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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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浓雾弥漫在契拉河沿岸。
打着绷带的诺奈站在阿普林南侧，眯眼瞧着山林间掠起的飞鸟，转身对察猜汇报：“布莱兹给了信号，他暂且没事。”
望着沉默的察猜，诺奈开口：“所以，你们派我跟布莱兹去弗罗斯特拉文，根本不是为了查探那个绿契公司老总的底细对吧？你们早打算好了，想用布莱兹做诱饵，诈出勐拓。把我派过去，也只是因为我有迫降经验，能最大程度上保他的命。”
察猜沉默。
诺奈不由得冷笑一声：“老先生真是舍得，连布莱兹都能算计进去。他这是想把勐拓一窝端了啊？没了勐拓的势力，这块地方我们就能一家独大了。可蓬拉颂背后的佐温将军能答应这事吗？他这么多年没能清剿勐沙那批毒枭，说白了就是想制衡赣谷。这么弄下去，蓬拉颂一定会倒过手来报复我们的，天女泪的药物审批他还会通过吗？”
察猜打住诺奈的话头：“当初就不该让你缠着苏玛，跟在她身边把脑子都学坏了。事情下来了你就去做，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要是连字都不认识，早被诓死了。”诺奈不屑地笑了笑，“呵，也是，谁能做到布莱兹那样？就算他今天回来了、知道了是老先生给他设套，照样转头就忘。这天底下再也找不着像布莱兹那么好的狗了，所以人人都想抢着给他拴绳。”说着，诺奈语气里带了点轻蔑，“等老先生过世，就布莱兹那个脑子，管不管得了赣谷还真难说，他真不配是苏玛的儿子。”
“好了！闭嘴！”察猜打断诺奈的话，瞄向河边，“越说越过分了，这话别再说第二遍。”
远处，席贡静静地坐在契拉河边，闭目养神。
蛇穗特战队分为三队，一支沿河岸迂回封锁退路，另一只背负M4卡.宾.枪攀上契拉山山脊建立火力点，剩下的那支则潜入南侧阿普林，在土路通道两侧埋设反步兵地雷。
五点十七分，无人机传回画面显示，一辆改装皮卡从契拉山林间营地驶出。
首辆车碾过桥，埋伏于山脊的赫赛狙击手扣动扳机，子弹瞬间穿透驾驶员头颅。
血花一瀑。
“哈！”赫赛很得意自己这一枪。
半山腰上的检验关卡立即发生暴动，穿着蛇穗制服的成员潜入山林，在半道上跟走山的毒贩成员正面交锋。
赫赛瞧着情况，调整耳麦，对那边的席贡汇报：“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去支援一下布莱兹？”
席贡缓缓睁开眼睛：“勐拓下山了吗？”
赫赛肯定地回答：“他们的飞机炸毁布莱兹的专机后，勐拓就开车带人下山了，现在应该已经进阿普林了。”
席贡调整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微微皱眉：“这架翼龙V76不可能是勐拓的货。”顿了顿后，他曲动手指，“察猜，过来。”
赫赛一愣：“可是这时候怎么会有别人敢进阿普林啊？”
察猜上前，接过席贡递来的监视器，左右波动，看得仔仔细细，很确定地说：“这是北边的货。艾里恩·桑顿来了。”
席贡皱眉，起身发话道：“走，进林子。”
*
契拉山忽然发生一声爆响，似乎是手雷的声音，很快，一阵阵燃烟升起。
葵太正疑惑着，前方树丛里树影掠动。
布莱兹反应极快，几乎立刻就抓住了葵太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树丛掠动，人高马大的艾里恩缓缓走出，含笑鼓起掌：“纳塔瓦家的人果然有本事。”他睨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身手了得。”
米洛从艾里恩身后走出。
布莱兹在看到米洛的那一秒，目光便立即粘在了他身上。
那眼神落在艾里恩眼睛里，艾里恩看向米洛，想说话，又有点犯愁地皱了眉：“该死的聋哑人还真是麻烦啊，来，小侄子，你告诉他，叫他的手最好稳当点。这林子里追杀他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他一个人倒也没什么，但他家那老头子要是支援不及时，你们可得有危险了。”
说着，艾里恩的视线扫过葵太，再对米洛说话时的语气带了点笑：“叫他把人给我，我就保你们出去。”
米洛打起手势，可打到一半，他有点没法进行下去。
因为他瞧见了葵太青白的脸。
那张年轻的、带着稚气的脸，这会儿还不知情况地望着他，圆圆的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小鹿。
米洛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葵太对他跟布莱兹的关系那抵触。在葵太看来，布莱兹曾把他打成骨折，布莱兹是完全压迫他的恶势力，一个被虐待的人如果爱上施暴的人，这就是一种背叛。
再望向艾里恩，米洛几乎能想象得到艾里恩霸道且恶劣的品性。一个19岁的男生，说白了心智还不算成熟的半大孩子，落在艾里恩手里会落到什么下场？
他真要这么做吗？拿一个孩子跟艾里恩做交易？他这么做，几乎是重演了自己的过去，把希奥·格林推给了迈尔斯，一个更恶劣残酷的迈尔斯。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米洛停下了打手语的手。
布莱兹瞳孔微微放大，手中的力道加紧，他急切地想弄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可米洛不动，他就跟这个世界隔绝了联系。他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耳朵残废，让他没办法判断。
艾里恩打量着米洛，视线又落在葵太身上，声音暴躁起来：“玩够了没？玩够了的话赶紧滚过来。”
葵太不说话。
米洛不解释。
双方就这么对峙起来。
米洛一时间倒是有些惊讶艾里恩的忌惮。不知道是因为忌惮布莱兹而不敢激进，还是不敢冒一点风险让葵太受伤。
没等他们僵持太久，一阵响声传来，几十来个端枪的棕皮肤男人们齐齐从树丛里走出。
为首的那个四十来岁，黑黄皮肤，眼下青黑，眼球微微凸起，一张嘴，满口黄牙：“操你妈，你也算是落到我手上了，老子今天就要你的命！”
他说的是当地方言，滕邦十里不同音，各地和官方语言差别极大。
“勐拓。”艾里恩出声，“你就学不会做个绅士吗？”
勐拓猛地转身，瞧见了艾里恩，认出了人来，当即便有点忌惮地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这几个人是我先抓到的。”
勐拓错开站位，警觉地环视四周：“你知道这个人杀了我大哥吧，这个仇，我必须要报。”
“还不是你们先要拦着人家修路的。蓬拉颂这阵子扫毒抓得紧，你们不捧着席贡拉他做靠山，反倒还跟他对着干，不干你们干谁呢？我要是你，今天就不该这么大阵仗地来寻死。赣谷是个三不沾的地界，可你别忘了席贡手里是真枪实弹有军.队的，你真当他是软柿子啊？你以为你今天真能弄死纳塔瓦的人？”
勐拓语气已经不大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蠢啊，被人设套了。”艾里恩没什么耐心地说着，“所以，趁早滚回山里吧。别叫我动手，我是真不想跟你们这群人搅合在一起。”
“你诓我呢！我今天就非要他死！”勐拓双手推动，枪管摩擦，他朝布莱兹就开了枪。
布莱兹攥着葵太避开了，那子弹极速穿行，最后在米洛的耳边险险擦过，几乎打在了艾里恩的脚边。
这一枪打破对峙局面，噌噌噌，一瞬间，无数枪口对准了各自对面。
“还真是条听不懂人话的野狗。”艾里恩按住了身后人把枪的手腕，望向勐拓，“我家的人也是你能动的？”
勐拓看向米洛，鼻孔微微翕动。艾里恩才二十八岁，哪能窜得出这么大的儿子？桑顿家那头就他一个表的弟弟，前段时间还横死在赣谷了。这人又是哪儿来的亲戚？
不等勐拓想明白，艾里恩手腕一转，翻手间就夺下了手下人的枪。
子弹射出，直中勐拓的下.体。
勐拓捂着裤.裆，血流不止，惨叫起来。
艾里恩面无表情地补追三枪。一枪毙掉想上去扶人的毒贩，第二枪打穿勐拓的脚，第三枪玩味十足地瞄准了勐拓的脑袋，微微一晃，然后故意射偏。
这一下惊住了在场所有人。
几乎是同一时刻，从战机上跳下的雇佣兵们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清剿四面八方的毒贩们。
“松原葵太，滚过来。”艾里恩慢条斯理地填入子弹。
葵太挣开布莱兹渐渐松开的手臂，挪着步子朝着艾里恩走去。
米洛一把拉住了葵太的胳膊，连他自己都说不准自己的想法。两种情绪在他脑子里来回打架，一会儿逼着他就这么半推半就卖掉葵太换个人情就好，一会儿又在唾弃自己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毫无人性的怪物。
棕色的眼睛，棕色的柔软卷发。这张脸其实并不像悠真，但又好像处处像是悠真。
见米洛抓住自己不放，葵太下意识望向艾里恩，立即挡开米洛的手，拉开距离，低声道：“你不要抓着我的手。”
“你耳朵也聋了？还他妈要我喊你几遍？”艾里恩笑吟吟地说着。
葵太继续耷着脑袋往前走。
僵在原地的米洛就要上前，忽然间，手心一热，低头一看，布莱兹已经快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将他一抱，挡开了纷飞的子弹。
艾里恩睨着葵太走到自己身边，一把按住了他的后颈，语气却是亲热的：“你可真有本事，给我惹上这种麻烦，翅膀是真硬了，嗯？”
那群雇佣兵子弹射出的速度打在雨林里，艾里恩揽着葵太的肩膀默然转身。
葵太一把拉住艾里恩的手，转头看向米洛：“带他走。”
“你在求我？”艾里恩眸光闪烁，捏着葵太的后颈，迫使他抬眼，“你知不知道怎么求人？”
葵太立即应话：“我求你。”却是毫不真诚的语气。
艾里恩笑了声，松了手，而后捏住葵太的腮，拧了拧：“没良心的小畜生，被人卖了都要替人数钱，人家轮得到你来救？”
葵太惊疑，回头望去。
成群结队的武装军忽然从雨林四周团团围了一行人，铺天盖地的雷火轰隆隆地响，那是重型坦克车的声音。
穿着标准制式蛇穗武装制服的队伍刀割麦子般联合绞杀，勐拓大惊，望向契拉山上的黑烟，立即忍着剧痛招手撤退。
队伍如同潮水般劈开一条道，察猜迈步走出：“艾里恩先生，没打招呼就闯到别人家里，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吧？”
艾里恩扭头，一个眼神示意，很快便有人将葵太拉上飞机。
“这事确实是我理亏，没办法啊，小朋友满世界乱跑，四处惹祸，我只能给他擦屁股。这样，后面我送两架飞机给纳塔瓦先生，希望他老人家原谅我这一回。”艾里恩姿态摆得极低。
数米高的绞杀榕上，赫赛趴在粗壮的树桠上，驾着机枪，数次调整方位，可枪口却很难瞄准艾里恩的脑袋。
对方在不停地变动走位，显然很有经验，也在测试狙击手埋伏的潜在方位。
“艾里恩竟然会低头？我还以为他是来挑衅的。”赫赛搞不懂。但他更搞不懂的是，艾里恩空降赣谷就为了个半大孩子？还是个男孩子？又不是什么绝世大美人。这年头，像布莱兹那样失心疯的人竟然不止一个。
席贡默默望着艾里恩的背影：“瞧着在说软话，实际上句句都是威胁。”
“那怎么搞？不是真要打死他吧。”赫赛脑子虽愣，但有些事还是拎得清的，“他可不是好惹的。”
“放行。”席贡发话，“这人迟早有一天要回澜曼，离得太近，我们不能跟他闹僵。”
赫赛点点头，又问：“那米洛呢？是不是把他和布莱兹一起带回来？”
席贡沉默片刻，刚要说话，一个人匆匆忙忙赶来，说道：“国际公署的人来电话了，说澜曼那边来了位高级官员，是为了今天突袭的事情。蓬拉颂已经联系佐温将军替我们暂时挡下了，那边虽然没理由强行入境，但我们这边也拖不了多久，毕竟澜曼皇家警局也跟来了。”
听见这话，席贡皱眉：“澜曼皇家警局？领头的是谁？”
“巴顿。”
席贡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人的身份，不悦地问道：“他不是退了吗？”
报话的人答不上来，一旁的诺奈见状补充道：“退休但没有卸权，他还是个实权顾问，跟澜曼军.政.处那里有交情。他这趟出山，大概率跟他儿子有点关系。我知道他有个小儿子在澜曼武东港警署当刑警，是负责调查史蒂文·桑顿谋杀案的，只不过一直很低调，没多少人知道他父亲的身份。据说，这个小警察跟米洛关系不错。”
席贡脸上浮起一丝冷笑：“还真是够有本事的，这座靠山都能给他攀得上。巴顿想干什么？”
“巴顿说，”传话的人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他来，是为了跟您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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