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魔头拐回魔宫后》持玉

54、第54章

　　会想吗？

　　百里越眉头皱了一下，乌黑晦暗的眸子亮了一下。他垂眼，沉闷不吭。

　　在来去宗的日子离他太远了，再次在脑海中浮现时，仿若已经是上一世的事了。

　　那十九年的记忆比他往后的数百年都要来得刻骨铭心。

　　百里越眼眸中荡起层层波光，某种情愫快要从他眼中冲出。

　　他突然开口了，他回答：“会，我每次活不下去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花素明泪眼朦胧，她惊诧百里越的回应，她以为百里越根本不会搭理她。

　　但他说他会。

　　他这同时也在向花素明证明，炽热鲜活的百里越的的确确存在过，只不过现在被百里越封存起来了。

　　她忍不住庆幸，看到了吗百里越，除了我，还有人也很想你。

　　他的光，不只照耀了她，也照耀着往后的自己。

　　百里越望向檐外连成细线的雨丝，他说：“他曾告诉我，不活下去会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花素明认真凝视他的侧颜，听到他的话，她陷入沉思。整座宗门的仇恨背负在他一人身上，而对手还是修仙界第一正道，想想就很难做到吧。
　　但他去做了，然后失败了，被封印了五百年。

　　“你对得起。”花素明面向他而坐，抢答道。

　　幻境时，百里越同她交代过，若现实的百里越做了什么坏事，便可以在他面前提一提师父。
　　了解一些真相的花素明却不敢提了，百里越虽然修了魔，但他现下做的都是关于为宗门报仇的事，他完完全全对得起大家。

　　听到花素明坚定的回答，百里越眼眸晃了一晃，他望向她。
　　真的，对得起吗？

　　两眼相视，他的神情仍然沉静，然而眼中少了些许冰霜，她意外的没有感到寒意。

　　他有些不相信......

　　花素明再次肯定道：“你对得起你的师兄师姐，还有你的师父......”

　　“他们都说你是疯子，”花素明摇了摇头，她说，“但我一点都不觉得你是。”

　　百里越愣了一刻。
　　他听过别人怎么编排他，说他重杀戮，说他弑父，骂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多年来，他没想到会有一个人在他面前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他不是疯子。

　　可他又清晰地辨认出，花素明充满怜惜且真挚的眼神里，有一部分情愫不是对着他的。

　　少年的百里越不在了，他死在了魔域，而心狠手辣的百里越自此出现。

　　其实百里越对花素明也是有感情的，但与花素明的不同。
　　在幻境里，花素明还是个七岁的孩子，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孩子生出爱慕之情呢，他更多的是怜爱，他觉得花素明是稚气可爱的，那是一种兄长对后辈的情感。

　　但现在不是幻境，花素明与小时候差别很大，原先圆溜溜的大眼，现在变得细长了，两颊的婴儿肥早不见了，多了分凌厉。
　　他做不到把她当小孩。

　　就如他先前所想，他不觉得她是稚气的，她是属于美的。

　　太浓烈的情愫也具有一种侵略性，就像花素明的栀子花香盖住了他的冷梅，花素明眼里的情愫盖住了他原本冰冷的双眸，她猛烈地闯进他的心，然后毫无攻击力的侵略占领。

　　百里越大可以阴险的认下花素明这份情，可他不愿意做那种人。

　　他轻笑一声，薄唇微启：“也许你说得对，我对得起他们，但你最后一句话说错了，我确实是个疯子。”

　　花素明错愕。

　　这些年的仇恨以及魔域的经历早将他折磨成了疯子。

　　“这乌云真大啊，我们的船行了那么久雨都没停。”在雨中淋了许久的破天飘飘荡荡来到他们跟前。

　　花素明还在发怔，明明开始的时候百里越还能将真实的他展现出来，那一面的他同她梦里的百里越有很多相似之处。

　　真诚，柔软......

　　她好像又看到了年少时期的那个他。

　　不知道哪出了问题，他又恢复成了往常的模样。

　　百里越瞥了一眼破天，起身准备进船舱。

　　临走前他对花素明说：“他不会再出现了，以后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花素明凝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咚咚的下楼声越来越远，她落寞地倚着墙，抱着双膝，没有言语。

　　没人搭理的破天：感觉被孤立了。

　　破天不死心，问花素明道：“你们吵架了？他说谁不会再出现了？”

　　花素明扯了个苦笑，道：“我哪敢同他吵架。”

　　后面的问题，她没有回答。

　　破天将剑身的水抖了抖，尽数抖落。

　　花素明伸手挡脸：前辈这哪学的动作？跟狗似的。

　　她叹气：“要是前辈你真的是狗就好了，可以抱抱我。”

　　破天：“你是不是骂我。”

　　它立在花素明身边，想不通问道：“我抱你干什么？”

　　花素明搓了搓胳膊：“因为我有点冷。”

　　湖风吹拂，点点细雨落在她身前，有的滴在她手背上，这个季节其实也没有多冷，凉凉的，还挺舒服。
　　她是心里冷。

　　破天不懂她在想什么，它只道：“别人孩童都知道下雨了要往屋里跑，你冷就进屋吧。”

　　花素明往里面望了一眼，她摇头：“我想等雨停，兴许能看到月亮。”

　　听到有月亮赏，破天来了兴趣，在洞里待久了，外面各种事物它都好奇。
　　幻境里都是假的，它要真的。

　　-

　　夜色降临，船驶过了乌云，头顶弯月若隐若现。

　　檐顶的水干了大半，一人一剑躺在上面。

　　花素明望着天上，耳朵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

　　很安静，她什么也没听到。

　　她想清楚百里越怎么了，可能他还是那般敏感，讨厌别人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还真被你说准了，”破天惊喜，待月亮完整出现，它又惋惜，“不过不是圆月。”

　　花素明无所谓道：“弯月也挺好的。”若是月圆了，百里越该疼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剑，好奇问道：“前辈，你为何会在理想域？”总不可能是它自己飞去的吧。

　　破天道：“当然是被我主人带去的。”

　　“你的主人？”

　　“是啊，一位非常厉害的剑修。”破天语气里带了些自豪。

　　花素明来了兴趣：“是哪位前辈？”

　　破天得意：“何秋荣大侠。”

　　......

　　花素明沉默了。

　　破天质问：“你是不是不认识！”

　　花素明讪讪：“确实没听说过。”

　　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就连现在姓何的剑修高人，也没听说几个。

　　“大概是时间过去太久，况且我主人行事也比较低调，你这小辈没听说也正常，”破天自行找补，他继续回忆道，“他带着我去过很多次理想域，一同前行的还有他的一个兄弟。”

　　花素明听得入迷，只听耳边一声惆怅叹息。

　　破天道：“因为他兄弟的意外惨死，成了他的心结，他便也死在了岛上，在那以后我就留在岛上了。”

　　花素明了然：“难怪你要设下幻境选主呢，原来是因为你上任主人啊。”

　　楼下，看上去云淡风轻的百里越倚着窗，望着水中扭曲的弯月，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船外的谈话声。

　　他也睡不着。

　　弯月隐在云之后，光线消失，四周很快暗了下去。

　　聊天声停了半刻，花素明突然问道：“前辈，你也觉得我看向百里越的眼神很明显吗？”他怎么总是这么轻易就察觉到了。

　　百里越眉头微蹙，他回神，仔细听下一句的回答。

　　破天不解：“眼神？什么眼神？你看他不跟看我一样的吗？”

　　百里越：......
　　花素明：......

　　“啪”的一声，花素明惊了一下，好像是楼下的窗响。

　　她松了口气，还以为船上哪爆炸了呢。

　　破天说它看不出她眼神哪有问题。

　　花素明没质疑自己的提问，她质疑破天：“就是，前辈你能看到我们的双眼吗？”它连眼睛都没有。

　　破天不悦：“你别看我没长你们人眼，但我也能看清东西。”

　　花素明：哦，原来是单纯的眼神不好啊。
　　她自认为百里越说的是真的，她有时候情绪激动，眼中是有情的。

　　破天出声，它问：“所以你是什么眼神？”

　　远处起了一阵风，将天上的云吹走了，月光乍现。

　　花素明没有回答破天的问题，而是轻轻嘀咕：“百里越说我喜欢他。”
　　这么轻的声音，百里越应该听不到吧。

　　“哦？”破天发出疑惑的声音。

　　“也不是，他是说我喜欢从前的他，但他好像是不准我喜欢从前的他，也不对......”花素明混乱了。

　　破天打断：“什么从前现在的，不都同一个人吗？要我说情情爱爱就是麻烦，还不如一起闯出一番天地，扬名立万！”

　　花素明听进去了，她听进了前半段话。

　　是啊，反正都是同一个人，她到底纠结个什么啊！

　　她望着弯月。

　　有人喜欢圆月，有人喜欢弯月，但其实天上的月亮从来都是同一个，大家喜欢的都是同一个月亮。

　　花素明笑了笑，她说：“百里越说得对，我喜欢他。”

　　破天：......
　　感情说这么多，她就得出这结论。

　　晚风吹打着百里越的窗，他没心思管，风带来了她的话。
　　清冷的月透过木窗照射出百里越挺拔的身姿，却照不透他晦暗不明的眼底。

　　真的，花素明的情愫毫无攻击力，却又充满了侵略性。

　　檐顶，破天懒得同她辩解：“麻烦，明早我就帮你告知他，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