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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一连过了几日,陆知鸢大抵弄清楚了寨中的情况。

      与她一齐被拐的女子,暂时都被安排在寨中做些细活。而谢尧怕她惹是生非,除了偶尔忽然消失一二,其余时间都要求她好生跟着。

      谢尧从拐角走来,看着仍蹲在地上已经无聊到拿树枝画圈的陆知鸢,嘴角不觉噙了一抹笑意。

      “咳咳。”

      陆知鸢百无聊赖地抱着膝盖,循声仰头看他,却是对上毛绒的一团,圆溜溜的大眼水灵灵地看她。

      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倦意的杏眼倏地跟着睁大了半寸,她惊讶得慢慢张开了唇,黯淡的眼神也一下变得亮晶晶的。

      谢尧双手托着小狗,伸直了手臂凑在她跟前。呆愣愣的小狗也不会乱蹬,就这样晃着短小的尾巴,一摆一摆。

      眼前毛绒绒的,奶香的小狗味扑面而来,

      鼻尖微微蹙起,混杂着茫然与惊喜的神色在脸上漾开。万万没想到谢尧说让她在这等一会儿,竟是提了一只小狗过来。

      陆知鸢从他手中抱过小狗,语气都不禁比平常上扬了几分,压不住的惊喜:“好小一只啊,你从哪里捡来的?”

      谢尧撩开衣袍,在她身旁蹲下:“之前无意间寻到某处柴房。”

      里头关着被打断了腿的母狗,伤口已经溃烂发脓,奄奄一息生下了她的孩子。

      他没说这些。谢尧算是摸清楚了,陆大小姐性子要强,脾气和驴一样倔,但胆子小,心眼儿也小。

      这会儿因着寄人篱下能屈能伸的,等回京了指不定要怎么报复他。

      “才刚刚满月,你小心些。”

      陆知鸢揉着小狗后背不满道:“说的好像我不知轻重似的。”

      谢尧一时语塞,他的意思是,怕小狗认生挠着了她。

      懒得同她讲了。

      眼神却有意无意瞥向别处,像是在跟空气较劲。

      陆知鸢才不知某人内心戏这么多,说过的话转头就忘,又问道:“你给它起名字了吗?”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嘴角此刻紧绷抿直,谢尧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半度,语气干巴道:“没有。”

      他哪来的气性?

      陆知鸢有些莫名其妙:“那你养这么久都是怎么叫它的?”

      谢尧摘了根草在小狗面前晃了晃,它便挣扎着要从她怀里蹦出来:“我娘就喜欢在府里养这些,谁记得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名字,反正嘬两声就过来了。”

      陆知鸢把狗狗捧高,厚厚的毛绒一只,肚子鼓鼓的,不过耳朵还耷拉着。

      她蹙眉仔细想了想,而后眼眸一亮,转头看他——“叫招财,怎么样?”

      多吉利,多有福气。

      ……不怎么样。

      谢尧是这么想的,说出口的却是:“随你。”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阴阳怪气的,陆知鸢才不理他,高兴地把招财放下来逗它下巴玩。

      招财腿还太短了,走路都是一蹦一蹦的像兔子,晃悠着往她手指缝里钻。陆知鸢一只手抱在膝上蹲在旁边,脊背微微弓着,裙摆沾了点草屑。

      “慢点呀。”她的声音放得极轻,招财细弱地“呜呜”两声,鼻尖在她手背上蹭来蹭去,忽然伸出湿润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陆知鸢倏地缩回手,眼睛也跟着瞪得溜圆。却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碰了碰毛茸茸的耳朵。小家伙大概是觉得舒服,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

      她眉眼一弯,干脆伸手把招财拢进臂弯,让招财靠在掌心里,去摸它圆滚滚的温热的肚皮。

      谢尧手上还握着那根狗尾巴草发呆,忽而又轻笑一声,没了脾气。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过草地,在墙根处映出暖融的光斑。

      少女忽然惊呼道:“哎呀!笨招财,这个花不能吃的!”

      怎么能乱吃东西呢,她赶紧伸手去捞蠢的不行的招财:“谢允策!你是不是没给它吃饱!”

      “谢……”

      陆知鸢将招财抱在怀里,转身看向没回应她的谢尧,却发现他早已改了神色,敛了笑意盯着墙边的某处一动不动。

      二人将招财送回去后,又绕了一圈回到此处。

      此地靠近后山,本就清净,寨里鲜少有人过来。谢尧确定四下无人后,便将墙边水缸移开,露出底下藏着的青石板来,在平整的土地上显得极为突兀。

      再将石板抬起,地上果然出现了一条向下的通道。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认真起来。

      谢尧单手撑在地上,先行一跃而下。深处还有路,但越往里光线越暗,看不清晰。

      他抬头看向蹲在边上的陆知鸢:“不高,下来。”

      “……”还是有点高的。

      正思索着应该以什么样的姿势下去比较安全,却见谢尧有些不耐烦地轻啧一声,随即向她张开了手臂。

      陆知鸢跟得了便宜一样笑了声,便轻轻跳了下来,被谢尧稳稳拖住。

      “站稳了。”他低声道。

      “稳啦。”

      懒懒的尾音有些挠人,谢尧默了默,掌心迅速在她腰间松开,转身向里走去。

      陆知鸢提着裙子小步跟上他。

      刚走进来不久,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越是往里便越是浓烈,陆知鸢忍不住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谢尧回头看她一眼:“就在这里等我。”

      陆知鸢点了点头,没再跟着向前了。

      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眼前,周遭安静下来,视线里的漆黑浓重得化不开,抬手连指尖都看不清轮廓。

      陆知鸢伸手摸到身后的墙壁,靠近些有了实感心安下来,这才借着微弱的一点光亮环顾这个不算狭窄的通道。

      黑风寨里居然有这么个隐蔽的地方,连谢尧这么久都没有查到过。

      她的眼神落在土黄墙壁上几处灰黑色的痕迹上。陆知鸢走近了些,却还是看得不大清,只觉得刺鼻的气味似乎更重了些。

      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意外勾到枚黄铜外壳的硬物。她想起来是上回从谢尧那顺来的火折子,一时竟是忘记可以拿出来照明。

      陆知鸢小心翼翼地把火折子从腰间取出,指尖刚要去刮动火石,耳畔却突然传来一声厉喝:“别点!”

      她被这陡然炸响的一声呵斥吓了一跳,浑身瞬间绷紧僵直,呼吸猛地一滞。脚步被迫钉在原地,膝盖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险些栽倒。

      她下意识地往墙边退去,背脊却撞上少年坚硬发热的胸膛。还没等陆知鸢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人紧紧攥住,手中的火折子也接着被强硬地夺走。

      冷汗濡湿了里衣,带来一阵黏腻。她这才惊觉自己竟吓得忘了出声,连指尖都还在微微发颤,振得腕间银铃细响。

      陆知鸢闻到一缕熟悉的皂荚味道,混沌的脑子稍稍清明,有些茫然地试探喊道:“……谢、谢尧?”

      “是我。”

      少年的声音就在头顶,比平日更为沉哑几分。谢尧将火折子收好,这才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掌心,留下仍旧滚烫的余温。

      他顺手一刮墙上灰黑色的痕迹,用指腹碾了碾。

      陆知鸢拍拍自己胸口,闭了闭眼大喘两口顺过来气:“……没、没事了,这是什么?”

      谢尧的神色在晦暗中显得格外严肃,他冷声答道:“是火药。”顿了顿,又道,“具体数目不清楚,但要炸平这座山头,绰绰有余。”

      火药?!

      陆知鸢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朝廷对火药的管控极为严苛,黑风寨是怎么能够囤积如此之多的?

      难怪官府这么多年拿黑风寨都没办法。若是知情,自然怕狗急跳墙。

      谢尧自小在东郡与东瀛人打交道,船舰作战多用火药,只不过暗道里的气味过于混杂,一时不敢辨认。陆知鸢只在书上见过笔墨描述,此时心底又是一阵后怕。

      方才还好谢尧及时制止了她,不然火折子一点,两人都不知还有没有命出去。

      他沉思片刻:“现下做不了什么,先上去吧。”

      陆知鸢捂着还在上下起伏的胸口,还没有缓过神来,楞楞跟着点了点头。

      谢尧往外走了两步,半天没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停步回头,眉峰微微蹙起:“怎么不走?”

      陆知鸢脚趾蜷了蜷,方才僵在这太久没动:“……站久了脚麻。”

      她垂眸看着自己蹭得有些微脏的鞋尖,其实是被他刚刚那声呵斥吓得不轻,只是说出来未免有些丢脸。

      “麻烦。”

      谢尧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说着却已转身走了回来。

      下一秒,手腕再次被温热的触感覆上,谢尧走过来回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却比刚才轻柔了许多。

      他没再说话,只是牵着她往外走去。

      陆知鸢发飘的脚步被稳稳托住,鼻尖似乎又闻到清冽的皂荚香气,混着暗道里潮湿的泥土气息。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听清谢尧平稳的呼吸声,与她尚未平复的心跳声交织。

      在这寂静的暗道里,竟生出几分安稳来。

      …

      “你是说,大当家现在不在寨中?”少女的指尖轻叩桌面,发出些细碎的声响。

      谢尧抱手倚在窗边,宝蓝的发带被穿堂风吹扬,衣摆翻飞。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院外黑风寨散漫巡视的手下,下巴微点。

      陆知鸢往椅背上一靠,顺手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口:“他既是老大,那寨中藏着这么多火药,你觉得他知不知情?”

      谢尧松了松紧绷过后的肩膀,指尖跟着在窗沿轻轻敲了两下,缓缓开口道:“此事没那么简单,他与行为莽撞的吴老二不同,而且我觉得……”

      “觉得什么?”

      陆知鸢往前凑了凑,茶盏在桌上磕出轻响,抬眸追问道。

      “此人城府极深,说话圆滑得很。”谢尧声音一沉,动作顿了顿,“他曾试探过我一二,虽没正式交过手,但绝不是寻常山匪的路数。”

      指腹下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陆知鸢若有所思道:“……能坐稳黑风寨大当家的位置,自然有几分能耐。你既说他不一般,那他上山为寇前,原是做什么的?”

      “不知。”

      “那黑风寨在这青鲤山上盘桓多少年了?”

      “大概十几年了吧。”

      陆知鸢听出他口中的随意,顿时有些沉默地住了口。

      隐隐约约想起些什么,却又记不太清,只得无奈摊手道:“……您单枪匹马上山来之前,就只去教谕署偷了本地方志,没去官府调卷宗查查黑风寨底细?”

      “还是说,谢大公子您觉得自己武艺神通,什么都能应付?”

      “哪那么多麻烦,本公子都亲自出马了,”谢尧一撩衣袍,在她身旁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水,漫不经心道,“况且这么多年下来,谁知道当地官署是黑是白,有没有和匪寇相互勾结,沆瀣一气——做官的不都这样。”

      陆知鸢杏眼瞪他:“打住,不能以偏概全,我爹我阿姐阿兄就都是好官。”

      “所以,谢大公子您的计划是什么,该不会,咱们山下连个接应都没有吧?”

      “你看我和你一样蠢么?”谢尧好笑道,“不管这黑风寨背后有什么弯弯绕绕,我的靠山可比他硬。来之前我就给林郡守递了信,派来的人早埋伏在山下镇中了。”

      陆知鸢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行吧……虽然当地官署不作为,如此理直气壮地越级上报,毕竟官大好几级真的压死人。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可这几日也没见你跟山下联系啊?”

      寨里藏着火药这么大的事,总得递个消息商量对策吧?

      谢尧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却仍面不改色地道:“自然是没机会了。看的太严,没机会下山。”

      陆知鸢看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嘴角不免抽了抽。

      合着他俩现在死在这寨子里都没人知道。

      谢尧看她脸色变了又变,窝窝囊囊的逗他好笑,忍不住伸手一敲没出息的额头:“慌什么,有本公子在,还能让你出事?”

      哪招惹他了?

      陆知鸢被他敲得一缩脖子,愤恨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心。正事要紧,才不与他一般计较:“你若是能早日送我下山,我不就能帮你去递信了么?”

      黑风寨为祸周围当地数十年,积怨久矣。她与谢尧虽合不来,但造福百姓的目的却是一致的。

      就算她留在山上也不会拖他后腿,说不准还能帮忙一二。

      陆知鸢思索着笃定道:“……我想去一趟大当家的书房。”

      谢尧闻言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正了神色。

      片刻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思索着点了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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