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威胁 ...
-
洇在水泥坑里的废旧纸张被疾驰而过的警车无情碾碎。
不一会儿，十来辆警车围住了康泰公司的冷链仓库。
天网行动署此次行动速度极快，甚至武东港当地警署都没来得及反应，得到消息的时候纪暄已经拿着抓偷渡疑犯的名头去缉人了。
康泰公司的冷链仓库在武东港主城区之外，介于万阳和武东港两市之间，属于龙金融健的产业，按理说进去勘察是要有批准文书的，一群货工以此为由拦住了路，吵了起来，场面很不好看。
“清人。”纪暄瞧了眼那群闹事的，径直发话。
吵吵嚷嚷的声音渐渐清静下来，纪暄指尖划过屏幕，热成像仪显示冷库B区有2个活跃热源。他警觉地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如果真是他要查的人，这番下来未免也太顺了些？
看着仓库门口龙金融健的总标图案，纪暄刚要按动对讲机的手停了下来。
旁边有人凑上来传话：“有人开车要闯警戒线，要不要强行驱逐？”
纪暄望向远处，像是瞧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放他进来。”
一辆白色轿车驶入警车包围圈，车门打开，米洛迈步走了下来。
瞧见来人，纪暄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下，朝着米洛走去。
“小职工，你很会耍小聪明呢。”纪暄余光瞥了眼冷链仓库，已经理出了些许头绪，他走到米洛面前，轻声细语，“你利用我啊。”
五百米外，布莱兹悄无声息地从屋顶翻身而下，踹开一扇窗，探身而入后，用撬棍卡住窗口，封死进来的通道。
纪暄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调查员，神情肃穆，个头魁梧，跟他们比起来，纪暄显得过分书生气且温柔范了。
但偏偏是这样的人，轻飘飘一句话却有一股令人不能直视的威压感。
都走到这份上，米洛只能顶着压力回话：“利用两个字说的太过了，只不过是借纪探员帮一个小忙而已。纪探员大概不知道，我和虽然杰西是近两年才交的朋友，但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当然，相比他而言，让我印象更深的其实是他身边的两个哥哥。”
纪暄微微挑眉，脸色仍是温柔寡淡的笑：“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
米洛没退缩：“我没记错的话，杰西的二哥长得和纪探员很像。”
杰西是重组家庭，三个兄弟分别是不同的母亲，排在第二的那个后来改了名字，随母姓。不到万不得已，米洛没打算将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说。这句话意味着暴露他的身份，也间接暴露了他对杰西的了解不仅限于表面。
但为了悠真，他不得不铤而走险一次。
纪暄并没有预想中的情绪波动，反倒是回了句：“是吗？这么说，我该怎么称呼你才好，叫你希奥·格林吗？”
米洛并没有太过讶异。虽然这世上知道他真正身份的人屈指可数，但如果纪暄是其中一个，他并不感到讶异。他跟纪暄毫无瓜葛，纪暄不会浪费时间在他的家族恩怨纠葛上。
“称呼而已，随纪探员喜欢。”米洛淡声道，“我记得，杰西很厌恶他的家庭，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讲。上次见面，光是一句话他就要忍不住跟纪探员掐起来，我想这个时候让他掺和进来应该很不合适。”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纪暄上前一步，几乎要压到米洛身上。
米洛撤回后退的脚步，立定站住了：“是啊，我在威胁你。”
“一个不值一提的偷渡者，跟纪探员煊赫的出身秘闻比起来，哪个比较值钱，纪探员应该是知道怎么选的。”
纪暄久久地看着米洛，好半天才近乎喃喃自语地来了一句：“有时候，人还真是得信一次命。这笔帐该是我欠你的，这次就当还你。”
这句话砸得米洛当场愣住。
纪暄欠他什么？又哪儿谈得上弥补？
“你拿他来威胁我，最终伤的只会是他的心。”纪暄眼神带了点冷意，“有时候，欺骗看似是条捷径，但隐形的代价你却不一定承担得起。”
纪暄转身，对后面一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调查员打了个响指：“撤了。”
黑压压的调查员虽有片刻愣神，却也立即闻声而动，车辆嗡鸣，与米洛擦肩而过。
*
“砰”的一声，窗口被人猛地从里面踹动，却始终无法打开。
哈罗德按住腰后的手枪，放弃撞开窗户，警惕地从窗隙看着围困他们的警车散去，左手死死掐住悠真的手腕。
眼瞧着那群棘手的调查员离开，哈罗德没来得及缓过劲，一股直觉促使他拽着悠真闪身躲避。
“簌”的一声，一颗子弹瞬间射中墙面。
哈罗德紧贴着包装箱，摸了把耳朵，一手的血。
布莱兹眯眼瞧着消失的人影，心里倒是觉出点意思来了。看来迈尔斯身边养的人不是吃干饭的，还有点身手在。
冷库里呆久了会严重失温，感觉到嘶嘶白气不断从口鼻处溢出来，哈罗德也不敢恋战，咬牙翻身滚进冷藏集装箱夹层，那鬼影一样的难缠子弹立即穿透铁皮，在他耳边不断擦出火星。
布莱兹不断逼近。
钢架结构的冷库形成天然回音壁，子弹簌簌声在冷库内此起彼伏。
再落脚的时候，哈罗德发现自己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中了一枪，而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的悠真这会儿还全须全尾的。
哈罗德当即便明白了一件事，布莱兹只打算留一个活口。
要是苏玛知道她儿子这么狠，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哈罗德脑子里一闪而这个念头，但更紧要的是眼前活命的问题。
哈罗德瞅了眼四方，抄起液氮罐横扫，瞄准开枪。
瞬间，白雾腾起，他摸到腰间引爆器。
剧烈的轰隆声后，冷库炸出一道出路，哈罗德几乎是拖着四肢发软的悠真逃出去。
见到光明的下一秒，哈罗德一把掀开后巷的红白蓝塑料皮，底下藏着辆车。哈罗德囫囵摸了把身上，钥匙早已在躲藏中不翼而飞，他当机立断，扯出点燃电线发动引擎。
死亡逼近脑门，“刺啦”一声，车身终于簌簌发出响。
哈罗德按着悠真逼他上车，但悠真却抵死不从，两人纠缠不清之际，猛地听到身后来了句中气十足的声音。
“警察！双手抱头！”
哈罗德警觉闪身贴在车上，手里的枪子这时候却见了底，拖着一脸一身的血，寡言少语如他这会儿也禁不住躁得骂了声娘。
杰西是被那“轰隆”的巨响声引来的。
今天本来是他调休的日子，但那个偷渡的男人总让他悬心，他摸到了悠真拨号的小卖部，又根据史蒂文的相关企业不断划定重合圈，下了班就自己摸索，一个个划掉。今天是他摸排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没抱太大希望的一个点，毕竟已经是个和莲华机械有过合作的别家企业。
在天网行动署车辆乌啦啦飙过的时候，四处走访的杰西心里顿时起疑，只是没等他弄明白，对方却撤了。他不死心，沿着仓库后巷的批发市场继续转，刚一迈进来，就听到一声剧烈的爆炸响声。
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就冒了个血呲拉呼的男人持枪逼迫另一人。
四目相对，杰西的视线精准锁在了悠真那张苍白的脸上，一下就惊住了：“你居然真在这儿！”
哈罗德已经将悠真按进车内，他窜上车，猛踩油门撞向持枪警告的杰西。
杰西见势翻身滚过，侧腰撞上湿滑的砖墙，左肩胛骨传来剧痛。
悠真突然抓住方向盘急转，车头胡乱摆动，哈罗德焦躁起来
杰西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副驾车门。
看着难缠的杰西和随时可能追上来的布莱兹，哈罗德当下就知道今天这个人保不住了。于是，他一脚踢开副驾门，将悠真从车上踹了下去。
老式套.牌车撞碎仓库围栏，在狭窄巷道摆尾。
“砰砰砰——！”杰西果断拔枪射击，打中车身后车子晃了晃，却仍旧一路飞驰向前。
杰西立即打电话叫前方道口巡警拦截，一番下来，他还没晃过神，看着同样折腾够呛的悠真，无奈叹了口气：“怪不得找不到你，原来是被人绑了。你为什么……算了，跟我走吧，回警署再慢慢说。”
听到“警署”两个字，悠真眼里闪过恐惧，但很快，他像是逼迫自己下定了决心，激动地双手比划起来。
见状，杰西大骇：“你！”这人的舌头竟然被割了？
悠真哇哇哇地试图表达，可却没有一句话能完整描述，很快眼泪便流出来。
杰西皱眉，原本准备拿手铐的那只手此刻顿住了，他蹲下身，安抚道：“能听得懂我说话吗？听得懂就点个头。好，听得懂就行。你先冷静下来，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我。我们是不会刑讯逼供的，也不会冤枉你，请你相信我，可以吗？”
悠真逐渐平静下来。
杰西扶着悠真站了起来，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察觉到巷口仓库内有簌簌声响。
估计还有帮凶。
这没什么人迹的鬼地方，支援又没到，他不想逞英雄坏了事，带回证人才是最要紧的。捋清楚思路后，杰西立即拉着悠真转身就跑。
幸运的是之前围观天网行动署的人没完全散尽，杰西眼疾手快拦住路边的一辆黑色福特私家车，亮出证件：“警察，紧急征用！”
杰西上车，猛打方向盘，车身在水泥路上甩出半圆后便火速朝着市区方向挺进。
爆炸后带起的滚滚浓烟里，高大的人影踩着碎石走了出来。
布莱兹目睹着杰西的车子驶离，没有当场拦下。
他倒是无所谓在杰西面前露脸，只是这么一来，他明面上达勒集团良民的身份就得沾上污点，这对米洛的计划显然是极为不利的。
这感觉像是脖子上栓了条绳，有时候是情趣，有时候就有点不自在了。
布莱兹摸到口袋里的面巾，有点不情愿地拿了出来，眯眼判断了杰西离开的大致方位后，布莱兹开始巡视周边适合下手的车。
一辆白色轿车忽然闯入视线，速度不快，极稳地停靠在路边。
下一秒，米洛伸出一条腿踹开副驾门，身姿灵活且漂亮地光速从主驾移到副驾座位，扣上安全带后对布莱兹招手。
“上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