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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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你清楚你接下来所说的话都会成为判案依据、而你需要为这些话的真实性所负责吗？”
冷白的LED灯带沿着天花板延伸至墙面，杰西坐在椅子上，身上贴满磁片，透明亚克力桌面下嵌着曲面屏实时跳动着各种曲线。
杰西抬眸，直视墙角隐藏式摄像头：“清楚。”
“你和米洛是关系亲密的朋友？”
“是。”杰西平静地回答着。
“你为了他，辞掉可以升迁的工作，来万阳之后，你一直在密切关注他的动态？”
“是。”
“你是否利用了你父亲的职权，介入了这场针对米洛的调查？”
杰西沉默半晌，才说了一句“是”。
“你是否确定，米洛一直有杀害迈尔斯的计划？”
杰西缓缓抬眸：“我说过了，迈尔斯是自杀。射击距离、弹道轨迹和枪口特征都能证明，迈尔斯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是死于自杀。”
“也就是说，还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是他杀。当时游轮上两具尸体难道都是自杀？你应当清楚，作为一个警察作伪证的下场是什么样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杰西平静地看向摄像头，“我倒底有没有说没说谎，你们那位神通广大的测谎长官难道看不出来吗？”
对面墙体的微光亮起，天网行动署特别监察官纪暄和他的副手观察着单面玻璃后的人。
“他说的是真话吗？”
纪暄微微眯眼：“是真话。”
“可是，迈尔斯怎么可能会自杀？所有的心理侧写和调查分析都能证明，他的侧写画像根本不符合一个自杀者的样子，而米洛的侧写画像几乎是百分百契合凶手，再加上那样的环境，那样的时机，自杀的判断实在是太过牵强。”
纪暄微微敛眸，说：“侧写画像上说，迈尔斯是一个极其理性的人，所以，存在一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自杀是他衡量得失后的最优解。”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就算迈尔斯不自杀，米洛也一定会开枪。他只是抢在米洛决定之前把主动权揽到他自己手里。这样，他的死才是扎进米洛心里的一根刺，这样，他的死才更值钱。”纪暄淡淡移开视线，“或许我的看法很没人情味，当然，也有一种烂俗的可能，就是迈尔斯真的后悔了，他想用自己的死亡赎罪。”
“那，就这么放过那个米洛？”
纪暄转身：“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世上根本没米洛这个人，他是希奥·格林，是雾森医疗协会的继承人，还是绿契公司的总裁，他的身价摆在那里，想抓他，没实证的前提下，没人能做得到，更不要说你和我。更何况，现在人已经放出去了，他早就不在国内了。”
“你知道他在哪儿？”
纪暄瞧了一眼玻璃隔间后的杰西：“还能在哪儿？”
*
滕邦赣谷，国际记者中心。
水晶吊灯的光芒照着宽敞的宴会厅，长枪短炮的镜头聚焦在发言台上，诺奈·阿卡亚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的微笑。
面对一位国际知名媒体记者尖锐提问，诺奈的声音清晰、平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关于前段时间的所谓争议，我认为是信息不对称和市场情绪波动共同作用的结果。赣谷始终秉持透明、合规的经营理念，与滕邦政府保持着建设性的合作关系。至于佐温将军的民意支持率下跌这一情况，我们也表示惋惜，但我们同时也坚信，这是滕邦民主进程的一部分，我们尊重每一位选民的选择，也相信滕邦人民有能力做出符合国家长远利益的决定。”
记者会进入自由提问环节，气氛稍显嘈杂，诺奈得体地示意稍作休息，优雅地转身走向后台通道。
厚重的幕布隔绝了前方的喧嚣，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杰西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
“杰西警官？”诺奈停下脚步，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收敛，“澜曼的警察也会跟着媒体一起来参加这种无聊的记者招待会？”
杰西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恢复希奥·格林原有身份的所有手续都在里面了，干净合规，经得起任何检查。”
诺奈接过文件袋，入手的分量让她眼神微动。她慎重地点点头，没有多问一句：“我会亲自交到他手上。”
短暂的沉默在后台的阴影中弥漫，远处记者会的喧嚣像是另一个世界。诺奈看着杰西，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他今天刚到的赣谷，要见他一面吗？”
杰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脑海中闪过海上那场毁灭性的爆炸，米洛独自涉险绑架迈尔斯的疯狂，以及最后海滩上，米洛抱着失血过多的布莱兹对着救援人员发疯一般呐喊的模样。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米洛，在那之前，他一只以为，米洛是一个情绪稳定到可怕的人，原来，只是对象不一样……
最终，杰西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归于平静：“不用了，东西送到就好，替我祝他顺利。”
诺奈看着杰西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地停留了一秒，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将文件袋稳妥地收进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
记者会已近尾声，几个西装革履的跨国企业代表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
“您的发言非常精彩！”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眼神精明的商人，“关于我们之前谈到的，赣谷地区在阿普林重建项目中应用的那几项新型环保材料专利……现在这个所有权归属，是明确在纳塔瓦集团的名下了吧？毕竟，席贡老先生的身体……现在，能决定这件事的也只有……” 他故意没有说完。
大爆炸火灾之后，布莱兹·纳塔瓦生死不明，赣谷内部人事变动极快，谁也没想到上台的竟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女人，可诡异的是，在台前的这个年轻女人在三个月内就将岌岌可危的赣谷拉回了微妙的中立立场。要说这背后没有什么人在暗地里站台，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另外几人也附和着，目光灼灼地盯着诺奈，想从她嘴里听到布莱兹倒底是生是死的结论。
诺奈笑容不变：“纳塔瓦集团的所有知识产权，包括赣谷项目应用的专利，法律归属一直清晰明确，从未改变。集团目前由董事会授权管理层高效运作，所有业务，包括与各位的合作意向，都在依法、依规稳步推进。至于布莱兹先生，无论他在不在，都不会改变这一点。”她微微一顿，“至于这次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稍后可以安排专业的法务和商务团队与各位详谈。”
窗外淅淅沥沥。
“又下雨了，这个时候总是容易下雨。”诺奈微微一笑，“各位，招待会后的冷餐区准备了一些赣谷特色，不如移步，边品尝边聊？”
*
赣谷腹地，细雨如丝。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汁液的清新和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三个月前，那场惊天动地的仓库大火把这片区域几乎化为白地，现在虽然已经重建，但也只是在青黑的地皮上返了一点点的青。
米洛站在一片特意保留下来、尚未进行大规模清理的火灾遗迹边缘。一颗被精心照料着存活下来的古树下堆放着一捧新鲜的、带着露珠的野花，树葬能够把哀思寄托于生生不息的自然，让灵魂归于森林的怀抱。
阿普林的雾气浸透了西装，米洛蹲下身用袖口擦拭墓碑青苔的新鲜刻痕。
理查德·格林和弗莉达·格林，这两个名字并列写在一起。
尽管知道树下面并没有人躺在那里，可看着眼前的景象，米洛却觉得，他的心终于能平静下来了。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线香气味比人先到。很快，黑色的大伞挡住了他的视线，一只布满枪茧的手覆住了米洛的手掌，又自然地抚摸他的指节钉。
这个家伙似乎最近总喜欢这么做，好像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米洛心里想着，却并没有抵触，而是轻轻曲动手指，回握了回去。
一只黄白相间的矮脚小狗亲昵地蹭上米洛的脚踝，米洛有些讶异，半蹲在地，把它抱了起来。小小的一只，半垂的耳朵，柔软又扎实的绒毛。他已经快忘记这个感觉了。
在戒烟戒酒以及定期接受治疗之后，他逐渐能面对近距离接触动物，已经能够开始尝试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了。
“虽然诺奈现在主事，但你依然得替赣谷做事。但其实，你也没想走吧，走到现在这一步，赣谷已经是你的卸不掉的责任了。”说着说着，米洛像是想到了什么，“虽然杰西替我恢复了身份，但我还是打算在弗罗斯特拉文住一阵子，等陪完老阮、处理好总部的事情之后，我会回澜曼。”
不等回话，米洛又说：“早知道白砂岛的别墅就不送给你了，留着那里白白浪费了，或许到时候我会回那儿待着，反正万阳的公司也需要处理。”
牵住他手的人将手掌从太阳穴向外侧翻转，紧接着，掌心朝下。
米洛瞧懂了那个手语动作，他移开视线，心口不一，话里带了点嫌弃：“我刚刚才决定好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
可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儿后悔了。
语言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发明。手语看不出语气，因此需要打手语的人付出更多浓烈的感情，才能把意思表达准确。如果连哑巴都在尽力表达出准确的语言，那会说话的人更不应该含糊不清。
有话应当直说，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好像从十八岁之后就忘记了。
人生已经没有多少个日子可过，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的还在未来，他应当要过好每一个当下。
米洛抚摸着小狗的脑袋，微微抿唇，好半天才说话：“那你知道，我其实也很爱你吗？”
回应他的依旧是那个手语动作。
“我知道。”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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