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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雷的曾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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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五岁的西雷抱着罗伯特先生躲在福利院的接客室角落，他在等待着他的曾外公来接他。
“今天那个叫西雷的孩子要被接走了吧？”有两个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他们没注意到蜷缩在阴影下的西雷开始聊起了天。
“是呀，那孩子还真可怜，父亲早死，妈妈突然死了，警察那边找了半天亲戚只找到他妈妈的外公，”西雷探出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是罗伊德小姐，是一个话多但总体和善的员工，此刻她胖胖的脸上全是惋惜，“他曾外公都快有一百岁了吧？那么一个老人养这样的孩子，哎。”
她没忍心说出来的是，一个将近百岁的老人怎么抚养得了一个五岁的小孩，就算能养，过几年两腿一蹬见上帝了，这孩子还得回福利院。
另外一位是施密特夫人，她也是深表同情：“也不知道政府那边怎么同意的。”
“谁知道呢，不过要我说有亲戚照顾还是得找亲戚，福利院再好也不是家。”
施密特夫人表示赞同，罗伊德小姐忽然神神秘秘的说道：“话说回来，他妈妈那个案子也挺奇怪的，我听带那孩子来的警察说人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解剖也没疾病，就那么无声无息的死在家里了，还是死了几天后那孩子自己报的警……啧啧，太惨了。”
“你说……会不会是吸毒？”施密特夫人小声地问，可惜西雷的耳朵特别好，只要他想听，多细小的动静都能听见。
“小西雷照顾的很好，很有教养，不像那些毒虫的孩子，来的时候脏兮兮的，大概不是。”罗伊德小姐否认道，“真希望上帝保佑这个小天使平安。”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西雷家的事情就开始聊八卦，从明星到政要的桃色新闻，只要沾点少儿不宜的色彩就乱扯着。
西雷心中默念不要听不要听，果然那边的声音就变小了，自从那天晚上后，他就可以如此控制自己接受周边的声音。
他特地来到接客室并不是想听员工聊八卦，而是这里是唯一一间可以清楚看到进出福利院车辆的房间，他把脸贴在落地窗前，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结成白雾，他用小手赶紧擦干净，他不想错过看到曾外公的第一眼。
他记得妈妈说过这位曾外公是一位很厉害非常厉害的人，做过一所特别有名的学校的副校长，除了当不上校长外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的。妈妈小时候被曾外公和曾外婆抚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和他们的感情很好，总和他讲她小时候的趣事。
想起妈妈，西雷闻了闻罗伯特先生，上面还有妈妈香水的味道，妈妈还在。
吸吸鼻子，忍住泪水，他不想哭，他觉得哭了，妈妈就真的走了。
他想着他的名字，西雷，是取自他的外公，寓意是快乐和幸运，他妈妈也叫他小开心果，他还不能哭，继续做妈妈的开心果。
这个时候一辆看起来很贵的蓝色跑车飚着一路狂歌劲曲向福利院驶来，西雷又把脸贴在窗上，想着这不是自己曾外公吧？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车停在门口，一个高瘦的身影从驾驶座上跳下，西雷还没看清楚那身影活蹦乱跳的跑到副驾驶边上打开车门，搀扶着副驾坐上一位披着长袍的老年人下车，那老人脸色非常差。还没起身就拿起手里的拐杖敲了好几下那个高瘦的人，看打够了，才脚步悬浮的下了车。
他长得好好看啊，这是西雷看到副驾上的老人第一想法，高挺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让西雷想起妈妈带他去艺术馆看的那些贵族画像，老人把银白的头发用发油一丝不苟的梳理在脑后，不驼背，腿脚也很好，只是眼睛可能看不见需要拐杖导路。
如果这是自己的曾外公，西雷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他不是，他的曾外公是那个被敲的高瘦司机。
他们进了接客室他才知道的，比起副驾上的老人，高瘦司机更不像是个将近百岁的老人，挺直的腰，灵活的四肢，面色红润，脸上的皱纹都不多，头发也没全银白，还有几簇有着棕红的颜色。他现在声音洪亮的和福利院的员工谈笑风生。
这让负责人检查了他好几次的证件，确定这人是他今年应该九十几岁的曾外公后才把西雷交给他们。
曾外公拍了拍那位好看的老爷爷，把那位老人搀扶到西雷的面前。那老人慢慢的挪步，等摸到了西雷就蹲下身拍了拍西雷的小脑袋，像是许久未开口似的，一字一顿地说：“你好，小西雷，我叫奥米尼斯。”
“您、您好，奥米爷爷。”西雷怯怯的回答。
“你奥米爷爷耳朵听不见，你不用跟他客气。”曾外公大大咧咧的说道。“他老聋瞎了。”
刚说完，在西雷面前可善可亲的老人就用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戳中了曾外公的肚子，曾外公疼的直嚷嚷好友无情。
奥米爷爷，这个称呼西雷也经常听妈妈提起，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曾外公可以不认识，但是一定要认识奥米尼斯爷爷。
奥米爷爷拉起西雷的小手，指挥着曾外公提行李，在西雷和福利院的员工道别后三人就重新上车了。
“开、慢、点。”奥米爷爷抱着他坐到副驾驶后郑重的跟曾外公说，“有孩子。”
“得得得，我知道了。”曾外公不耐烦的摆摆手，打着车子，车里又开始了响亮的音乐，他一脚油门，漂移着使出了孤儿院。
“开！慢！点！”奥米爷爷这次从拐杖里拿出了一根发这红色小光的木棍开始戳曾外公的胳膊。
看这家伙什儿拿出来了，曾外公这才收敛了一些，开始遵守交通规则。
一路上，车上超大的声音震得西雷耳朵痛，他在奥米爷爷怀中团成一团，爷爷感受到了他的不舒服，又用小棍戳了戳曾外公的手。
“又怎么了？我这次开车很稳当了！”曾外公不耐烦的说。
西雷听到奥米爷爷长袍袖子里传来一阵沙沙声后，奥米爷爷就从长袍里摸出一张纸条，似乎读了一下，便皱起眉说道：“声音小些，孩子不舒服。”
“哎，好！”曾外公关小了声音，西雷感觉好多了，坐在奥米爷爷的腿上，爷爷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爷爷很温柔的摸着他的头发，这让他想起他妈妈也会这样哄他睡觉。熟悉的感觉，亲切的味道，在安全感萦绕之下，没多一会儿西雷就睡着了。
***
西雷在梦里又回到了自己家里，妈妈做了他最喜欢的萝卜蛋糕，一层洁白的奶油糖霜上还放了胡萝卜样子的软糖。妈妈切了一块让他吃，他刚咬一口就听到一声惨叫，他睁眼，结果发现他咬在了自己曾外公的肩膀上。
他们已经到了曾外公的家，曾外公刚把他抱下来就被他啃了肩膀。
“小兔崽子！”曾外公骂骂咧咧，还上手拍了几下他的屁股，不过并不重。
“别骂孩子，他是饿了。”奥米尼斯爷爷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条，看完后说道，“我先给他弄点吃的。”
“你还真爱这孩子，多年不说话为了他破戒了。”曾外公小声嘟囔着抱着西雷进了屋。
“塞巴斯蒂安，你话太多了，听录笔的墨不够你说的。”奥米尼斯爷爷从袍子袖子里取出一小盒纸和一只羽毛笔，让西雷震惊的是那只羽毛笔正自己游动在纸张上记着什么。
“那、那是魔法吗？”西雷惊讶的指着那根笔说。“为什么会飞？”
曾外公听此只是叹了一口气：“小鬼，之后我们再给你解释，先让你奥米爷爷给弄东西吃，好不好？”
西雷懂事的点点头。
***
曾外公家有一个很大的花园，种满了各种花草，西雷趴在窗边看着蝴蝶飞舞在花丛中间一直到曾外公叫他洗手吃饭。
他小跑过去，路过厕所时，他发现走廊尽头挂着一幅巨大的相片，有曾外公差不多高，上面是一名穿着蓝色裙子的漂亮大姐姐，她有着和西雷一样的银色头发和蓝色眼睛，她满脸笑容的侧头看着她的斜上方。因为这照片是从某张照片中裁出来的，西雷不知道她正看着谁，只能看到她肩膀上有一只手。
“她是你的曾外婆。”曾外公来找他了，看到他正在看这张照片便介绍道。“这是我们年轻的时候第一次的合影，她可是个大美人，特别聪明，她第一次决斗我就输给她了，要知道我那时候可是决斗冠军。这么好的人，我当然立马就决定追了，你小子不知道，当年我追她追的可苦了，上刀山下火海的，让我求婚了好几次才肯嫁给我——”
曾外公开始滔滔不绝了。
妈妈说过曾外婆在他出生以前很久就过世了，曾外公爱老婆爱得不行，只要一提到曾外婆，他的话能把耳朵茧子给磨出来。
西雷此刻懂了妈妈的意思。
奥米爷爷做的东西很好吃，他在看不见听不见的情况下还能端出一道道佳肴，这让西雷很佩服。
相比之下，自己的曾外公……
他看了一眼边胡吃海塞边追忆恋爱时光的曾外公，小小年纪的他也会感到面上无光。
晚饭后，西雷在曾外公的带领下洗漱，这期间他把自己在某个地方杀蜘蛛杀成当地英雄的故事讲了一遍，西雷不知道杀小小的蜘蛛是怎么混成英雄的，一定是曾外公吹牛。
上床抱着罗伯特先生，在心里暗暗埋汰曾外公。
***
这次的梦并不好，他又躲在了那个箱子中，他能听到自己母亲在客厅之中惨叫，还夹杂着一些人的嘲讽痛骂，他把眼睛贴在箱子的锁孔往外看，他看到闯入他家的那几个带着骷髅面具的人围着自己母亲念着他听不懂的话，一道道不详的光射向自己母亲，她躺在地板上更加痛苦。
他祈求不要在听到妈妈的哭喊，上天回应了他，他逐渐听不见客厅的声音了，但是他的眼睛还贴在锁孔之上，他能看到那些人似乎是玩腻了，带头的那个人对着母亲说了几句话，然后一道绿光之后，母亲再也不动了……
之后那些人也凭空消失了。
他等了很久才打开箱子爬出去，他尝试叫醒母亲，但是不成功，母亲微睁的眼睛再无神采。他爬了过去躺在母亲旁边，蜷缩在母亲冰冷的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捂暖她，这样她会再睁开眼叫他小开心果。
但年幼的他知道这没用的，母亲身上开始散发着死亡的味道，这让他窒息，让他痛苦。
他好想妈妈。
“西雷。”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西雷睁开眼睛，他又回到了曾外公给他准备的房间里，他摆脱了那个噩梦。
一只蓝色大蝴蝶落在他的床头，他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蝴蝶，伸手去抓，那蝴蝶轻轻扇翅，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芒向屋外飞去。
西雷赶紧起来追了上去，蝴蝶左飞右舞最后飞到了那张照片的相框上。西雷走上前，然后发现原本一动不动的曾外婆此时正带着微笑看着他。
西雷觉得自己应该害怕，照片活过来了哎！但是曾外婆很漂亮，笑容那样的亲切，他丝毫都没有害怕，反而走上前把手放在蒙着照片的玻璃上。
曾外婆也站了起来，也到玻璃前蹲下，她把手覆在他的手上，手比着手，西雷居然感到一丝温暖。
“曾外婆，我想妈妈了。”
“我也想她。”西雷看到年轻的曾外婆比着口型这么说。
“不要怕，小西雷，我们会陪着你的。”她无声传达着她的话语，“哭吧，想哭就哭，爱你的人不会离你太远，你妈妈就在你身边保护你。”
西雷似乎又感到了母亲的怀抱，她又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妈妈？”他带着哭腔想要回头，但是曾外婆摇了摇头。
“你回头看她，她就会走的。”
温暖的怀抱和只看一眼的念想，小小的他只能选一样，最后他任由眼泪大滴大滴的流了下来，他不舍得转头看到母亲，只想贪恋这最后的拥抱。
这是母亲对他的留恋，也是他告别母亲的仪式。
他越哭越大声，终于吵到了曾外公，曾外公戴着一副深色镜框的眼镜披着睡袍，胳膊还夹着一本书从他的房间走了出来。
看到西雷哭的稀里哗啦，啧了一下舌，放下书上来抱起了他，安慰道：“小鬼，你怎么了？”
“我、我梦到妈妈了…呜呜呜…我想她…呜呜呜…”他抽噎的回答道。
“哎，那你想哭就哭吧，我陪你。”曾外公坐在地板上，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他。
西雷抬头，看到照片上的曾外婆还在慈祥的看着他，用眼神安抚他。
“曾外婆……”
“嗯？她怎么了？”曾外公立马转头去看画像，就在他转头瞬间，那曾外婆瞬间恢复了凝固的姿态，好像她从未动过。
“她……”西雷还没说完，就在曾外公回头看他时，照片上的曾外婆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曾外公，示意他不要把她能动的事情告诉曾外公。
“她怎么了？”曾外公紧张起来了。
“您能跟我讲讲她的事情嘛？”西雷怯怯的说，“还有我能跟您一起睡吗？我害怕。”
梦魇里骷髅面具还是会吓到他。
一听又能讲当年的往事，曾外公二话不说把孩子抱回房，给他盖好被子就开始手舞足蹈的讲他如何大破霍格莫德火灰蛇党基地去拯救曾外婆的故事。
在曾外公浮夸的表演中，西雷暂时忘掉了恐惧和悲伤。
那个充满暖意的怀抱还在，他置于一片温暖之中，逐渐眼皮打架，搂着罗伯特先生睡着了。
***
亲爱的妈妈，我有了一个新家，见到了你的外公外婆还有最亲爱的奥米尼斯爷爷。
他们对我很好，我一定会好好的长大，你也要在天堂安心。
爱你的儿子，西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