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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三尺之地 暗中盘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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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玦猛地转身,窗户从外面拉开一半,比照片上清晰许多的青色身影正侧身斜倚着窗沿加入他们的谈话。
楚音一个箭步挡在柳玦身前,细细打量来人:身形修长,眉眼因对方侧视的角度藏于额前碎发之下,唇色和肤色极淡,衬得头上挥舞触手似乎是在打招呼的幽蓝水母更为诡谲。
楚音认出404,屏息凝神走近几步,用枪管戳了下对方的衣袖。
实心的。
云岁聿也没有其他动作,只等楚音将他从头到尾确认一遍,出声道:“是我。”
楚音这才点头,示意柳玦和卡赫温危机解除,为缓和气氛打趣道:“你还是这么爱走窗户。”
“还是?”
云岁聿翻窗的动作一顿,眼珠转向右方又很快转回来,一声不吭地放下踩上窗沿的脚,拂去灰尘,拉上窗户,几步走到门前,拧上把手。
“咔”“咔”“咔”
锁死了,他没钥匙。
同一扇窗户这次被完全拉开,云岁聿单手撑住窗沿翻身而入,稳稳落地,随手关窗。
“特殊情况,我一般不做梁上君子。一如既往。”
楚音听出点端倪:“你……”
卡赫温仍稳持弓弩,出声打断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水母的功劳,它的治愈能力有限,耗尽会变得干瘪。”云岁聿即答,“温泉的水和储藏室里遗留的药可以帮它恢复。”
口说无凭,云岁聿拿出带在身上的药瓶,倒出一片给了水母,药片入水即化,水母内部呈螺旋状的水流颜色更深了些。
卡赫温这才迟疑地收了武器,不再多言。
楚音忙不迭继续刚才没说出来的话:“你想起来了?”
“不完整,只想起来一些生活日常。”
云岁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道:“凶手伏法了吗?”
楚音闻言瞳孔骤缩,旋即抬手将鬓边发丝捋到耳后,轻咳两声道:“谋害蒲天筠的凶手已经伏法,死刑立即执行。”
云岁聿没说什么,楚音看不清他的神情,也能猜到对方此刻的心情,只把手搭在对方肩膀上,不做言语。柳玦和卡赫温听明白两人在说现实世界的事情,也静静等待,不做打扰。
一时间,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良久,云岁聿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嗯,多谢你。”
“分内之事。”楚音斟酌着开口,“看天筠的样子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他或许已经释怀了。”
“嗯,我知道。”楚音见对方转过脸来,潋滟的眼眸媲美北地的极光,“我只是有些难过。我们不应该在这里重逢。”
“嗯,我也知道,我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个来的。”楚音不便在副本内多谈现实世界的事情,“你离开后发生了很多事,等出了副本,有机会再讲给你听。”
“嗯。”
前往总控室的呼叫闪烁不停,云岁聿熟视无睹,把拥有更高权限的电子屏放在病床上,从鼓起的衣服和下垂的衣角下掏出三件不同颜色的研究所同款防护服。
楚音指向电子屏,问道:“没关系?”
云岁聿:“虚张声势,没关系。”
柳玦借电子屏的光认清黄绿蓝三个颜色,也问道:“这些颜色有什么讲究或者作用吗?”
云岁聿拿来电子屏,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一解释道:“分工不同。黄色大多出现在各个房间门口,大概是安保工作;绿色进出房间较多,他们负责的应该是各个环节具体任务的交接;蓝色几乎全在房间内走动,可能负责将工作具体落实。安全程度逐色递减,危险程度逐色递增。”
卡赫温:“房间里有什么?”
云岁聿随意点开一个房间:“一个圆形透明液状物。”
卡赫温盯着看了一会儿,将相机递到云岁聿视野范围内,调出影像开始播放。
云岁聿:这个人怎么有他的死亡回放。
影像播放完毕,白光照亮部分面容,他依旧神色淡淡,回放影像,对比画面上两个圆形液体。
卡赫温:“是同一种东西。”
云岁聿点头,说:“需要我去看看情况吗?”
楚音:“你的呼叫信号一直在闪。你先去总控室,其余的我们能应付得来。”
云岁聿:“总控室的情况我不清楚,可能会逗留一段时间。这期间我帮不了你们太多。”
“已经帮了大忙了。”柳玦点头,表示了解,又看向卡赫温和楚音两人,“怎么分?”
楚音:“喜欢哪个选哪个,我要蓝色。”
“严肃点。”卡赫温拿回险些被楚音拽走的蓝色防护服,里里外外检查个遍,“你拿绿色,柳玦拿黄色。”
柳玦:“我不同意。”
楚音:“你拿蓝色?不行。二比一,我们俩要重新分。”
见楚音搬出投票,卡赫温看向云岁聿。
云岁聿接收到信号:“不妨让我听听这其中的考量?”
“楚音,绿色能去的地方多,你可以补充子弹。”卡赫温看向柳玦,目光沉沉,“柳玦,你能保证你的幻觉不会再拖我们后腿吗?”
柳玦:“我……”
穿蓝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只待在房间内,除非有人呼叫和布置外出工作,否则他无法迈出房间半步。
房间内有什么东西尚不明确,如果在关键时刻突发幻觉——后果不堪设想。
事实胜于雄辩,柳玦白了脸色,讷讷道:“我不能保证。”
卡赫温发觉说重了话,停顿片刻又说道:“柳玦,你的队长需要你。”
柳玦:“……我知道了,多谢您。”
说完他又意识到什么,绷直脊背,整个人僵在原地。
糟糕,导致时逢生陷入昏迷的始作俑者也在这里。
果然,他听见云岁聿问道:“时逢生怎么了?”
电子屏调转,屏幕白光扫过房间内部,云岁聿得以看见在「视角」中隐藏起来的时逢生。
斑驳色块在身体表面频繁闪烁,躺在病床上的人面容每闪烁一次都会发生改变,这次是时逢生的五官,下次便是元鸣惊的长相。
唯一能够完全重合的,只有那双紧闭的眼睛。
确认时逢生当下的状态到成为尸体还需要质的变化,云岁聿捏捏水母,得到了水母触手交叉,无法医治的回答。
楚音已经在黑暗中换好防护服,说道:“时队是在雪天刚开始昏迷的,咱们先出去找找看,说不定有唤醒他的线索。”
防护服材质柔软亲肤,她扶着墙面走起小碎步,踩在雪地上真的没有任何声音。
“我同意。”
柳玦不愿透露太多,也不愿现在和云岁聿起冲突,也穿上防护服,但找来找去没找到透气的地方。
“这件防护服是全包的?”
卡赫温借电子屏的光找到本应露出脸的地方,那里确实没有拉链和敞口。
楚音:“真的没有。要不现在剪开?”
卡赫温:“不行,会暴露。”
柳玦:“无光环境的话,他们其实也看不见有没有开口?”
楚音眼珠子转了转,说:“那就先剪开。你穿上躲起来,我跟卡赫温混进他们队伍,你在暗处伺机而动。”
“好。”
柳玦穿戴完毕,发现在一片黑暗中压根认不清方向,提议道:“呃,我需要一个照明设备。”
“光会显示位置。”云岁聿轻敲自己手头的电子屏背面,“它发出的光除外。”
柳玦瞬间意会:“音音姐,能抢吗?”
楚音:“什么话,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乌漆嘛黑的,是抢是借我自有分辨。”
“先别着急走。”卡赫温扣上面部防护罩,拿起电子屏,“来记地图。”
闪烁的呼叫按钮骤停,屏幕上一个绿色像素小人正往楼下走来。
“有人派人来找我了。”云岁聿翻转电子屏再翻回来,“三位,我先走一步。”
楚音:“注意安全。”
三人目送他走到门口。
“咔”“咔”“咔”
三人目送他扭头走向窗户,“哗”一下拉开,又“哗”一声关上,步履匆匆,身影很快与黑暗融为一体。
柳玦看向其他两人:“我们也要走窗户吗?”
楚音:“窗户送他了,咱们走另一边。”
柳玦:“那不还是窗户。”
“唉——正经些。”
——
三层空间,云岁聿在第二层与来人相遇,对方原地站立几秒,点头示意后头也不回地返回岗位。
云岁聿慢悠悠地走着,右手摸到黑蛇的位置,按住,慢慢扯出衣领,盘在指间,拇指从食指开始按顺序一个个点过去。
“晚星,蛇、婴儿和死者,你是哪一个?”
晚星吐了吐信子,用身体圈住食指和无名指。
云岁聿蜷起手指,再按:“现在回应我的,是蛇还是死者?”
晚星卷上后者,不多久又迟疑地探出蛇尾,绕上食指。
他分不清。他理应还是个人,但时不时冒出的捕猎和雪天想要冬眠的本能令他疑惑、烦躁。
“融合么。”
晚星感觉鼻上一凉,眼前青色倏忽拉近,他回到原来待着的位置,藏在水母触手下。
“既然是实验场所,那么一定会有实验资料留存,应该能找到与融合现象相关的记录。”
话毕,云岁聿再次站在总控室门前,静静等待面前漆黑的大门向两侧打开,露出里面更为幽深的黑暗。
他思索一瞬,熄灭屏幕,迎着黑暗向内走去。
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云岁聿走了十余步,看见在「视角」内的手术台和台上无头尸,还有不在「视角」内抓耳挠腮的克诺斯。
克诺斯此时身上多了件黄色大褂,四条黑色绑带紧束在后背,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握着还没他手掌大的手术刀转身,神色不耐道:“你可真难请啊。别傻站着,快过来!”
云岁聿四下查看,没找到消毒防护杀菌等任何术前准备工具和设施,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手术台旁边。
尸体保存良好无异味,四肢和胸腔腹部都有缝合迹象,看生理构造是个无头男尸。
云岁聿不知道这具尸体是谁,也不明白克诺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做手术,便问道:“你在做什么?”
克诺斯头一扭,手一摊:“做手术。不明显吗?”
手术刀上未干的血被他甩出几滴,云岁聿站得离他远了些,说:“唔,全菌去头手术?”
“就你爱干净。”克诺斯放下刀,手随意在衣服上擦拭,下巴微抬指向尸体,“兰棘让你把他的头带回来补上。”
带回来?从哪带?怎么带?怎么补上?为什么要他带回来补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云岁聿先给思绪做个缓冲,挑个最在意的问出口:“兰棘他人呢?”
克诺斯:“说是有个什么不可多得的机会,刚走。”
有脑子的走了,情况还不算差。
云岁聿又问:“这具尸体是谁?”
克诺斯:“没有头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云岁聿:“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把他的头带回来补上?”
克诺斯:“终于问到点子上了,来来,跟我来,我要给你看一个大惊喜。”
他脚底抹油一溜烟去了左侧房间,云岁聿狐疑地跟在身后。
进入视野的先是整洁干净的床铺和被褥,然后是一整片透明的墙壁。
克诺斯拿起一旁的电子屏,点亮屏幕的同时,星星点点的幽蓝光芒从墙壁后亮起,随机汇合、凝聚,渐渐拼出一个云朵的轮廓,却在快成形时突然倾斜,水流卷着光芒继续向上,最后竟出现一个向下悠闲游动的巨大水母。
云岁聿心头突突跳,虽然水母的形成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但他绝对在这个过程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数以万计的、形似云朵或者水母的另一种东西——人的大脑。
他习惯性敛眉垂目,转眼间将情绪波动隐去,再抬眼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问道:“这是什么?”
“意识聚合体,兰棘的实验成果。”克诺斯颇为自豪,“将死人的意识取出来保留在这里,等有了身体再装进去。我之前就待在里面,不冷不热,还有小电影看,感觉还不错。”
要消化的内容还在加码,云岁聿暂时屏蔽脑内磨刀霍霍的唯物主义,为眼前这番开天辟地、惊世骇俗的意识自由论腾出理解空间。
“所以……”他指着水母,停顿一下,等脑子里理解程序再走一遍,“我要通过这个去找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大脑?”
“对。”克诺斯对着屏幕一顿狂点,“兰棘走之前留了定位,我把权限和定位都转给你。”
“等等,等等。”
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云岁聿按住克诺斯递来的电子屏:“我不明白。有具体的操作流程或者说明吗?”
克诺斯挠挠下巴,解释道:“就是你躺在这里,你头上水母和这个大水母连接,然后你的意识就到了大水母里。”
云岁聿:“嗯,然后呢?”
克诺斯:“然后大水母把你送到你联络器上定位的附近,你找到那个大脑,把你联络器上那个触手插进去,我这里就能把你们两个一起带回来了,明白了没?”
云岁聿脸上的迷茫显而易见,克诺斯第一次见到对方这样呆愣的样子,非常新鲜,伸手将对方额前的头发往上捋,说道:“问你话呢,说话。”
对方一个后撤步避开他的手,问道:“我进到那个意识聚合体之后,见到的是人还是飘着的人脑?”
克诺斯眉毛一挑,说:“不知道。”
云岁聿:“你不是在里面待过一段时间?”
“我那是单间,兰棘不让我碰其他人。”克诺斯似乎想到什么,语气有些懊恼,“可恶啊,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
不能因为对方会说人话就忘了对方本质上还是个会吃人的畜牲,云岁聿将已知信息消化得差不多,最后问道:“如果我在里面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克诺斯即答:“有我呀。我在外面接应你,怕什么。”
在听到这样的回答之前,他其实不怎么害怕的。
云岁聿再度沉默,几分钟后开口问道:“外面那具尸体没有头颅,带回来的大脑放哪里?”
克诺斯想起这茬,跃跃欲试:“没事儿,等把权限和定位转给你,我就去给他捏个脑袋壳出来。”
云岁聿:“那在这里接应我的人另作安排?”
克诺斯想了想,点头道:“也行。刚好前不久下来四个玩家,你选一个接应,再选一个陪你进去趟雷。”
云岁聿默认这样的安排,研究所里可探索的东西不多,说不定这个巨型水母才是关键。
“剩下两个嘛——不,不止那两个。”克诺斯看向云岁聿,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只要不是你带着东西回来,我就把他们全杀了。”
云岁聿递出自己的电子屏,说:“水母在我头上,装存和返回的权限也都在我这儿。难道意识聚合体里面的人也能带东西出来?”
“不能吧,虽然我也很想让外面那人自己把自己脑袋带回来装上,省得我动手又动脑。”
联络器上微微扭动的断肢相缠连接,克诺斯转身拉出一旁柜子最上方的抽屉,拿出一张纸交到云岁聿手里。
“兰棘留给你的。我不认字,你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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