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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你不能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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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考发挥得不太好,虽然进了重点高中但被分到了普通班(是的在严禁将学生按成绩排名分配的要求下依然把所有学生分出了三六九等hhh),班主任五十来岁,姓张。
张老师是一个特别古板传统的女人,传统到显得有点封建、迂腐,不近人情。她戴着很标准的那种特级教师细边眼镜,会坐在讲台上斜着眼睛“睨”人,表情很严肃。
张老师教英语,管早自习的时候会特别要求读书音量要大,读得越大声她越高兴,越会表扬那个学生。
我是小镇做题家来的,初中在一个连外卖都没有开通的小镇读的,那时的英语老师和她一样,会特别要求早读读英语时声音要大,不然就会被罚站着读,或者课上抽背课文。所以那个时候我们班上所有人早读都特别大声,已经变成了习惯。
上高中之后读书大声这个习惯就自然而然地带过来了,所以我每回早读,不管是背语文文言文还是读英语课文和单词声音就特别大,张老师每回走到我身边都会点头,那段时间刚开学,她还专门问了我名字。
早读结束后第一堂就是英语,她专门点了我上去读一段给大家示范,说以后读书就要照着这样来。
其实我是一个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透明人,只有语文稍微出色一点,但中考语文反而考得奇低,让我一度觉得其实我什么都不擅长。张老师这个小小的举动其实给我带来了很大信心。
后来上晚自习,张老师专门叫我上讲台,让我核对自己的学生资料。
“我记得你老家是xx的,那是个少数民族聚居地呀,学校的资料显示你是汉族,是不是你填资料的时候填错了?”
我说是的。
张老师又说,“这些事要上心,聚居地少民高考是有优惠政策的,你那个民族历史上高考最多加过二十分呢。”
我点点头,说谢谢老师提醒。
有这两件事,我对张老师的印象其实很好。
后来学校闹流感,很多人放假回家,当时听说班上有男同学为了回家甚至故意在寝室用冷水洗了七天澡都没能感冒hhh。但是我感冒了,晚自习烧得有点晕晕乎乎的,但是自我感觉没有发烧,下课了借用了同桌的体温计,一看发现低烧了。
我从小到大都没请过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缺席几堂课并没有那么重要,但就是不愿意请,也因为张老师平时严厉,害怕和老师交流。晚自习写作业就写得很难受,头一直垂。
张老师发现了,走过来,伸手摸我的头,然后说,妹呀你这是发烧了,老师给你开假条,出去看医生。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老师陪你去?
我握着假条摇了摇头,说可以的,老师不用陪我。
第二天下午,眼保健操的时候,感觉到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我睁开眼,发现是张老师。
“现在好点了吗?”
我猛地点头。
高中是寄宿制学校,没有手机,离家也很远,要坐一个小时颠颠晃晃的大巴。一个人在学校读书生病真的很脆弱,但是张老师在这个时候给我一种妈妈的感觉,我很喜欢她。
后来班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背后骂张老师了,具体原因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说她太封建太严厉,管女生化妆,还要求早读读那么大声,读得跟“甲亢”一样干嘛?做了那么多神人行径,早知道中考多考点分,居然落到这么个老妖婆手上。
“甲亢”的我当时很惊讶,说了一句我觉得张老师其实还挺好的。她对我很好。
然后我看见一直和我关系很好的前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我,然后和我同桌说,“诶诶,xx居然说她喜欢张x,疯了吧。脑子和张x一样被裹脚布裹了吧,老封建受虐狂是不是?”
后来座位周围一圈的同学都再也没有和我说过话了,聊天会绕过我,我主动搭话也不会被理会。孤立一直持续到那学期结束,按选科重新分班。
来到新的班级,我认识了一个很好的女生,是我同桌,爱用秀丽笔,写字很美,喜欢玩微信小程序上的那种诈骗式换装宫斗小游戏,会记住每个朋友的生日。请我吃的杏花楼的青团让我一直念念不忘到现在。
早读我们会一起悄悄小声唱《琵琶行》和《阿房宫赋》(感谢沈谧仁老师……),晚自习不让说话,我们会假装互相问题,其实用笔在活页纸上写字聊天。我和她提起张老师,说,所有人都讨厌她,我说我喜欢她然后我也被一起讨厌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同桌认真地听完了,然后在活页纸上写了:
你不能和他们一起欺负她呀。
后来我遇到过很多类似的情景,总会想起同桌那句用缺了墨的秀丽笔写下的,很淡的,
你不能和他们一起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