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005·圆桌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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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玉宇，莫过于此。
这是步睢见到登天台的第一想法。
恢宏，澄澈，红与黑的配色在平台勾勒出纵横排列的回纹样式，而安放其上的则是一个巨大的青铜羽人御龙十三连盏树形灯。
那连枝灯吊挂着的每一个青铜盏上都摆放了蜡烛，黄澄澄，将偌大的登天台辟出一处亮堂地，而地上站着的，此刻唯有他和萧仙殊两人。
可萧仙殊并没有同他说话，见他到场，便用那双宁静而深邃的眼睛望向连枝灯，平淡地说了句：“开始吧。”
话毕，四周地台忽的转动，一个个虚空人像逐渐浮现，依旧身穿西汉官服，只不过这次是有男有女。
步睢放眼扫视过去，刀笔吏则在一旁娓娓讲述。
【本次与会人员分别是：
太常卿（女）：管宗庙祭祀，现负责费国祭祀仪式。
廷尉卿：费国最高司法审判机关，司法长。
卫尉卿：京城南军首领，负责守卫宫殿内廷。
御史大夫:费国最高监察机关，监察长。
以上皆为费国寡头兼任，是推翻原有“皇帝”卫涣的主要助力。】
人员齐聚，萧仙殊这才继续说：“长生之法还在继续推进。目前的主负责人是城外选来的生物学家，在过去的研究阶段，他的团队已成功延长灵长类动物的寿命。而现在，他正尝试帮助一名149岁高龄老人突破人类寿命的临界点，他的目标是153岁。”
“还算是一个好消息，”御史大夫是个年近七旬，但外表仅有三十多岁的男人，“不急，我会在今年春节冬眠。之后的工作将交接给我的儿子，他知道该怎么参与我们的实验，而我会在永生技术有起色后进行解冻，我们那时再见。”
“老家伙，你不怕你儿子趁机杀了你？”卫尉听后笑了笑，善意提醒道，“现在可没亲情和伦理可言。”
御史大夫捋了捋颌下长须，语气中稍带了几丝神气和得意，“他的大脑受我控制，他不敢。”
“史进大人用的我们公司的产品，”这时，不发一言的太常卿江妍开了口，看起来仅有三十岁出头的她沉稳补充道，“我们在做脑机接口时，探索出一款‘子母连心’型机器人，或许可以换一种称呼——姑且叫它‘子母蛊’吧，它们概念比较接近。在大脑植入子蛊，而母蛊则植入史进皮肤内，母死子亡，子消母存。”
“好啊，什么时候研发的产品，对我们还保密？”卫尉仰夫眉目含笑地戏谑一句。
“前不久，”江妍平静地说，“不过我们最近又迭代了一款新产品，目前还在试验阶段。仰大人若是想买，我自然是欢迎的。”
“好了，话题扯远了。”这时，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廷尉司正跺了跺金丝木拐杖。在场所有人之中，只有他满头白发。
“大司马还有重要之事未说，各位还是先听一听。”司正提议一句，目光也随之转向萧仙殊，点头示意后者。
萧仙殊这才开口：“司大人所言不错，确实还有一件事需要诸位与我面对面商议。”
真是罕见，仰夫问：“什么事还需要我们几个人共同决定？”
“关于处决礼派一事。”他说。
仰夫轻飘飘地问：“怎么，又要大清洗？”
“非也，”萧仙殊摇了摇头，语调温和地说，“此前皇帝进行了数十次大清洗，可始终无济于事，而这样做的后果只会导致礼派的人藏得愈发隐秘。前不久，我还让则庸对城民进行神经读取，结果就是无功而返，他们的思维已经彻底隐藏了。”
江妍听后唇角微微一扬，半开玩笑地说：“也许……城内根本就没有礼派人士，连最先进的仪器都测不出，那么只能说明我们的城民很忠诚，又或许是礼派人士早已抛弃他们可笑的念头彻底融入我们了。后者而言，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江妍所言在理，”史进点头附和，神情尤为傲慢，“依我之见，完全不必担心礼派的人造.反。一整套军事武装都掌控在我们几个人手中，他们翻不起大浪，要闹就任由他们闹去！”
仰夫双眼眯成一条缝，也抚掌赞同，“与其当心礼派，倒不如考虑考虑接下来的大选，起码又有笑料可以看了。”
“所以，诸位的意见是撤销对礼派的剿杀令，放任其自生自灭。”萧仙殊环视四周。
仰夫：“我无所谓。”
史进：“根据社会演算来看，目前礼派对我们的危险为绝对的0，已经完全不需要关注他们了。”
江妍点点头：“同意撤销。”
众人将视线汇聚到司正身上。
“城外不必再严打了，”司正徐徐说道，“城内仍需保持高度警惕。”
“好，”萧仙殊没有再讨论，当场应下司正的谏言，“我会修改城外法则。”
步睢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们并没有再继续深入话题，似乎有着某种顾虑。
他无法得知根因，而议题到此也戛然而止。
须臾，虚空影像消散，萧仙殊仍旧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带他从登天台往下乘坐胶囊电梯。
这是去哪儿？步睢心下疑惑，面上依旧严肃稳重。可萧仙殊似乎读懂了他的内心，在胶囊缓缓下行之际，他对着镜面反射中的他开口道：“你已经向我证明自己的能力了，则庸。”
“无论是斩杀皇帝，还是扶持小皇帝登基，亦或是方才在安济坊，你都有极为出色的表现。”萧仙殊温和地笑了笑，“你很忠诚，所以我允许你进入核心决策层，其中包括长生技术共享。只要你想，你可以和我们一同实现永生。”
步睢迅速思索一番后，面目冷峻地抱拳说：“谢过大司马！”
“欸，”萧仙殊单手按下他的手，儒雅随和道，“这是他们姓卫的自诩复古立的规矩，你还真乐意继续扮演下去？呵呵……”
【费国皇帝卫涣，已枭首。现费国皇帝为卫涣第五子卫光。】
所以……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cosplay？
步睢汗颜，抿唇不敢多说。
幸好萧仙殊也不在意他的回复，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他们姓卫的想做皇帝，我反倒没多想做这专制皇帝，等之后寻个机会，还是将这复古官制给改了好，则庸，你说呢？”
“我听表哥的。”步睢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很好，”萧仙殊笑容愈发温柔起来，“看来我当初并未选错人，有你做我的左膀右臂，我相信我们的计划会很顺利。”
话还说着，不知不觉中电梯已经运行到目的地。
萧仙殊这才止住话头，示意他跟在身后。
一抬脚，步睢微微扬起头，眼神打量着四周，这才知道他们身处在巨大的地底实验室中。
实验室通道交错纵横，内里炫白又散发出属于金属仪器的冷感。先入门所看到的是挑高约有十米的长廊，长廊两侧摆放着一溜的书架式的置物柜，而在这些规整的格子中间，各式各样的绿色植物静静浸泡在福尔马林中。
过了长廊，是个圆盘状的十字路口，圆盘中央是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容器之中是五彩缤纷的鲜花，孔雀绿、甸子蓝、藤萝紫、茉莉黄……各色错杂交织，此刻皆如梦似幻般得浮沉在流动液体中。
转过弯，他们朝右侧通道走去，地面和四周都是冷调的白，泛着金属光泽的清洁机器人在低空飞行中做着打扫任务，并没理会他们。
过了走廊，通过虹膜识别后，早就望见的那道金属大门终于得以缓缓打开。
空间豁然开朗起来，步睢不动声色地观测四周，空旷而整洁，在穹顶处悬挂着的微型人造月亮之下，十余名年迈的老人正零零散散分布在大堂之中。
护理型机器人穿插在他们其间，而他们从面上来看则个个都精神矍铄，下棋的下棋，跳舞的跳舞，聊天的聊天，轻松自在，丝毫没有压抑的氛围。
甚至可以这么说，比起安济坊那个养老院，这里倒更像个老年活动中心。
“你觉得这里如何？”萧仙殊余光瞧了他一眼，淡淡问道。
“很好，”步睢眼神漠然，“所以他们是实验对象？”罕见的，他主动询问起来。
“当然，”萧仙殊微微颔首，“无偿帮助他们实现永生，他们应该对此感到荣幸。更遑论被选为实验对象后，他们的子女会得到最为丰厚的报酬。这是件三赢的事，不是么？”
“嗯。”步睢极为冷淡地回应一声，而萧仙殊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很难再找到这么个称心如意的人了，他心下罕见地感叹一番。
吕则庸是天生的感情缺失者，包括同理心都很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萧仙殊的思绪不知不觉追溯到他舅舅和舅妈死的时候，吕则庸没掉一滴眼泪，不是因为他坚强，而是因为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没区别。
这样的人，对于社会无疑是冷漠无情的，可对于他而言，实在是把好用的刀。
如果说礼派的人没有私欲是大公无私，那么吕则庸没有私欲则是因为他毫无人类的丝毫情感，就像一台真正的人型机器，而更为重要的是——在仿生人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吕则庸比狐甲他们还要更好掌控，这也是他选择他的根本原因。
“这里只是Ⅰ型实验场，这里的老人年龄在100～120岁之间。”萧仙殊平静补充道，在他口中，人和实验小白鼠显然没有本质区别。
“所以，我能做什么？”步睢停了脚步，定定站在原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萧仙殊，宛如一块未经打磨过的玻璃，朦胧又纯粹。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005·圆桌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