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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未梦醒 和他肌肤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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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了,终于醒来了。
窗帘的缝隙渗出薄薄天光,微暗的房间像隔绝外面的小世界。一片无声无息,他睁开了眼,从这一刻起,整个房间都是剧烈的心跳声。
黑的红的碎片在眼前闪过,他粗喘着猛然起身,心有余悸。
垂首,身上仍是那一套他常穿的小狗睡衣。他惊恐不定地检查上面是否还有血迹,好在一无所获,艰难地松了口气。
看来,他已经离开了梦境。
“欻”的一声,窗帘被大力拉开,天光哗啦啦热情闯入,阳光跳跃在每一个原本黯淡的角落,照得他身上暖意渐生。
他总算回到了家里,回到了现实。
陈旧的老居民区,一眼望去,无数阳台上飘扬着或红或黑的衣裤。隔壁的老爷子醒得早,收音机艰涩地发出如同在耳边摩挲般的声音,上了年代的音乐低吟着慢慢爬进房间,莫名令人不可控制地升起诡异的危险感。
他感到温热的泪像流过一块冰那样流过自己的脸。脑袋里乱哄哄一片,他不敢再闭上眼。
也不敢再回忆那场不知做了多久的梦。
然而那四个字似乎已经深深刻在了他身体的某根骨头上,此时此刻,不打招呼就开始发作。
“我真的很讨厌睡觉不穿睡衣的人,那样的人没有资格进入睡衣派对。”
“而你们,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要玩得开心哦,我们的睡衣派对,就要开始啦。”
尾音充满不怀好意的期待,将孩子气的嗓音扭曲成暗中狞笑的恶魔之音。
“派对怎么会有危险呢?派对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呀!”
“害怕?为什么要害怕?这里没有鲜血和尸体,只有甜甜的酱汁和巧克力。”
“但是,请你们每一个人注意,我很喜欢睡衣,如果酱汁和巧克力沾在了睡衣上,我不得已,一定会杀了你!”
小女孩蹦蹦跳跳,开心地摆弄着睡衣上的蝴蝶结,发号施令。她懵懂、快乐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下一秒,却能骤然变色,面目狰狞。
“看来这位朋友是参加不了派对了。你的睡衣上面没有酱汁,但是,它实在是太难看了,毫无品味,我不允许我的派对混进这种丑东西。”
“我记得几天前你穿的还是另一件,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要突然换掉睡衣。是故意要和我作对吗?”
他皱了皱眉,后面的事情他有些记不清了。那个突然换掉睡衣的人究竟怎么样了。
似乎……那个人很重要。
为什么?他头痛欲裂,撑在阳台上竭力回想,耳畔的诡异音乐打扰了他。他烦心地往隔壁阳台看去,一眼愣住。
那里居然站了个人,拿着收音机,穿着一身怪异的扑克牌睡衣,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他脑袋里叮了一声,似乎清明了一瞬间,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个突然换掉睡衣的人。他们居然在这里遇见了。
那就更奇怪了,那个人惹怒了噩梦,怎么看也不会有个好结局。那他现在是在哪里?难道是在地狱?
对面的人按掉了收音机的音乐,出乎意料的,第一句是:“早安,等你醒来可真不容易。怎么样,要给你上个法式风情大餐开开胃吗?”
奇奇怪怪的问候。他眯了眯眼,说:“谢谢不用了。请问你是?”
他们可不会是什么好邻居。他隔壁住的是个七十多岁喜欢在阳台上吹流氓哨调戏老太太的老爷子,而不是风华正茂、油嘴滑舌的活力男大学生。
活力男大学生扯了扯扑克牌睡衣的衣领,那里有一张红桃7。他微微一笑,看似亲近地说:“叫我seven。你呢,帕恰狗小朋友。”
小、朋、友。他难以忍受地捏了捏拳头,不打算友好了:“seven小朋友,没有人告诉你不知道年龄的时候不可以随意称呼吗?我比你大。”
“哦?”对方颇为意外地……往下面扫了一眼,“你说哪里?”
“……”
低俗!他恨恨地想,他才不要和这种低俗、满脑子下三路的人交流!于是转身就要离开阳台。
“抱歉,”隔壁传来迟来的道歉,seven解释道:“你长的……太年轻了,我真的没有看出来。你先留下来好吗,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你。”
“提醒我什么?”他羞恼地回头。
“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当然了,谁会忘记自己的名字,那可是一个人从生到死最重要的标签。忘记名字,不等于忘记了一段人生吗?
可他的脑子卡住了。
他想不起来。
恐慌伺机慢慢涌上,挟持了他的理智。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失去了记忆。难怪,他回头时,看见的过去是一片虚白。
seven适时说道:“不用怕,我也忘记了。”
他怀疑道:“seven是假名?可你怎么一点都不慌?还开了红酒……”
seven举起一旁摇摇欲坠的高脚杯,不甚在意道:“你说这个啊,不是红酒。”
那是什么?
酒杯朝他倾斜了一个危险的弧度,他看见seven嘴角的笑意似乎有些不太明显的阴险:“是血。”
红色的,鲜血。
他浑身一颤,脑子跟着紧张起来,莫名其妙地,他想到了噩梦的那句话:
“我很喜欢睡衣,如果沾在了睡衣上,我不得已,一定会杀了你!”
酒杯里蠢蠢欲动的鲜红液体,在他眼底印出了一个十足危险的骷髅头标记。
红色是死亡的信号。有个声音在他脑海里低低提醒。他惊颤地躲了一下,发现周围除了他和seven,并没有其他人。
“别找了,音乐放了这么久,只有你一个人在附近。”
哐当。酒杯放在了阳台边沿。他松了一口气,危险解除的同时,竟然看见seven唇瓣湿润,在不太明亮的天气下也有微微的光泽。他一下子险些没站稳,指着seven语无伦次道:“你?!你喝了?!”
seven十分自然地点点头:“是啊。这么优美的音乐,不喝酒就可惜了。”
原来是在吓他,酒杯里装的不是血……真想给对方一个白眼。他没好气地问:“你的兴趣爱好是无缘无故吓唬人吗,seven小朋友。”
“紧张刺激的派对里,总要找一些有趣的事情做。”seven两手搭在阳台边缘,一脸随意的笑容,松弛得仿佛是个来这里度假的局外人。“无聊才最致命。”
seven说,派对里。
他居然还在派对里。
难怪,居民楼静谧得仿佛空无一人,那些飘荡的红黑布料在乌云下令人毛骨悚然。原来这里不是正常的世界,他还是没有逃出睡衣派对。
这个信息让他头晕目眩。他扶着一旁的晾衣杆,勉强定了定神,但喉咙里的恶心感迟迟咽不下去。
这次醒来,他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人生中与睡衣派对无关的绝大部分事情。包括,他为什么会参加这场永无尽头的死亡游戏。
这让他整个人都是虚浮的,如同漂入陌生海域的孤舟,既不知海面下隐藏了多少危险,也忘了何为来路,去往何方。
“看来等不到第三个人了,”seven轻轻叹了口气,但眼角眉梢一点沮丧的意思都没有,纯是走个过场,好让邀约显得自然得多,“帕恰狗哥哥,咱俩组队,怎么样?”
帕恰狗哥哥???
他哽了哽,强迫自己忽略掉这违和感严重的称呼,但忽略不掉:“叫我二哥就行了。”
“……大哥是?”
他挺了挺背,满脸悲壮:“大哥在心中!”
“……”
对方似乎无语了好一阵,说:“好名字。不过,现在我建议你改名叫吉祥,或者好运。”
“为什么?”
seven指了指远处乌压压开过来的几辆汽车,友好道:“因为这样可以冲冲晦气。”
搞笑,他不服气道:“你怎么知道是冲我来的,万一是冲你来的呢?你是不是要改名叫lucky啊?”
seven不在意地端起红酒小呷一口,顺便示意他往下看。
他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往下看的同时,那些汽车已经停在了他楼下门口。
这厮说话竟然有这么准??他大吃一惊,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了,在派对里被人莫名其妙找上门简直是恐怖事件。他赶紧踩着花盆爬到阳台边沿,打算空中一跳逃到seven的阳台上。
但是他的预估落脚处多出了一只红酒杯。
楼下响起纷杂的脚步声,来者至少十几个人。而隔岸观火的seven毫不慌张,礼貌而绅士地堵住了他的逃命之路。
看着对方睡衣隐约透出结实的弧度,他确定只要自己不打招呼跳过去,就会被一肘子撞到楼下去。
他勉强笑了笑,尽量真诚道:“好弟弟,给二哥借个地方。”
seven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伸出一只等待击掌的手。
这小子……他撑着笑意咬了咬牙。
“人要上来了哦。”
啪的一声脆响,他不情不愿地击掌结盟。
跟眼前这个看似清爽实则诡计多端、还有些低俗油腻的人结盟,他深感不妙。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且——
就在击掌的那一瞬间,和他肌肤相触的那只手掌似乎能从温热的触觉里,传递来令人心安的坚实力量。
他看着那双深不可测却又含笑的眼睛,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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