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情事》陆听橘

12、旧日情事

　　一上午出了那么多件事，许清如彻底没了睡意。
　　简单吃了几口烩面做午饭，她捧着剧本和周雅然在民宿的后院走戏。

　　没几分钟，身后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见同组的女演员夏溪小跑着迎过来。

　　许清如微笑着点了下头和她打招呼，想继续自己的台词。

　　夏溪从助理手上拿过一个白色的方形盒子，凑上前说道：“清如，这个给你吧。”

　　“啊？”许清如有点懵。
　　垂眼看过去，见她手上的是个小蛋糕，只好摆手拒绝，“热量太高了，谢谢你的好意。”

　　夏溪鼓了鼓双腮，把小蛋糕随手往院落里的石桌上放，“人家不都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吗？我是想着那热搜上……”
　　助理在一旁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她干笑着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我没恶意。”

　　夏溪和许清如同龄，去年两人就在另一部戏里有过合作。
　　对于她的心直口快，许清如早有体验，这会儿并没觉得多么惊讶。

　　许清如仍微笑着：“我知道，但真的谢谢你的好意。”

　　夏溪点点头，“行吧，我也知道你自律。”
　　她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凑近了些低声开口：“不过清如，我觉得你自己发微博澄清是对的。”

　　“怎么这么说？”许清如问。

　　她说道：“方浩霖那个人……”
　　话才一半，她忍不住露出个嫌弃的表情，接着说：“之前他传过多少绯闻啊，简直绯闻王子，和他沾上边的，哪个不被他家的粉丝扒掉一层皮。我好朋友，之前都给整出抑郁症了，后面直接退圈了。”

　　“不过我也没想到，他敢明目张胆蹭你的热度。你还是尽快和公司协商解决掉比较好。”夏溪边说边摇头。

　　她口中那个好朋友的事，许清如有所耳闻。

　　据说那时候女孩子刚好有部主角戏找上门，方浩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成功劝女孩子放弃那部戏，选择留出时间和他谈恋爱。
　　两人的事很快被曝光，女方一再被方浩霖的粉丝攻击，说她影响方浩霖的事业。
　　最后方浩霖出面公布两人分手的消息，还说自己还是以事业为重。

　　这么一来，方浩霖可谓热度、口碑双丰收。
　　那女孩子却郁郁寡欢，最后没能在这圈子里坚持下去。

　　而即便有过许多次这样的“前科”，方浩霖这几年依旧混得风生水起，粉丝们都选择一再溺爱，闭口不谈那些被伤害的女孩们，反倒还把错误都怪到她们头上。

　　许清如没想过，自己竟会是下一个倒霉蛋。

　　她缓声：“夏溪，谢谢你的提醒。”

　　夏溪点点头，“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吧。”

　　说罢，她和助理先后进了民宿。

　　周雅然递了杯水过来，面色凝重，“清如，直觉告诉我，这次应该是个大麻烦。主要是，安总不和咱们统一战线，只向钱看，凭咱们，怎么解决啊？”

　　许清如撇了下嘴，“谁会嫌钱多啊。”
　　她抓着剧本低头看，耸了下肩，语调轻松：“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不干了，改行。”

　　“……”
　　这就是年轻人的松弛感吧。周雅然接不上话，也拿起剧本。

　　两人正要继续对戏，小院外头又有脚步声靠近。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人人都爱走后门？

　　许清如呼了口气，收神让自己不受干扰。

　　偏人就是冲她的方向过来的。没两分钟，方浩霖拐进来，一副好言相劝的架势，“清如，你那澄清就没必要了，你不看看，有几个人会信。”
　　“干嘛平白把自己往风口浪尖放？”

　　许清如眼也没抬，“你找代拍的时候为的不就是去风口浪尖吗？这下我带你一起去了。”

　　方浩霖被噎了噎，有些气恼，“反正不管怎么说，两家公司合作协议已经签订了，你们安总可满意得很，你不同意也没用。”

　　许清如声调一沉，“你说完了吗？我们要走戏了。”

　　方浩霖气恼地睨她一眼，这才扭头离开。

　　-

　　徐纪阳和安子恒是下午四点多到的片场。

　　许清如和对手演员拍得投入，并未观察到边上加入的人。
　　一直到导演喊了“卡”，她朝周雅然伸手要水杯，才听见周雅然说：“清如，安总他们到了。”

　　她“嗯”了声，接过杯子往唇边送。
　　抬眼扫过对面，见安子恒、徐纪阳正和制片人围坐在一块，方浩霖和苏灵也在一旁作陪。
　　四人旁边还有个陌生面孔，是个中年男人，猜测应该是华阳的老板。

　　水还没喝下几口，那头注意到拍摄暂时告一段落，制片便招手喊：“清如，先过来一下。”

　　许清如应了声“好”，杯子随手放到旁边桌上。
　　提脚靠过去没几步，听见安子恒满是谄媚在冲对面的中年男人说：“罗总，您放一百个心，咱们亦可诚信至上，否则也不可能在业内这么多年，输送这么多艺人，您说是吧？”

　　姓罗，那是方浩霖的老板没错了。

　　许清如扫一眼，在苏灵身后站定，开口逐一和几人打了招呼，紧接着闭口未再多言。

　　合作方面前，安子恒耍起威风，“清如，这是华阳的罗总，我刚刚好说歹说，罗总才说原谅你年轻气盛，喜欢一意孤行。但是后面的安排，你必须好好执行，不许再出任何纰漏。”

　　许清如笑笑，还没开口说话，苏灵回身，轻声叮嘱道：“暂时服个软，吃不了什么亏，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她轻拍苏灵的肩，又冲她弯唇，似是在安抚。

　　正要说话，被方浩霖抢先，“清如，咱们一块拍戏不也挺愉快、挺默契吗？后续多些合作，双赢有什么不好？”

　　许清如没回应，也没看他，视线越过去，投向徐纪阳。
　　她问道：“徐先生方才在电话里说，跑这一趟只是为了集团的考核，以及不让和桓宇的合作因为这些负面消息被影响？”

　　“许小姐……”徐纪阳说。

　　安子恒打断徐纪阳，“这些事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了。总之，你是咱们亦可目前最重视的艺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亦可。而亦可的一举一动，任何负面的消息，又会影响到集团。所以你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安排，这才是对大家都最有利的，懂吗？”

　　她仍没回应，还是坚持望着徐纪阳，“只是这样，是吗？”

　　那双眼睛直勾勾望过来，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只是铺满冷寂的凝视和质问。

　　徐纪阳愣了愣，恍惚之间，竟不知为何有些心软，想松口和她说，其实是肖钰涵让他来的。
　　可他终究只是打工人，谁是给他发工资那个人还是得搞清楚。

　　他悄声呼了口气，还是点头，“是的，许小姐。”

　　得到准确答案，许清如缓缓点头，扯着唇笑了下。
　　方才只有冷寂的眸光忽地闪动，一些微妙的情愫从她心底里蔓延开来。

　　连她自己也不太能讲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是失落他竟这么公事公办？
　　可他人在外地，有工作在忙，且一向是不看八卦新闻的。从前要她主动说起才会知道诸如她拿奖了这之类的事，这次的绯闻如果无人对他提起，想必他根本就不知道，又何谈是不是公事公办？

　　那是失望他的漠不关心？
　　可他这些年不是一直这样，也不是今天忽然变了的，她有什么好计较。又有什么立场计较？

　　任凭内心思绪如何翻涌，也仅仅只在脸上持续不到两秒。
　　她敛起笑意，眉眼归于一贯的平淡。

　　接着问安子恒：“接下来什么安排？”

　　安子恒应：“三天后剧组转场，你和浩霖在那个间隙一起去拍组杂志，之后是年末盛典，红毯你们也一起。后续嘛……”
　　他看了眼手机日历，“苏灵之后再逐一把剩下的安排告诉你。”

　　要捆绑那么久，那么多活动，以许清如的脾气肯定不会顺从。
　　苏灵一听，觉得不合理，也担心她当场有什么举动又要被送上热搜网暴一阵子，想说服她从长计议。

　　一旁的徐纪阳秉持着肖钰涵交代的“随机应变”原则，原本是想拐弯抹角问许清如的意愿，要是她不乐意，就找个理由帮忙搪塞过去，之后再慢慢收尾。

　　她却没多说，只点头，简短“嗯”了声，转身便走了。

　　苏灵打圆场，“两位老总，清如这边我会盯着的，你们忙，我过去看看。”

　　徐纪阳拧了下眉，望着阔步远去的背影，内心疑云满布。

　　这头，许清如跨着大步往前走，隐约听见那头徐纪阳又说了句：“总而言之，剧组最该做好的就是按进度拍戏，经纪公司最该做好的就是管理好艺人，让她们有舒适的工作氛围。别的，都是画蛇添足。”

　　到底有洲晟的压力在，这话出来，剧组的人和安子恒都一再点头答“好”，恭维得不行。

　　许清如不想听下去，步伐愈发快了些。
　　等苏灵和周雅然追上她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片场围墙外头。

　　周雅然回头和苏灵对视一眼，眉心紧皱着，“清如，你还好吧？”

　　苏灵接上话：“你心里不舒服我也理解，你本来也不是那爱炒绯闻的人，更何况还要捆绑那么久。”

　　她面无表情，语气也没多少波澜，“无所谓，反正最终不就是为了火，好赚钱吗？达到这个目的就行了。”

　　这些年来不止一次疑惑过，肖钰涵到底为什么不遗余力捧红她，甚至前两天也还在想这个。

　　现下倒是瞬时有些恍悟过来，说到底，肖钰涵只是商人。
　　对她既然不是外界猜测的那种包养关系，也没有什么所谓真心和关心。

　　那还能是为什么？
　　就是为了用她赚钱，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