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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天真 怂人的报仇 ...

  •   离开茶室后,季澜心不在焉地往回溜达。

      她一会儿想那位陆少卿会不会查出这案子背后有猫腻,抓她坐牢,一会儿又想王表哥那只癞蛤蟆会不会躲哪个犄角旮旯偷袭她,十分忐忑。

      一个不留神踏空了台阶,幸好锦心及时扶了一把,避免了一场狗啃屎的悲剧。

      锦心嘟哝道:“姑娘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季澜已经知道,锦心是个消息非常灵通的厉害丫鬟,于是跟她打听道:“你知道大理寺少卿陆大人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锦心摸着下巴想了想才道:“唔,年轻有为,栋梁之材!才二十四岁便是四品京官,还是在大理寺这种紧要衙门,放眼整个朝廷也找不出几个来,这可不仅仅是靠家世出身就能做到的,而且据说他性情温和,人缘极好,啧啧啧,大理寺又不是户部吏部,想混个好人缘可不容易,所以说,这人极有手段。”

      季澜头皮一紧,小心翼翼道:“那他,跟你们少将军交情如何?”

      “没什么交情吧,咱们府上是勋贵宗亲,跟文官那边向来没什么交集,何况少将军少时离京,待在京城的时间很少的。”

      见季澜脸色凝重,锦心连忙安慰道:“您别担心,案子的事少将军会处理好的。”

      季澜想到方才程昱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确实胸有成竹,也不知道他为何敢当着警察叔叔的面撒谎还面不改色,莫非是惯犯?

      哎她怎么能怀疑队友呢,说不定人家原本也是警察叔叔来着,或者是公务员,搞政斗手拿把掐的那种?

      得找机会问问他。

      暂且放下对陆少卿的担忧,季澜又问起王表哥:“在我前面出来的那个穿蓝衣服的男人往哪个方向去了你知道吗?”

      锦心:“您是说王家那位公子吧,他去见郡主了。”

      季澜一听就知道这癞蛤蟆不死心,想找郡主要人呢,幸好郡主也是己方队友了,肯定不会搭理癞蛤蟆,但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季家轮回挣扎的这段时日,季澜已经学会忍气吞声这项生存必备技能了,但也不是任何时候对任何人她都能忍,比如对这个癞蛤蟆表哥,她就不太想忍了。

      “我的好锦心,咱们去干件坏事好不好?”

      “什么事什么事?”锦心兴奋得眼睛都在放光,季澜示意她附耳过来,小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听完具体内容的锦心:行叭 :)

      *

      嘉宁郡主住的客院出来只有一条游廊,穿过游廊便是放生池,过了放生池,才能通往其他院落,锦心也打探好了,王表哥此时还嘉宁郡主那边没出来。

      所以季澜要在放生池边埋伏王表哥。

      她挑挑拣拣,收集了一大兜拇指大小的石头,锦心还用芭蕉叶给她编了个可以遮住脑袋和半个身子的“吉利服”,她带着这些装备埋伏在池边假山上,远远看去像条大绿虫子。

      假山乃此处制高点,总览全池,可以保证无死角打击到目标人物,锦心则把守在唯一的出口垂花门处,防止目标逃脱。

      万事俱备,只欠癞蛤蟆。

      然而只趴了约莫一刻钟季澜就有点后悔了,原因无他,天气太热了。

      虽然是在山里,可这会儿已近午时,阳光直照在人身上跟火烤似的,她还好死不死裹了件密不透风的“吉利服”,哦不,被太阳这一烤,更像是包荷叶鸡的荷叶了。

      意识到这个主意有点馊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煎熬的时间越长越让人无法收手,季澜只好鼓励自己,学学革命前辈们勇于牺牲的大无畏精神吧,想要打倒犯罪分子就必须坚持到底!

      程昱找到季澜的时候,她正眯着眼睛碎碎念着“加油”“再坚持一下”之类的话,白皙的脸颊闷得通红,发丝被汗水浸湿,胡乱耷拉在两颊,披着一身滑稽的芭蕉叶,像只野猴子。

      “你在干什么?”

      季澜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假山上掉下去,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托了一下,重新趴稳了,她才看清站在底下那人,松了口气道:“我准备埋伏王表哥呢,你怎么过来了?有没有看到他啊?”

      程昱原本是要去跟嘉宁郡主一起用午膳的,路过这里时看到锦心鬼鬼祟祟躲在垂花门边的花丛里,四下一搜寻,果然在假山顶上找到只大绿虫子。

      他无视了锦心注意隐蔽的暗号,直接过来抓人。

      “你先下来。”

      “嘘——人来了!”

      季澜一把按住程昱的脑袋,将人推进假山里,自己则全神贯注盯着从游廊那边走来的蓝衣身影。

      这个距离超过了五十米,以她现在的力道,就算打中了也没什么杀伤力,得等他走到放生池中段的位置,距离在三十米以内时,才能确保一击必中,痛打落水狗。

      季澜慢慢转动右手腕,左手摩挲石子,唇角轻抿着,下巴绷出利落的弧度,她脸上常有的那些总是在快速切换着的情绪全部消失了,整个人淡漠得像山石、芭蕉叶亦或是路边随便一根杂草,没有呼吸,心跳也极慢。

      原本以为只是小姑娘无聊的恶作剧,程昱觉得大可不必,他有千百种办法能收拾那恶徒,何苦脏了她的手,此时他却收起了轻视的心态,想看看这姑娘究竟有何本事。

      王表哥对此一无所觉,他边走边跟身后小厮骂骂咧咧:“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一个下贱奴婢也敢对爷甩脸子,等我表妹将来嫁进侯府,爷就去把那贱奴讨来,玩够了卖去西市最便宜的暗娼寮子,看她还敢跟爷嚣张……”

      小厮附和着:“是是,公子说的是,等咱们表小姐成了侯府少夫人,公子想收拾那几个贱婢还不是张张嘴的事。”

      主仆俩净顾着过嘴瘾了,哪里还能注意到细微的破空声,直到腿弯处传来剧痛,王表哥那张臭嘴才被迫停止污言秽语输出,“哎哟”一声惨叫,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下跌进放生池里。

      池水很浅,才到他膝盖位置而已,他挣扎着要站起来,但石子像雨点似地密密麻麻往他身上落,又狠又准,他护了头就护不住屁股,张嘴想叫又立马被灌了一大口腥臭的池水,一时间竟根本无法从这汪浅水里起身。

      小厮见状就要去拉人,结果刚一靠近王表哥就挨了好几下,痛得他哀嚎连连只顾往后躲,徒劳地大喊:“救命!有刺客!救命啊!”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只持续了短短一盏茶的时间,这还是在程昱中途补给过“弹药”的情况下。

      但季澜准头极好,说打头就绝不打腿,每一颗精心挑选的石头都落在了痛点上,打得王表哥根本没机会起身,差点就永远留在放生池里跟王八们做伴了。

      看着小厮背着奄奄一息的王表哥连滚带爬消失在垂花门外后,季澜得意地吹了声口哨,示意锦心收工了。

      她刚起身准备往下跳,胳膊就被人扶了一把,一抬头对上程昱复杂的眼神,她不禁得意道:“厉害吧?我可是今年的射击世界杯女子多向飞碟冠军,要是咱俩没穿越的话,再过两年你就能看到我参加奥运会了。”

      程昱没听懂,但看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的模样,猜测应该是很厉害的意思,对于有本事的人,他从来不吝于夸奖:“非常厉害,准头极佳。”

      将近十丈远的距离,徒手扔石子能做到如此精准快速有力,对于一个刚习武几天的姑娘来说,绝对是天赋异禀了。

      若能好好练练,提升力量,再配上角弓,甚至重型弩机,她绝不逊色于军中最好的神射手。

      “你会射箭吗?”程昱问道,顺手摘下她头上的芭蕉叶,见她热得满头汗,又顺手用叶子替她扇了起来。

      “玩过两次,但我还是喜欢枪!唉,早知道会穿越,我当初就改练射箭了,好歹也算是一技之长,至少当个猎户没问题。”季澜跟着程昱走到凉亭坐下,顺手扯了身上披着的芭蕉叶,一边扇一边笑呵呵地跟程昱聊天。

      “现在练也可以,山上行宫有演武场,到时候你可以跟元元一起去,弓箭我会让人替你准备好,让锦心先教你入门。”

      程家以军功封侯,世代从武,无论男女皆从小习武,程晞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她是个半吊子,强身健体而已,所以程昱骨子里就认为姑娘家习武是件好事,季澜愿意练,他当然无条件支持。

      季澜大喜:“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程昱,你人真好呀!”

      得了好处,季澜立马投桃报李,屁股往程昱身边一挪,十分狗腿地用芭蕉叶给他扇风,好听话不要钱似地往外倒:“你说你脸长得帅就算了,还有这宽肩窄腰大长腿,还这么好说话,大方,大气,充满智慧!我肯定是把前几次轮回的运气都攒来换成遇到你了!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咱一起回家,我请你吃饭!不不不,区区一顿饭已经不能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要不咱俩结拜吧?”

      程昱的脸色可以说是精彩纷呈了。

      夸他的脸就算了,反正脸长在外面就是让人看的,但好好一个姑娘家,毫不矜持地说什么腰啊腿啊的,她是没有半点羞耻心吗?

      啊他差点忘了,她确实没有什么羞耻心来着,毕竟她连找个缺零件的太监这样的疯话都敢说。

      但结拜又是什么意思,还亲哥,他们那里的人都这么跟亲哥胡说八道的吗?若换成程晞敢跟他说这些,他定要当场打断她的腿。

      而且她这嘴怎么这么能说啊,是八辈子没说过话了非得赶在今天说完吗?

      “你坐好,别说了。”

      程昱的脸色实在称不上是高兴,季澜老实闭嘴了,手上的芭蕉叶还勤快地扇个不停。

      “那个姓王的,你打算如何处置?”

      话题转得很生硬,季澜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已经处置了吗?”

      程昱皱眉:“他曾害死过你,以后也可能对你不利。不用你动手,交给我就行。”

      季澜一愣:“动、动手?你是说,杀,杀了吗?”

      程昱:“你不杀他,他就可能会杀你,何况他已经杀过你一次了不是吗?”

      其实刚才季澜再多坚持一会儿,王表哥很有可能会淹死在池子里,或者石头专往脑袋上招呼,也能要了他的命,就算她不敢下死手,只要跟他说一声,他也可以轻而易举杀了那姓王的。

      但季澜没有这么做,她把人狠狠打了一顿就算了,程昱觉得这种斩草不除根的做法不妥。

      季澜的芭蕉扇也不扇了,沉默许久之后才郑重道:“王表哥确实该死,但我觉得不该由我或者你动私刑杀了他。他这样的人,背地里肯定犯过事,你看能不能派人去查一下,将罪证交给衙门,让律法审判他呢?”

      程昱看着她,一时没能言语。

      季澜继续道:“我知道这样做比较麻烦,以你现在的地位和能力,直接把人杀了更方便快捷,但是程昱,我觉得这样做不好。
      我第一次拿枪的时候,教练就跟我说,枪是杀器,无法克制自己的人只会沦为枪的奴隶,他还让我自学刑法课,哈哈刑法真的有点难啊,但我还是坚持学完了。
      我文化课成绩一般,可能表达得不够准确,但我想说的是,私刑的正义并非真正的正义,因为动用私刑的这个人也可能犯错、被蒙蔽、偏听偏信,没有人是永远英明不会犯错的。
      前世被他推进湖里淹死的时候我是真的很想杀了他,刚才打他我也很爽很解气,可是你说要杀了他的时候,我有点害怕。虽然死过四次了,但我连鸡都没杀过,我确实不敢,也担心一旦动手杀人了,我会依赖上这种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毕竟这不是在法治社会了,杀个人什么的,好像不是什么大事。
      可我不想变成这样,我知道这听上去很窝囊很没用,但是,但是我确实不想这样,就算我真的有这种能力了,我还是希望审判罪恶的是法律,而不是我自己。”

      说到最后,季澜已经泪流满面,看上去又狼狈又窝囊,程昱扯扯嘴角,想嗤笑她的天真,却又笑不出来。

      这个一看就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小姑娘,独自在陌生的世界被害死了一次又一次,却在有机会报复仇人的时候,选择了克制仇恨,将人交给律法处置。

      而他呢,在父母师长眼中古板守礼的端方君子,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沉默递过一方帕子,示意她擦擦眼泪。

      季澜很尴尬,难得说一次大道理竟然还把自己给说哭了,幸好没让她穿进女扮男装科举文之类的,不然舌战群儒的时候边说边哭,恐怕要沦为千古笑柄了。

      匆匆擦过泪,她小声道:“你要是想笑的话,就直接笑吧,我脸皮厚人还怂,不会恼羞成怒。”

      程昱笑了,却不是嘲笑,他难得放软了语调,柔声道:“我不会笑你,你很勇敢,也很厉害,姓王的我会派人去查,若他有罪,会交由衙门处置,这样的人不值得脏了你我的手,你也不用担心,他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季家那边也是。”

      季澜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谢谢你啊程昱!这粗大腿也是让我给抱上了,真好啊!”

      怕她又胡言乱语说些让人尴尬的话,程昱起身:“打了场胜仗,还不饿吗?快回去用膳吧。”

      季澜摸摸肚子:“饿了,要不要一起吃呀?顺便讨论一下咱们的主线任务,我这几天有了点新想法。”

      这饭还没端上桌,程昱就觉得有点噎了。

      上次那一连串惊世骇俗的想法他还没消化完,这就有“新想法”了,能不噎吗?

      “此事暂且不急,我须得去趟母亲那边,有事可让锦心传话与我。”

      “好叭。那你去忙吧,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季澜跟程昱告别,忽然感觉像在送结婚十年貌合神离的老公去加班。

      说是加班,实际上是躲在地下停车场抽烟玩手机,借此逃避跟她相处。

      啧,男人啊。

      打住打住!

      季澜你莫不是疯了吧,怎能如此玷污纯洁的战友同胞情呢?!

      你要赶紧学会独立行走啊,不能因为一个人吃饭太孤独了就缠着人家不放,要有边界感懂不懂,不然怎么对得起将来的攻略对象?

      季澜疯狂反思自己,夺路而逃,搞得程昱一头雾水,他只好叮嘱锦心:“回去帮季姑娘揉揉胳膊,再去挑两把适合她用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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