牢牢卡在颈侧，再不能往前半寸。

　　“——？”

　　“我理解你的愤怒，我不是抱着你死我活的目的来找你的。”云岁聿忍不住叹口气，“我只这一件蔽体的衣服，还请你高抬贵手。”

　　好不容易找到罪魁祸首发泄愤怒却被突然打断，陈月昇的脸因生气而涨得通红，虽不怎么好受但多少恢复些理智，甩开云岁聿的手，没好气道：“别碰我！我跟你们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渣滓没什么好说的。”

　　云岁聿闻言绝望地闭了闭眼，心中难免腹诽。

　　果然，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克诺斯不主动提及，兰棘的留言避重就轻，之前三次实验的失败不仅没有把人脑带回去，还导致了参与实验的三个人彻底消亡。

　　玩家组队进入副本的情况十分常见，按陈月昇现在的言辞，这遭受无妄之灾的三个人中至少有一个是他的队友。他们身体消亡的原因尚不明确，但兰棘的失败的确让他们残存的意识也烟消云散了。

　　陈月昇见云岁聿愣着不说话，以为他在动什么歪脑筋，继续道：“喂，这是我工作的地点，无关人士请滚出医院。”

　　“我挂了号，陈医生。”
　　脑筋狂转告一段落，云岁聿有了自己的打算，或者说他原本就不想按照兰棘的想法去做，“前面似乎没有病人，我可以进去与你聊聊病情吗？”

　　陈月昇看着对方身后稳如泰山的长杆，或者说标枪，冷笑道：“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对方面无表情地盯着陈月昇看了一会儿，陈月昇摸不透这人的想法，慢慢后退两步，却见对方展露笑容，说：“当然有啊。”

　　云岁聿按揉几下因肌肉拉伤而酸痛的肩膀，双手使力将长杆拉出，竖在身侧充当拐杖，转身向一片狼藉的前交手战场兼候诊厅走去。

　　从陈月昇目前的戒备程度和敌意来看，现在的时间大概在兰棘第三次实验失败后不久。尽管他通过陈月昇为队友报仇的动机和行为了解这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但很显然，对方对他的认知尚停留在为虎作伥的阶段。

　　信任不对等，不是交浅言深的好时机。

　　但是也不必心急，罪魁祸首在水母之外的世界，外面的人有办法进来，这里的人没办法出去。倘若陈月昇是个有头脑的，看得清自己受制于人的现状，他们的临时合作自然水到渠成。

　　就这么琢磨着，云岁聿终于慢悠悠走到空出的座位前坐下。
　　膝盖好痛，好像伤到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