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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拨云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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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究从天台上跳了下来,便见大量的异兽扇动着翅膀朝一个方向飞去,天空顿时变得漆黑一片,仿佛蝗虫压境,让人心里发寒。
在异兽宽阔的背脊上,坐着一个黑发黑眸、样貌俊秀,但是却带着诡异煞气的雄虫,他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广场上的一地狼藉,晏究撞进他的眼眸,仿佛进入到一片粘腻吞噬的沼泽,他不适地皱起长眉,凝望着异兽群延长线的目的地,那是之前黑袍雌虫逃走的方向。
一阵带着强烈杀意的精神力从地面凭空而起,卷起地面上的沙石,晏究抓住身边的物体稳固身形才没有被吹走,他极目远眺,就见洛狄忒浑身煞气,站在风暴之眼,从他身上泛滥的精神力瞬间冲天而上。
飞在下层的异兽有意识般,全都聚拢在一起,在兰森下面形成一面坚固的盾牌,将这精神风暴用血肉之躯挡住。
分不清是异兽的哀鸣,还是大地在颤抖。
天色乌沉下来。
在风暴之中,隐隐有雷电游走。大量的异兽从天空中坠落下来,带着焦糊的气息。
兰森冷哼一声,操纵着丝线让异兽腾空升高。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再次渡入丝海,命令道。
“加速。”
洛狄忒在地面如闪电掠过,如影随形,所过之处周围的异兽无不被当场绞杀,他抬头望着兰森,一抹雷鸣点亮了那双森然的暗金瞳,再次发动精神风暴。
“给我下来!”
“不好。”
安德怔怔地看着地面上凝聚在一起的风暴。
“这样下去,上将会陷入精神狂暴的。”
“洛狄忒。”
晏究眯起眼瞳,空气中的血腥气变得愈发严重。
安德停在半空中,暗暗着急,可是现在谁都不敢闯入进去,否则瞬间便会被精神力撕成碎片。
“真是有病。”
兰森躲过那股狂暴的精神力,异兽群被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大裂口,虽然很快就被补齐,但是再这样下去,总会被耗尽。
眼看着兽眼中的桑兰诺背影逐渐消失在山脉之中,兰森的内心阴郁下来。
洛狄忒的难缠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眼下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硬是揪住他不放。
他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瞥了眼在下方看戏的恋兽一眼,心中冷笑一声。
虚空中传声。
“你还要站在几时,再不帮忙的话,我就把你的面具打碎,如果洛狄忒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看看是谁先死。”
过了好半响,恋兽柔软的声音才姗姗来迟。
“哎呀,别急嘛,这电闪雷鸣的,我看了害怕。我已经让我的两个小宠物去帮忙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一定不要告诉他哦,这可是我的绝招,要放在最后登场的。求求你啦,贪。”
恋兽不放心地补充道。
“......”
“恶心死了。”
兰森抽身出来,将那令人作呕的抗议声音隔绝在外。
不到短短十分钟,他精神海中的丝线就断了三分之一,忍不住暗暗心惊,这恐怖的力量。
“洛狄忒,你再追着我不放,你的雄虫怕是要没命了。”
兰森操纵着异兽飞到半空中,看着骤然一顿的洛狄忒,刚才的精神风暴将周遭的电子设备全部破坏,洛狄忒耳垂上的伪装钻也失去了效应,露出了他不可一世的脸庞,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滞,像是缺少湿润,干涩地向一旁转去,暗金的眸底映入百米外的身影,雄虫黑色的发丝在空中飘动,沾着污迹的脸上全是焦急,正朝着他喊着什么。
两道陌生的高等雌虫正在他背后,强大的精神力如同伸长的电鳗,在洛狄忒眼中放慢。
张臂,虫化,握拳。
眨眼间已至雄虫的身后。
洛狄忒瞳孔骤然一缩。
晏究自然感受到了背后的攻击,调动着精神力去抵御。不过更让他紧张的是,洛狄忒霎那露出破绽的动作,给了背后人的可乘之机,异兽张开嘴巴,一团交织着巨大破坏力的能源径直向雌虫吐去。
晏究瞳孔张大。
“不要——”
一团金色的精神力霎那迸发,将身后的雌虫击飞。
蓝姆与杰拉德猝不及防之下,倒飞撞在废墟中的墙上。
他们单手撑地,吐出一口血,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震惊。
“A级雄虫?”
兰森眯起眼睛,收回异兽。
“撤。”
“哎呀,竟然突破等级了。”
恋兽踢了踢身下雌虫的手臂。
“丹尼斯,我们走。”
丹尼斯张开翅膀,对着蓝姆和杰拉德的方向犹豫了一会儿。
“雄主,那他们?”
“哦对了。”
恋兽笑眯眯地屈起手指放在嘴巴上。
“蓝姆,杰拉德,你们留下来拖住他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哦,爱你们。”
他指了下挣脱异兽围困,血红着眼睛冲过来的安德等虫。
说罢,拍了拍丹尼斯的胸膛,丹尼斯转过脸,清楚地知道他俩回不来了,不过这样也好,梭落大人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说着,他眼带痴迷地摸上梭落细白的小腿,毫不犹豫地转身飞走。
蓝姆和杰拉德从废墟上站起身,露出苦涩又心甘情愿的笑容。直面飞过来的安德等人,在废墟上再次交上了手。
“......”
洛狄忒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地吐出一口鲜血。
晏究被他的双翅裹在怀中,在那才一瞬间,挡住了蓝姆和杰拉德攻击,可异兽的吐息却在瞬间,击穿了洛狄忒的胸膛,将他重伤。
洛狄忒无力地放下翅膀,晏究才重新见到光线,也看到雌虫胸前的大块血迹。
那刺目的红色映在晏究的眼底,让他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给勒住,细细地颤抖起来。眼前的画面与那片雪地重叠,晏究头晕目眩。
他伸手按住洛狄忒胸前的伤口,鲜血却根本止不住,从他的指缝中争先恐后地溢出。
晏究的眼睛红了,他回过头声音嘶哑地喊道。
“止血剂,止血剂,我要止血剂...”
他知道芬恩有,芬恩是军医。但眼下芬恩被缠住,他急得团团转却突破不了包围,一股强大的金色精神力瞬间将他身边的异兽掀翻,将他和背包一起拖了过来。
背包落到地上,止血剂滚了出来。
晏究小心翼翼地捧着,弹碎开口,用针头吸尽玻璃管中的液体。
洛狄忒的金发被血污沾粘在脸上,曾经睥睨嘲讽的眉眼之间,徒添几分苍白虚弱。
晏究眨了眨眼睛,看着鳞片剥落的后背与遍布伤口的翅翼,只感觉眼里干涩无比。
“...谁让你来救我的,你个混蛋。”
他将针头刺进雌虫的身体,低声地抽了抽鼻子。
液体尽数没入。
晏究却还觉得浑身发冷。
一根。
两根。
三根。
没动静。
还是没动静。
他捏着雌虫的手臂,沉下了肩背。
“......”
一滴温热的东西落到了洛狄忒的眼皮上,洛狄忒金色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双眼,泪水划过眼角落入发髻,恍然间他嗅到了咸腥的湿意。他靠在晏究的膝上,看到了雄虫漆黑的双眼,那里面少见地掺杂了痛楚的情感。
“......”
一只手捧上晏究的脸侧。
雌虫低声说。
“哭什么。”
他半撑起来,温柔地拭去晏究眼角的泪水。
“别哭了。”
我会心疼的。
晏究声音哑在喉咙里,他怔怔看着洛狄忒的双眼,好半天没说一句话。那双眼睛正闪烁着色彩,并没有灰暗下去,头发也是充满光泽的,没有干枯。
晏究沉默地垂下眼,在洛狄忒惊愕的眼神中,突然死死地抱住他。
“就一会儿。”
晏究哑着嗓子说。
他埋在雌虫的怀中,闻到了弥漫的血腥味,也闻到了冷香的信息素,那是雪地里开出的幽兰和风信子,迎着弥漫在雾凇上的阳光的味道。
微凉的手落在他的后颈,将他按压到怀中,在晏究看不见的视角,洛狄忒亲了亲他的头顶,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阁下,没事了。”
“...你为什么冲过来救我。”
过了好久,晏究才闷声问道。
“前几天,你还在生我气,现在又是为什么。”
他久久得不到回答,于是从洛狄忒的怀中抬起头来,执拗地向上望去。
洛狄忒的伤势并没有好转,他并不该在这种时候问出这种问题。但是他实在不解极了,前几天他和洛狄忒僵着的状态让他迷茫,同时,内心还多了几分难受。
洛狄忒垂下眼眸。
“你呢,又是为什么冲过来。”
他摸上晏究泛红的眼尾。
“又是为什么会哭。”
晏究愣了好一会儿,洛狄忒的眼睛里不再是以往熟悉的情绪,反而变得深不见底。
这也是他们自那次争吵以来,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说话。
晏究垂下眼眸,他内心纠结痛苦,却不想再继续之前的冷战,于是第一次,他允许自己这样做,向洛狄忒吐露自己的内心。
“我不知道,只是,看到你受伤...”
他手指在洛狄忒的目光下,划过雌虫的左肩,往下,落到一处正在剧烈跳动的地方,然后被洛狄忒一把抓住。
洛狄忒的喉结滚动,显露出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这儿,就会很难受。”
晏究抓住洛狄忒的指尖。
“难受得我,想哭。”
洛狄忒蓦地笑出声,他紧紧地攥住晏究的手指,将他按压在自己的心脏上。
他低声道。
“傻瓜。”
“笨蛋。”
“迟钝的笨蛋。”
晏究感到掌下剧烈的跳动。洛狄忒的耳垂泛红,眼睛里浮现出晶莹的光点,他看见晏究脸上浮上的浅浅色泽,低声笑了笑,将晏究的手贴上自己的脸侧。
“阁下,你真漂亮。”
晏究不明所以,洛狄忒继续说道。
“冲过来是为了保护你,不想你受伤,想你一辈子都永远呆在我的羽翼之下。”
“是这样?”
晏究说。
这是洛狄忒首次对他吐露这些,雌虫的暗金瞳中流露出一些让他心跳的情感,不知道为什么,晏究突然浅浅勾起了唇。
“至于原因,啧,暂且保密。”
洛狄忒扬起眉头,脸上又露出熟悉的恼意来。
“因为某人是笨蛋。”
“说谁呢。”
晏究皱皱眉,单洛狄忒却懒洋洋地翘起唇角,不再说话。
他只能暂时不想这些,从洛狄忒的怀中出来,看到那红色的血迹,之前的好心情不翼而飞,闷声道。
“你的伤...”
他扒开洛狄忒的衣服看了一眼,三只止血剂的高强度剂量不过几秒就发挥了效用,洛狄忒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面渗血。
洛狄忒将衣服拉拢,他并不想让晏究担忧。
“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晏究的眉头还是没有放平,他歪头想了一下,捏了捏雄虫的脸颊。
“担心什么,你都A级雄虫了,疗这种小伤绰绰有余。”
小伤。
晏究的眼神在洛狄忒的身上游离,对洛狄忒如此不重视自己的行为感到几分抵触。
他静了静,说。
“不是小伤。这些伤口是你为了救我而产生的,我会还给你。”
洛狄忒一把抓住他的手,内心增添些许不痛快。
这个笨蛋总是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让人牙痒痒的话。
要不是刚才才说明白,他又得生气。
“还?谁需要你还。”
晏究抿起唇。
不需要他还,那他该怎么办。
他已经欠洛狄忒几次了。
他垂下眸,把洛狄忒的衣领重新整理好,又擦干净雌虫脸上的血污,将金发打理干净,看着洛狄忒又恢复到往日的体面,内心才悄悄松口气。
“我给你疗伤。”
他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触手,给洛狄忒除去精神海的污秽。经过刚才两场精神风暴,洛狄忒的精神海烂得触目惊心。
他的伤势十分严重,表面的风轻云淡不过是强装出来的而已。
在刚才说话的功夫,精神海又加重了。
只是洛狄忒习惯了忍耐痛楚。
“...不行,太乱了。”
晏究睁开眼睛,表情染上几分焦急。
“我去问芬恩。”
洛狄忒现在的精神海摇摇欲坠,如果不快点解决,后果不堪设想。
晏究一想到那个结果,心脏就一阵隐秘的刺疼。
芬恩和安德等人已经将周围的所有残留敌人全部解决,正在收拾残局。
“不用,我知道解决办法。”
洛狄忒拉住了晏究的手,成功让晏究停在了原地。
晏究迟疑地挪动脚步。
“你知道?”
洛狄忒表情似笑非笑,露出一贯的嘲讽语调来。
“呵,估计没几个雌虫不知道吧。”
他用力一拉,就将晏究拉入怀中。晏究怕碰到他的伤口,不敢用力,只能在洛狄忒的身上单撑起手,语气疑问。
“这也与解决方法有关?”
洛狄忒低笑出声。
“当然不是,只是想靠靠你。”
他将头搁在晏究的肩膀上,声音逐渐变低。
“别去问他,我告诉你,等下就告诉你。”
晏究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我不问。我听你说,只听你说。”
洛狄忒于是不再啃声,也没有说话,他靠在晏究的肩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