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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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太令我感到意外了！”格伦追滑过来，明显是玩尽兴了，“你都可以去挑战专业赛事了！”
米洛拍了拍格伦的肩膀：“开心吗？”
“当然开心！”格伦爽快地笑起来，“跟你比完这一场，就算是输，也很痛快！”
两人并肩一并往回走，坐了缆车回到坡上。
山顶的风景独好，两人坐在一块儿，这会都因为剧烈运动而脸颊微红。
米洛忽然开口：“公司最近是打算和赣谷那边合作吗？”
格伦不设防地愣住了，而后尴尬一笑：“我还在想怎么跟你解释这件事呢。米洛，你必须相信我，这确实是个误会。当初你让我寄拍那件珠宝是很麻烦的，如果不想让游轮上的人发觉，那就只有走赣谷那边的路线。但也就是因为那件事，他们似乎以为绿契对他们的原料很感兴趣，一直有意合作。为了不影响你的计划，我没有告诉你这件事，但他们似乎有意来考察。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我应付他们就好了。”
“只是随便问问。”米洛递去自己手上的干毛巾，“你出了很多汗。”
格伦接过，擦了擦脸：“真的吗？”
“又下雪了。”米洛望向索道远处，影影绰绰，几个人聚在一起，显然在等他们。
站在最前头招手示意的正是葵太。
“那男孩成年了吗？”米洛的声音没什么情绪，“他是你的男朋友？”
“嘿！米洛，你说什么呢！他当然成年了！他已经十九岁了。至于男朋友……”说着，格伦脸上闪过一丝难为情，“我希望是。”
这表情有点让米洛吃惊。他本以为这两人大概是玩玩，但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格伦的样子，倒像是动了真感情。
再往下看时，米洛的视线悄然落到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布莱兹身上，此刻他正微微仰着头。
天地一色，黑衣白雪。
即使瞧不清楚脸，米洛却依旧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炙热的，无声的。
“那么，那个人是你的……情人吗？”格伦斟酌着用词，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形容。
“我希望不是。”
听见这个回答，格伦有些迟疑地说：“我听说，他一直很迷恋你。”
米洛极淡地笑了笑：“那是他的事。”
那表情里带着淡漠，没一点柔情，甚至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微妙俯视。
格伦听懂了，于是转移话题：“虽然是小雪，但是一夜过后厚度可能会到你的膝盖呢。飞机早就没办法起飞了，坐火车又要十多个小时，如果我们今天就直接回去的话简直太辛苦了。米洛，或许你可以在素勒休息一晚，享用一下美好的晚宴和温泉，然后再回阿克达也不迟。当然，如果能在这里过完圣诞就更好了。”
对于这个提议，米洛没当场给出答复。
他之所以赶来素勒，其实就是因为格伦擅离职守、毫无危机意识，这会儿不在公司总部却跑来素勒度假，态度过于轻佻。但念在他这四年恪尽职守的情分上，米洛没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
一下缆车，格伦就大咧咧地说了留在素勒的想法，没等其他人表态，葵太随之附议道：“那不如去国家公园那块儿野猎吧。”
说着他甚至直接开始安排起来，而格伦对此似乎已经习惯了，默许他的行动，好半天才反过来对米洛说：“米洛，你就一起来吧。”
米洛默默瞧着两人，刚要说话，不远处走来一个中年男人，米洛目光微微一转，改了口：“就听你们的安排。”
盖瑞走上前，在米洛身旁站定。
格伦有些不解地望着米洛。
米洛介绍道：“这是我在澜曼带来的项目负责人，盖瑞，他之后会对接绿契这边的一应事项，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可以随时提出来。这位是格伦，绿契的执行董事。”
格伦瞧着盖瑞，上前伸手，两人友好打过招呼。
不多时，三辆加装雪地胎的改装路虎卫士依次驶来，下来的人看起来是当地的向导，魁梧壮硕，熟络地和葵太打招呼，商定路线。
上车前，盖瑞悄悄拉住了米洛，说：“要给你订票吗？最早去阿克达的飞机应该是一周之后，但坐车的话，我可以立即安排。”
“先不急。”米洛望着前面几人的身影，低声说，“你去查查这个葵太的来历，越细越好。”
盖瑞有些吃不准：“你信得过他们？这冰天雪地的地方，鬼知道他们要把你载到哪儿？”
“正好检验一下你找的贴身保镖有多少本事。”米洛拍了拍盖瑞的肩膀，“把分内的事情做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这话，你能明白吗？”
盖瑞一怔，点了头：“明白。”
*
汽车碾过坚硬的冻土层，越往前开，素勒山脉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素勒国家公园是弗罗斯特拉文极出名的景点，有成熟的冰钓和狩猎服务，接壤原始荒原的狩猎区更惊险刺激。
车里的人裹得严严实实，格伦看向米洛：“你会用枪吗？”
米洛摇了摇头。
格伦有些泄气：“好吧，那你可以去冰钓，你想让谁来陪你？”
米洛瞅见对面的布莱兹眼皮动了动，立即先一步开口：“又不是什么危险项目。再说，我这边带着贴身保镖，用不着替我安排什么，你们玩你们的。”
格伦看向米洛身边魁梧的男人，扬唇一笑：“好吧。”他的视线转到葵太身上，“那你呢？”
葵太抿唇：“我实在是玩不动了，我还是选择冰钓吧。”说着，葵太望向米洛，“只要米洛先生不觉得我麻烦就好。”
米洛能感觉到葵太有意对他示好，也没拒绝。
冰钓区在国家公园的围猎点之外，冻湖周边有专业的歇脚小屋，米洛在葵太的陪同下换了装备，两人在保镖的陪伴下上了冰钓点。
其余众人跟车行进国家公园内，开了十几分钟，到了禁行地点，众人开始带着装备步行，半途上和另一只队伍撞上，并行前进。
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无风无雪，可呼吸中却仍刮擦着雪粒子，喷薄的呼吸很快就在发丝上结成一层白霜。
打头的向导踢了踢冻硬的苔藓，示意队伍停在冷杉林边缘。
诺奈卸下背着的步枪，俯身将枪管架在倒木上。
远处灰影晃过雪坡，子弹出膛，一声脆响，射中了一只海鹦。
邻队几个高鼻深目的男人掀开护耳帽，对着这位年轻女士吹响了短促的口哨。
布莱兹始终揣着手站在雪松旁，心思明显不在狩猎上面。
大概半个多小时，猎到了不少人工养殖的围猎动物，一行人有说有笑。
“好了，再往前就是禁区，我们可以折返了。”向导喊话。
走在最前面的格伦没有挪动脚步，他缓缓向前探步，有些激动地说：“你们看，这里有驯鹿的蹄印，这是个大家伙！或许我们应该再往里走一走！”
冰原上有些深深浅浅的蹄印，一直延伸向冰裂区，远处是灰蓝色的地平线。
没等向导拒绝，格伦就按捺不住地拎着猎枪就要往冷雾深处钻。
向导挥手叫停，一行人只能停住。为首的布莱兹冷眼瞧着格伦的背影，厌烦地直皱眉。这该死的天冷得让他浑身发毛，好像皮被剥了一样。这废物还这么多事，不知死活。
很快，枪声从冰原传来时带着回响。
向导有点着急地揣起枪：“不好。”
一行人被迫跟上，只听到冷杉林尽头的树丛里有悉悉索索的声响。
没等细瞧，一群驼鹿忽然奔出，四散而逃，众人急忙躲避。
格伦平躺在地，双膝蜷缩，正对着一只成年雄性驼鹿开枪，距离极近，却依旧没能打死它，眼看着要被踩死。
这群驯鹿是野生的，没有标志，贸然猎杀野生驯鹿违背当地信仰，向导犹犹豫豫地没敢开枪。
看他那副拖泥带水的窝囊样子，布莱兹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向导的蒂卡T3x，肩窝自然地抵死枪托，脸颊紧贴。
透过瞄准镜的十字分划，公驼鹿硕大的头颅占据了视野中心。
“砰——”
一声短促、干脆的枪响后，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公驼鹿的身躯轰然倒塌，沉重的头颅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白雾。
这一下惊着了全场众人。
布莱兹把枪丢回去，大步上前，扯开格伦的雪镜。
雪地上的格伦瞳孔剧烈震颤，微微扩大，身上不自然地潮红发汗，融化的雪水混着冷汗浸透了他的衣领口。
布莱兹试图拉他起来，可格伦没半点死里逃生的念头，反而精神极为亢奋：“嘿！我们打下猎物了！”
布莱兹皱眉，视线下移。因为跌倒，格伦的裤子被划破了，膝盖那块儿磕得渗出血来，可他本人却像是丧失了痛觉一样，就算布莱兹刻意按到他的伤处，他也根本没半点反应。
见状，布莱兹收回了手。
“坏了。”诺奈的声音响起，“这些鹿群应该是失控了。”
布莱兹猛地回头，雾气环绕的来时路像个怪圈。
诺奈的声音带了点迟疑：“它们是不是朝着我们来的地方去了？”
为了保持狩猎区合规，方圆几百里范围内都不会设有人工驻扎点，茫茫然一大片的冰原上最惹眼的也就是入口处的冰钓区。
也就是说，这些失控的疯驼鹿朝着米洛和葵太所在的地方去了。
布莱兹抄起手上的猎枪，猛然起身，立刻回奔。
*
广袤的冰原如同一块巨大的、微微泛蓝的磨砂玻璃，一直铺展到天际线，与灰白色的天空在远处模糊地交融。
在冻结的荒原中央，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青年人在一个相对避风的冰湾处围坐在一起。
冰面厚实而透明，低头细看，隐约能窥见下方墨蓝色的水世界，冰原表面则散落着几个凿开的冰洞，每个洞口都氤氲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水汽。
米洛穿着厚重的亮橙色防寒服，像一团跳跃的火焰，在冰原的冷色调中格外显眼。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冻得微红的鼻尖和一双紧盯着水面的眼睛。一根冰钓竿稳稳地架在他的膝盖上，竿尖微微向下弯曲，细韧的鱼线垂直没入深处。
葵太裹着灰色的羽绒服，学着米洛的样子也轻轻提动钓线，但动作幅度明显大得多。
葵太压低了声音：“我这漂怎么感觉动了一下？还是风？”他俯下身，几乎要把脸贴到冰洞口去观察那根小小的浮漂。
米洛头也没抬，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冰下的鱼比你想象的狡猾得多，有时候，你的这种感觉只是因为冰层在呼吸。”他示意葵太看自己几乎静止的竿尖，“让饵活起来，但别吓着它们。”
除了他们低低的交谈声，冰原上只有风掠过冰面的呜咽。
葵太重新坐好，睨着米洛的侧脸，带了点感慨：“你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打发时间而已。以前经常海钓，学了些杂而不精的本事。”
米洛的浮漂猛地向下一沉，他立即提杆，又上钩一条。
葵太摇头：“不，我看得出来，你很厉害，或许不只是在钓鱼这一方面。”
米洛掐着时间，算着格伦这群人快到点了，开始收杆。
“我怎么觉得，你对我似乎非常了解？”
葵太眨了眨眼，说：“算不上非常两个字，只是比接机的那些傻瓜多一点而已。绿契公司只有一位乔舒亚先生，你和格伦年纪相仿，听说又在一起读过书。虽然这样猜测起来很可怕，但我总觉得，这位真正的商界名流、身价亿万的乔舒亚先生，更可能是你。”
“葵太。”米洛侧过脸，望向身边的男生，“按理来说，像你这么大的孩子，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的家人在哪儿？”
“家人，你是指父母吗？可能等于没有吧。但是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是我的家人。”
“格伦？”
“当然不是。”葵太摇摇头，粲然一笑，“我的好朋友已经死了。”
这个本应伤感的话题却和这样明媚的笑容相挂钩，米洛没由来觉得有些诡异，他刚想开口，却感觉到冰原上一阵颤动。
“什么声音？”米洛疑惑。
葵太也随之皱眉，循声望去。
沉重的蹄响忽然破空而来，米洛下意识扭头。
茫茫白色荒原的缓坡上，一只巨大的驼鹿闯入了这片人为划定的安全区。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瞳孔因极度的应激而扩张，腹部异常庞大、明显下坠，粗重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大片大片急促翻滚的白雾。
“轰隆——”一声巨响后，离它最近的一个大型防风帐篷被它沉重的肩胛和巨大的鹿角顶得离地而起。
人群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冰钓者们大多是养尊处优的客人，有人下意识地想跑，但在光滑如镜的冰原上，穿着厚厚防寒靴的脚根本跑不快，反而狼狈地滑倒。
“我的天！它冲过来了！”
“快躲开！躲开啊！”
“救命！”
混乱中，母驼鹿巨大的头颅左右甩动，鹿角横扫，又一个较小的帐篷被连根拔起，裹着积雪翻滚出去。
在接连掀翻了几个帐篷后，驼鹿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了人群最密集的中心区域。
混乱的人群中，米洛身上那一抹亮橙色成了最显眼的标志。
眼看着驼鹿冲来，米洛一个箭步上前，扯住葵太的胳膊，身体带着巨大的冲力，狠狠撞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撞出了驼鹿的攻击范围。
葵太重重地摔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米洛甚至来不及看葵太一眼，身体在冰面上一个急转，凭借本能控制住了身体，不至于骨折。
米洛心跳如鼓，视线穿透混乱的人群和飞扬的雪沫，精准地落在了私人保镖身上。
“快！开枪！”米洛的声音短促、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尖叫和风声。
保镖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刻拔枪射击，但两枪下去准头不足，第三发还因为气温太低而卡弹了。
那发疯的驼鹿在接连几个顶空之后，径直朝着米洛所在的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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