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繁衍法则》艳日伞

57、回家？ 是你吗？

　　几乎是乌野睁眼的瞬间，尤莉蒂的脑袋里“嗡嗡嗡”作响，神识如被电流袭击，震得麻痹又刺痛，R的声音断续含糊，“主、主人……陛下，是是是他……”

　　下一刻，她和R之间的精神链断开了。

　　一个人类的能力，竟然能让她和R之间断开链接，尤莉蒂冷冷盯着透明棺中的青年，这个人，必须死。

　　透明棺里的青年嘴巴蠕动，粗哑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跶，“你，压，到，我，气孔……”

　　尤莉蒂：……

　　对方的声音又哑又含糊，她愣了愣才辨出意思，立刻低头，果然找到了几个小小的气孔，她毫不犹豫地用双手手掌密密实实地按了上去，“这样可以吗，能捂死你不？”

　　乌野慢腾腾地摇头，表情困惑，“不，会。”

　　他的声音从沙哑变成了气音，“会、炸”

　　尤莉蒂：……

　　她望向四周，乌野的话让她蓦然惊觉，四周岩浆翻滚得更沸腾了，连透明棺似乎也在朝岩浆中下沉，她放开气孔，目光冷冷地与乌野对视。

　　对方的眼眸像冬天的雪，白白的没有一点杂色，可人的眼珠子怎么会是纯白色？而且他的眼珠子虽然是白色，尤莉蒂却能清晰感受到他在盯着自己看，虽然没有侵略性，却像能从里到外将她一层层看得清清楚楚。

　　“小莉莉？”洞口冒出个脑袋，纪燊一脸惊愕地望着尤莉蒂，“你怎么在那？小心点别掉下去，我让九墨带你上来。”

　　“不用。”尤莉蒂说，“我没事，你怎么来了这里？”

　　纪燊既然走到了这里，不用问也知道，他所谓的执行任务和乌野有关系。

　　难道是要救乌野离开？

　　乌野还没出棺，她和R就断开了链接，这要是出了棺，那块到手的黑曜石还能是R的？

　　尤莉蒂面上虽然不显，但这一刻，在R和纪燊之间，已经做好了决定，时刻准备出手。

　　“他叫乌野。”纪燊指着棺材里的男人，对尤莉蒂说，“我这次的任务就是他。”

　　不等尤莉蒂回应，他望着尤莉蒂继续说，“DJ舰从赤炎星带到首都星的那块大石头很神奇，在远程吸收乌野的能力，我们收到任务，将乌野的身体毁掉。”

　　他突然又补充一句，“那天你出现在DJ舰上，我知道。”

　　尤莉蒂微微挑眉，她倒是没想到纪燊知道她去过DJ舰的事。

　　“九墨能闻到你的气息。”纪燊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那事，“你放心，这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旧事重提，是看出了尤莉蒂的警惕以及杀意，他在向尤莉蒂表忠心，“小莉莉，纪家人有很多人生目标，但我人生只想要你。告诉我，你是想要带乌野离开吗？”

　　尤莉蒂，“乌野的能力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纪燊诚实地回答，“上级告诉我们，如果不毁掉乌野的身体，一旦他的能力被那块黑漆漆的石头吸收掉，整个人类都会迎来未知的毁灭。”

　　尤莉蒂若有所思，“透明棺里只是乌野的身体？他的精神力和身体是分开的？”

　　纪燊被她的问题问住，喃喃自语，“人的身体和精神力可以分开吗？”

　　被剥离精神力的人还能正常活着？剥离精神力相当于剥离灵魂。

　　以当下人类的科技与学术，压根就是不能实现的事情。

　　但因为尤莉蒂的话，他才发现，任务里“毁掉乌野的身体”的确很诡异，正常情况，直接“杀掉乌野”，或是杀掉乌野再毁尸灭迹，而不是“毁掉对方尸体”。

　　尤莉蒂低头，望着透明棺中的乌野，“你的精神力在哪里？你的能力是什么？”

　　乌野朝尤莉蒂咧嘴，似在笑。

　　他嘴里没有牙齿，笑起来的样子很诡异，尤莉蒂总算明白他咬字为什么含糊不清，每个字都说的那么艰难，想必和没牙有关。

　　他抬起手，敲了敲透明棺的盖子，“带、我、离、开。”

　　乌野在和尤莉蒂交换条件，他可以回答尤莉蒂的问题，但尤莉蒂要先带他离开这个棺材。

　　尤莉蒂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带你离开这里？就因为这两个问题？”

　　“你、要、回、家”

　　尤莉蒂还在笑，眼里却冷冷的，没有半分温度。

　　乌野抬起手，手掌隔着透明棺盖，与尤莉蒂的手掌合在一块，“我、也、想、回、家”

　　他的眼眸白白的，明明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他费力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尤莉蒂觉着他眼中似乎有泪光。

　　“因为你，我和朋友断开了链接。”尤莉蒂声音冷冷的无动于衷，“我要和朋友恢复链接。”

　　乌野缓缓摇头，“现在，做不到。”

　　他的目光移到那只即将要从换气孔钻进棺内的小虫子上，在虫子掉落下来时，主动张开嘴，任由虫子钻进他的喉咙。

　　九墨长长的身体从洞口位置搭在透明棺上，它满身冰寒，显然不喜欢坑里岩浆，尤莉蒂从它的眼睛嘴巴上看出了几分委屈。

　　她摸了摸九墨凑过来的大脑袋，“辛苦了。”

　　趴在九墨的身上后，她掀开棺材盖，掐着乌野的脖子，把人从里面拎了出来。

　　几乎是乌野离开透明棺的瞬间，“咕嘟”、“咕嘟”一直冒泡的岩浆像是被扔了个炸弹进去，毫无预兆地炸开。

　　整个坑洞中岩浆四溅，焦烟四冒。

　　“小莉莉！”察觉到九墨被岩浆烧灼浑身是伤的回到了精神海，被气浪掀飞进洞内的纪燊连忙起身，不顾着火的衣物和四周的岩浆，转身朝岩浆坑冲去。

　　巨大的羽翅从焦烟中出现，一只白皙的手及时揽住纪燊的腰身，带着他重新回到洞内。

　　“走！”尤莉蒂收回翅膀，在滚烫岩浆涌进洞穴之前推了纪燊一把，又把乌野垫在身后，紧跟在纪燊身后直奔洞外。

　　岩浆从地底不停地冒出来，沿着峡谷源源不断地流向远方。

　　已经爬出峡谷的尤莉蒂和纪燊同时低头，手腕上的手环同一时刻弹出红色警告窗口。

　　警告！六号星球出现岩浆天灾，所有人立刻朝飞行舰位集合！

　　警告！六号星球出现岩浆天灾，所有人立刻朝飞行舰位集合！

　　警告！六号星球出现岩浆天灾，所有人立刻朝飞行舰位集合！

　　……

　　一条条警告连续不断地弹出，同时弹出的还是飞行舰的位置。

　　“飞行舰离我们有点远。”纪燊的九墨原本腾飞速度很快，但现在受伤了，根本无法召唤出来。

　　“飞星舰不一定会想让我们登上去。”尤莉蒂扭头望向地上的乌野，“想活，就展示一下自己的价值。”

　　乌野躺在地上，眯眼望着天空，呼吸着湿润的自由空气，“尤莉蒂，你看，人类的天空是不是很蓝？”

　　尤莉蒂垂下眼，盯着他。

　　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名字，还知道她不是人。

　　“人类，真是奇怪的物种。”乌野并不在意尤莉蒂的打量，他兀自笑着，慢悠悠地说，“他们富有创造力，拥有牺牲精神，也有着强悍的毁灭力。”

　　他的眼睛转动，视线对上尤莉蒂，“尤莉蒂，你去过英魂殿堂，你应该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纪燊最讨厌人绕弯子，“英魂殿堂里都是人类英魂的骸骨，他们是为护卫人类牺牲的英雄，他们是人类精神，人类的指明灯，人类脊梁，这有什么可问的，你说点正常话。”

　　乌野低低地笑，笑着笑着，脸上现出悲意，“所有人类在开始上学后，学的第一课就是英魂殿堂的起源，他们真觉得那些骸骨是人类的英雄，他们为此骄傲自豪。”

　　“人类一代代被驯化被调教，他们不知道，英魂殿堂中埋一代代无处可诉的冤魂，他们死得冤屈，还不能魂归故里，他们的灵魂被囚禁被折磨，日日夜夜都在怒吼在哭泣，时时刻刻都想着回家。”

　　乌野抬起头，似哭似笑地望着尤莉蒂，“蓝芒七星自爆前，我曾答应他们，带他们魂归故里。”

　　他的声音嘶哑，咬字含糊，他被困在岩浆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家，但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纪燊一开始觉着他在胡言乱语，但听到乌野说到“蓝芒七星自爆”，他的脸色顿时变了。

　　所有人类在第一天上学时学的第一堂课就是英魂殿堂的起源。

　　英魂殿堂起源于蓝芒七星自爆后。

　　异种第一次大规模的进犯，人类的英雄们在喝下还不稳定的进化液后毅然决然地出征，于星海边缘的蓝芒线上的七颗小星球上和异种决战。

　　那一战僵持了三十年，结局也无比惨烈，人类的英雄们耗尽所有，为了守住防线，最终选择自爆这七颗小星球，和异种同归于尽。

　　这一战重创了异种根源，在此后五十年间，再也没有大规模的异种靠近过蓝芒七星防线，这条防线上没有了那七颗小行星，却在那之后，成为了人类的底线。

　　人们后来在蓝芒七星防线周围，在浩瀚的星海中一点点收集英雄们的遗骸，用英雄永不灭的精神建立了一座座的英魂殿堂。

　　每个人都对这些历史记得非常清楚，但纪燊却想不起历史中究竟有没有乌野这样一个名字，他盯着乌野问，“你多大了？”

　　“我多大了？”乌野自问，“我现在，该有多大？”

　　纪燊瞟了眼快要漫出峡谷的岩浆，皱眉不耐烦道，“小莉莉问什么你答什么，别再胡言乱语转移话题。”

　　他拎起乌野对尤莉蒂说，“我们得离开这里，你边走边问。”

　　尤莉蒂点头，纪燊速度很快，她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纪燊身边，和乌野说着话，“我经常在睡着后听到有声音用含糊不清的音节在说话，该不会一直是你吧？”

　　“我也经常听到我的士兵们在喊我的。”乌野说，“他们一直在喊我，撕心裂肺，哭泣不止。”

　　纪燊皱眉，他觉着这家伙总是在胡言乱语，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下意识地想刨根问底，想看对方的答案有多离谱，“他们为什么哭？”

　　“他们啊，为了保人类喝下变成怪物的药水，他们为了人类流干鲜血，在血肉被撕裂般的痛苦中击退了异种潮，他们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活着回家，迎接他们的是人类的背叛，蓝芒七颗星是他们和异种的战场，也是人类囚禁他们牢笼，他们被投进实验室，他们被一次次的拆解，他们的血肉没有被异种吃掉，却被人类一点点吞噬了，他们的魂魄被剥离，骸骨被囚禁，精神力时刻遭受着被剥离时的痛苦，永不死亡，永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