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救赎》猫尾巴草

9、九

　　神父依然无懈可击地谦逊微笑，似乎没有察觉男人的挑衅，他礼貌的伸出手：“你好，我是帕特里克。你就是暂住在西奥多家里的旅客吧，我有听他提过。如你所见，我正是这个小镇的神父。如果你有什么烦恼随时都可以找我告解，卡纳特教堂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雷吉诺德不以为意地挑眉，他矜持地伸手，轻轻地和神父相握了一下又迅速地收回。慢条斯理地说道：“赞美女神，我最近都非常愉快。倒是神父你好像有不小的麻烦，需要帮忙么？”

　　“多谢你的好意，我想现在并不需要。”帕特里克不动声色地果断拒绝。

　　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少年焦躁地打断了。西奥多一脸郑重地嘱咐：“我会小心的，关于科拉的事，就拜托你了。还有，如果……抓住了凶手请一定严惩不贷！”

　　“是啊……不可原谅呢……”神父深有同感地重重点头。

　　多尔拉科地方只有这么大，人丁也不是特别兴旺，外来的旅人稍微多呆几天，几乎就可以认识全镇的人了。所以大家彼此的感情十分深厚，年轻一代互相之间就如同兄弟姐妹般（贵族的小孩除外）。即使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明白男女有别而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可内心深处的羁绊是从没有改变的。

　　科拉姑娘的逝世不仅艾玛大娘难过，西奥多和帕特里克也不好受，尤其憎恨着那个残暴的凶手。神父希望自己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帮助案件的侦破。假如是吸血鬼的话，或许应该有什么特别的应对技巧吧？不如去查阅教会里的书籍也许会得到指示！这样想着的帕特里克匆匆告别。

　　接连两件案件的发生让小镇笼罩在一股不安的气氛中，人们在街上三五成群聚成一团议论纷纷，已经有不少自作聪明的人将它们联系在了一起。家有千金的居民更是忧心忡忡，恨不得将自己的宝贝女儿藏起来。

　　老奥特面包店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比平时清冷了许多。原本那些叽叽喳喳活力四射的可爱女孩们全部没了踪影，销售业绩锐减。老奥特索性关门休业，说是趁这个难得的机会休息几天，和伊耶塔重温曾经甜蜜的二人世界。于是西奥多成了累赘，被父母无情的丢出了家门。

　　伊耶塔一点也不担心少年的安危，在她的认知中，自家的宝贝聪慧伶俐而且具备逢凶化吉的神奇本领。雷吉诺德也是位闲不住的主，母亲大人的这番举动可谓正中下怀，他正愁没人陪伴呢。

　　心情极度郁闷，认为自己被抛弃了的可怜没人要的西奥多一怒之下决定带男人去郊游。这其实不是外出的好季节，没有春天的绿意，夏天的繁花，秋日的落日，只剩下冬日的白雪。一片纯白的世界，一望无垠的苍茫，似乎要融化一切的白色。

　　不过多尔拉科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观赏的自然景观，两人这次的出行也单纯的是为了散心，目的地是哪里反而不重要了。西奥多没有选择大家常去的地方，他带着雷吉诺德到了一处荒芜的住所。

　　男人非常的惊讶，虽然石砌小屋已经彻底荒废了，但不难猜出这里过去有人居住过。很难想象有人会远离人群、小镇和道路，在这个杳无人烟的荒山野岭静静地渡过余生，享受着孤独的时光。

　　少年熟门熟路的开始打扫整理，很快将小屋清理一新，他拖出破旧泛黄的椅子在上面垫上自己带来的油布，然后心满意足的坐下，神情惬意地仰望着天空。

　　“你常来这里？”雷吉诺德好奇的询问。

　　“这里相当是我的秘密基地，每当遇到难题或者有什么心事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独坐思考。自从这里的主人过世后，就再也无人光顾了，所以不必担忧别人的打扰。”其实主人在世的时候也几乎没有人来。西奥多在内心悄悄地补充，他陷入了回忆中。

　　小屋的主人乔治原来也过着锦衣玉食的奢侈生活，他家世显赫，从小就接受着精英教育。和那些傲慢跋扈的贵族后代不同，乔治不仅聪明好学而且有着旺盛的探索欲，喜欢研究事件发生的本质原因。他常常混在平民中，和他们一起嬉闹玩乐耕耘劳作，也会一脸肃穆地在教堂里凝听神父的宣讲。

　　丰富的生活经历以及对贫民生活的了解，让他慢慢地对阶级划分产生了怀疑，既然罗瑞尔女生将恩惠赠与了每一位虔诚的信徒，那为何有的人作恶多端却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而有的人起早贪黑的辛苦奋斗却什么也得不到？他甚至开始疑惑贵族真的是否就该高人一等。

　　恰好当时他的家族在支持亲王的谋反，乔治得知后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他用着谴责的口吻痛心疾首地指责家人，试图唤醒他们：“支持亲王是个愚蠢的决定。他和国王陛下没有任何的区别，日子仍然和往常一样，不会有任何的改变。痛苦的人依然痛苦，真正得到利益的人还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

　　他的家人觉得他简直无法理喻，怀疑他被魔鬼迷了心窍，在多次沟通无效后，将他驱除家族，彻底断绝了关系了。也因为如此，乔治才逃离了后来国王陛下的大清剿，成为了家族唯一活下的人。

　　当他流浪到多尔拉科时，已经苍老的不像话。岣嵝的身躯，花白的头发，褴褛的布衫，唯独目光炯炯有神，闪烁着智慧的光亮。他的思想还是那样标新立异惊世骇俗，小镇的居民都当他是个疯子。大家可怜他，安排他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每周会有一个樵夫送去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小孩子们喜欢冒险，当他们得知这个神秘人的存在后，就成群结队地去探查，他们唱着自编的歌谣，纯真无知地侮辱、嘲笑、诅咒着乔治。那个时候乔治喂养了一只凶恶的狼狗，他指挥着大家伙毫不留情地驱除这群不懂事的孩子，渐渐的连小孩的踪影也没了，唯独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坚持了下来。

　　他就是西奥多。他从不和乔治交谈也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没心没肺地玩耍，总是自顾自地找一块石头盘腿坐下，然后一副小大人似地皱眉沉思自言自语，好像有什么烦恼的事情。久而久之，乔治也习惯了这个安静的客人，有时他还会给男孩一杯红茶解渴。

　　因为西奥多的乖巧，乔治逐渐把他当成了一位礼貌的听众，他常常对着男孩絮絮叨叨地讲述自己的人生理想，自己所期盼的那个世界，讲述自己昔日辉煌的家族，讲述在王城发生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斗争，讲述贵族之间不为人知的秘闻。他以为男孩是不明白的，却不知在稚童的内在隐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

　　最后一次见到乔治的时候，老人正坐在椅子上打盹，膝盖上搭了一件打满补丁的呢袍。他垂着头，呼吸若断若续。西奥多蹲在地上，仔细地打量。他小声地说着，不想吵醒沉睡中的老人：“我知道，你不是什么疯子，而是一个伟大的人。你是一个革命者。你的梦想并不是遥不可及，有那么一天一定会实现——人人平等自由的世界。贵族和贫民没有分别，人们享受着从摇篮到坟墓的福利。愿神祝福你。”

　　他说完就转身蹑手蹑脚地离去，没有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微乎其微地动了动。隔天就听闻了老人去世的消息，据说他走的很安详……西奥多是真正的佩服他，乔治有着崇高的理想，高傲地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壮，也是多亏他的倾诉，少年才学到了很多珍贵的知识。

　　“秘密基地吗……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雷吉诺德懒洋洋地声音将西奥多拉回了现实。

　　“呵呵，谁知道呢，就连帕特里克我都没告诉呢。”人就是这么奇怪，对某个还算陌生的人反而容易敞开心扉，允许他们窥探自己的秘密，或许是因为从此以后难以相见，没有尴尬和负担吧。

　　雷吉诺德在少年身旁的石头坐下，他拉着西奥多的胳膊，用着轻松地语气：“好吧，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作为交换。”他猛地凑到少年的耳畔，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实际上我是吸血鬼哦~”

作者有话说

　　亲吻跳坑的你们=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