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又是我吧》浮屿楠枝

2、从0开始经营的失业生活 c_3

　　c_318-92，TR。

　　中岛介行收拾好东西走在夜风里，河堤上的路灯隔一盏亮一盏，把水面照出一层碎银。他看了一眼屏幕，心里整合了一下目前的记忆，自动开始转换：

　　“c_代表频道（Channel）；318不是三百一十八，而是3区18番地；92是门牌号。至于时间，还是组织那套老掉牙的偏移算法——偏移量318加门牌92，等于410分钟；以当日18:00为基准，18:00加6小时50分，就是次日00:50。超过午夜就顺延次日，老规矩。TR是TaskReport，也就是任务汇报”

　　他在心里把答案落定：3区18番地92号，“暗巷”地下黑酒吧，次日00:50进行任务汇报。

　　身着黑衣的身影沿着河边走着，顺脚将地上的石块揣入水中，打了个水漂。石块在河面上跳了三下，第四下才沉下去。他心里嘀咕着：又是这套老掉牙的偏移密码。琴酒这老古董，明明可以直接用加密线路发语音，偏偏喜欢用这种复古的方式。不过也好，这说明琴酒现在心情不算太差，至少没打算直接飙车到他家门口。

　　夜风从袖口灌进去，带着河水的潮气。中岛介行把手机收回口袋，抬手按了按面具边缘。半脸面具贴得严丝合缝，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在暗处显得过分安静的眼睛。他今晚穿了一件黑色风衣，领口压得很低，走在路上像个刚加完班却不想回家的社畜——某种意义上，也没错。

　　3区18番地离河堤不远。那片街区旧得很有层次，便利店、洗衣店、关了门的居酒屋挤在一排，霓虹灯牌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孜孜不倦地闪。92号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截通往地下的窄楼梯，铁扶手摸上去冰凉。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缝里漏出烟味、低音鼓点和若有若无的威士忌香气。

　　中岛介行推开门，烟雾缭绕。

　　地下酒吧“暗巷”不大，吧台呈弧形，灯光压得很低，几张桌子散在阴影里，客人说话都像在刻意压着音量。他走到吧台前，在距离琴酒两三个座位的地方坐下，刻意避开了飘过来的二手烟。

　　琴酒没回头，晃了晃手里的威士忌，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迟到了，野格。”

　　“途中被警视厅的人拦下做了个笔录。”中岛介行打了个响指，对吧台里的酒保要了杯苹果气泡水，“顺便处理了点小尾巴。”

　　琴酒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警视厅？”

　　“那家公司社长被情妇杀了，弄了个拙劣的密室机关。我去删数据的时候刚好撞上，被当成嫌疑人了。”中岛介行喝了一口气泡水，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一样随意，“不过也算运气好，警察光顾着抓凶手，后续机房那块的警戒反而松懈了。我离开前把服务器全格式化了，物理硬盘也过了消磁机，就算警视厅的网安部门来查，也只能查到一堆乱码。”

　　琴酒冷哼一声，显然对“被警察盘问”这种低级失误有些不满，但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组织的规定很明确——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只要事情办妥了，过程不重要。

　　“东西呢？”

　　中岛介行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微型芯片，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像飞牌一样轻轻一弹。芯片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线，稳稳地落在琴酒手边的黑色绒布上。

　　“交易名单、资金流向，全在里面。”

　　琴酒拿起芯片，递给身后的伏特加。伏特加接过去，低头用便携设备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琴酒吸了一口烟，透过烟雾看着中岛介行那半张隐藏在面具下的脸，语气带着一贯的冷酷：

　　“组织的这条线暂时告一段落。暂时没什么事做，后续时刻待命。”

　　“没事可做？”中岛介行眼神微凝。

　　“喂，琴，你说的轻巧。哪次我不是随叫随到了？都不能留点休息时间私生活吗？”他耸耸肩，双臂向后靠在吧台上，毫不避讳。“米花这块地方我才来不久，都没时间摸清楚呢。”
　　“随你。”琴酒收回视线，显然对野格的私生活毫无兴趣，只要不影响任务，就算野格在米花町开个幼儿园他都不会管，“别因为外围身份暴露了组织的线索就行。”

　　“放心，我比你更惜命。”中岛介行站起身，把气泡水剩下的半杯一饮而尽，冰块在牙齿咬合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既然任务结束了，我就先撤了。这烟味熏得我头疼——下次能不能换个禁烟的场子？”

　　他转身走向门口。就在手搭上铁门把手的瞬间，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人拿针从太阳穴往里扎。他的脚步迟疑了一瞬，肩膀僵了半秒。

　　琴酒没有回头，伏特加也没有动。酒吧里的低音鼓点还在继续，像什么都没发生。

　　随即中岛介行推开酒吧的门，夜风猛地灌进来。楼梯上方的街道已经彻底安静下来，便利店的白光隔着半条街，看起来像另一个世界。他低头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摸出两片组织特制的止痛药干咽下去。苦味在喉咙里蔓延。

　　“回头去趟医疗部，让他们把这玩意改成甜的，实在不行至少别有苦味。”

　　他站在92号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半夜的米花街道上除了一些所谓的杀人犯就只剩自动贩卖机嗡嗡作响。社畜身份失业了，明天去哪混时间好呢？

　　啊，据说波洛咖啡厅的三明治好像不错，要不要去看看“前同事”呢……

　　中岛介行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沿着夜风里的河堤慢慢走远。

　　清晨的阳光透过劣质遮光窗帘的缝隙，像一把利刃刺进昏暗的房间。

　　中岛介行在一阵剧烈的神经抽痛中睁开眼。

　　脑子里像是有把电钻在疯狂作业，无数破碎的画面走马灯般闪过：有火海、有惨叫、有培养皿里冰冷的绿色液体，还有一个模糊的、戴着墨镜的银发男人背影。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睡衣。

　　又来了。

　　这种仿佛要把大脑劈成两半的头痛，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他熟练地摸向床头柜，倒出两片组织特制的白色药片，连水都没来得及喝，直接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中岛介行痛苦地皱起脸。

　　“这破药……”他小声嘟囔着，靠在床头缓了足足五分钟，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剥离感才慢慢平息。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极简到了几乎冷清的安全屋。除了必备的家具，连个多余的装饰都没有。茶几上放着一把车钥匙、几沓崭新的日元现金，以及没来得及收拾的黑色风衣和半脸面具。

　　看着那件风衣，中岛介行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了。

　　哦，想起来了。

　　前两天，他被迫看了一场死神小学生指挥的推理秀，顺手用一张名片切断了一根倒霉卡住的钓鱼线，然后去地下酒吧给那个烟鬼琴酒交了差。

　　最后，因为黑心社长被杀，公司陷入混乱，他这个普普通通、被压榨的社畜——正式失业了。

　　中岛介行抓了抓自己那头黑色的小卷毛，头顶的一撮头发和狼尾因为睡觉显得乱糟糟的。

　　“失业了啊……”他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作为一个真酒，他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奇葩。

　　琴酒那边暂时没活，boss那边也没指令。除了每天定时发作的头痛和这种卡在“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这么熟练”的混乱感之外，他居然拥有了大把的、合法的、不需要去杀人的空白时间。

　　“既然这样……”中岛介行翻身下床，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把脸。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戴面具，橙黄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清透，因为长期缺乏光照，皮肤有点苍白，看着倒真像个营养不良、被资本家榨干的普通青年。

　　“去经营一下我的生活吧。”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社畜专属的疲惫微笑，“毕竟，如果三天两头不去周边刷刷脸，可是会被人遗忘的。”

　　既然是在柯南的世界，任何一个不起眼的细节都可能成为日后被红方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漏洞。一个刚失业的年轻人，如果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那才叫可疑。他得出去，去买早餐，去便利店，去和邻居点头哈腰，把这层社会底层社畜的皮穿得严严实实。
　　半小时后。

　　中岛介行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和休闲裤，扎好头发，踩着运动鞋出了门。

　　他所在的这片街区是米花町典型的平民住宅区。街上能看到提着菜篮的主妇，和骑着自行车呼啸而过的早起上学的小学生。

　　“早上好，田中太太。”路过隔壁院子时，中岛介行极其自然地笑着跟正在浇花的邻居大妈打了个招呼。

　　“哎呀，是介行啊。今天没去上班吗？”大妈好奇地打量着他。

　　中岛介行适时地露出一个有些尴尬又无奈的苦笑，挠了挠后脑勺：“别提了，公司出了点状况，老板跑路了，我这几天正愁着重新找工作呢。”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容易……”

　　在成功地收获了一波大妈的同情和几句“你可以去街角那家新开的面包店问问看”的建议后，中岛介行礼貌地道别，转身往前走。

　　转过街角，他脸上的苦笑瞬间收敛，恢复了那种略带厌倦的冷淡。

　　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他记得这条路再往前走两条街，似乎有一家规模不小的便利店，旁边还有个宠物店。

　　如果有宠物店的话，说不定能去看看小猫小狗，摸摸小动物总是可以的。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中岛介行脚步一顿，拿出手机一看——是一条普通的推销邮件。

　　他撇了撇嘴，刚想把手机塞回去，却在一抬眼的瞬间，看到了街边十字路口有个熟悉的人影。

　　一个穿着浅色休闲西装、金发黑皮的男人正抬头看着旁边的一栋公寓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