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暗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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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比·桑顿的葬礼举办在同一所高级殡葬馆，不同的是没泰特·达勒那次排场大。
米洛陪同迈尔斯出席，只是进去容易出去难。多家媒体闻风而动，想要抓拍史蒂文是否现身，瞬间就挤满了馆外的通道。但那里面不少人也是追着来刺探关于忽然冒出的私生子继承人流言真伪的。
对此，迈尔斯头疼至极。
车窗隔开围堵的娱乐小报记者们，米洛提议道：“你今天还回公司吗？”
迈尔斯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说：“约了桑顿集团的人，晚上有局。”
米洛提醒道：“对方助理一小时前来电话，说是那边临时有事，取消了。”
迈尔斯轻鄙一笑：“还真是够谨慎的。布莱兹一来，连跟我见面都不敢了。”
达勒集团内部已然分裂成两派。以迈尔斯为首的一派主张收购莲华机械，但以布莱兹为首的那一些老派却不愿意动用大量资金来吃下一个丑闻缠身的公司，更重要的是，有布莱兹，他们更倾向于绕过商业竞争的方式走一些捷径间接逼死对方，再白白捡便宜。
“一群蠢货。”迈尔斯对那些贪婪成性又墨守成规的人充满鄙夷。
米洛睨着迈尔斯的脸色，见机开口：“我能回趟店里吗？”
迈尔斯靠在椅背上：“手机开机，不要跟我失联。”不等米洛说话，他继续说，“晚六点后替我约康泰公司的凯文，订云顶轩的私人包间，时间地点约好发我。”
说完，迈尔斯阖目养神。
哈罗德开车依旧稳当，米洛只在后视镜与他有短暂的眼神交汇，又很快地各自移开。
车稳稳停在米洛的小破店后就径直驶离了。迈尔斯连天忙碌，这几天不会有一刻休闲。
米洛定好房间后这才掏出钥匙开了门。
挂在门口的依然是那个破破烂烂的风铃。
关上门的一瞬间，一道人影从暗处现身，米洛吓了一跳。
“你能不能……”话到嘴边，米洛又吞了下去。他没法开口叫一个对世界感知有缺陷的人来反过来顺他的意思做事，又觉得没必要跟他说太多有的没的。
他们之间，干脆点更好。
坐在暗室行军床上的布莱兹换下了那身过分规矩的西服，穿的简单，这会儿正略略歪着脑袋，安静等着听米洛的下文。
“没什么。”米洛拉了张椅子坐下，“你来这里，席贡知道吗？”
布莱兹点头。
米洛笑了一声：“他知道你跟着我……会不会哪天我忽然就被察猜或者赫赛割了脑袋？”
布莱兹皱眉，打手势表示：我在你身边。
意思是，只要他在，那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此，米洛没有辩驳，这是句真话。
布莱兹杀勐沙是为了加速完成席贡的计划，总归是任务做成，交换自由也算正常，这应该是他们长此以往形成的交易方式。只要那边没惹出大风大浪，布莱兹跟席贡的关系米洛一概不愿意多管，只要布莱兹在他身边，对他有利就行。
米洛向布莱兹伸出手：“我要的东西呢？”
布莱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加密U盘。米洛熟练的拉出暗阁里的组装机，导入数据，开始飞速浏览龙金融健的内部资料。
布莱兹坐在一边，静静看着米洛被屏幕光源映亮的侧脸。极认真、专注、甚至是严肃的一张脸。这是他从未在任何时候瞧见的表情，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曾经他所陌生的、无法触及的存在。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
永远懂的很多，会的很多。
“你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吗？两个窃取资料的商业间谍。”米洛忽然自嘲一笑，“不过连杀人埋尸都一起做了，这点事情又算什么呢？”
布莱兹慢慢挪动位置，靠近米洛，他打起手势：我还能帮你做什么？
米洛望向他：“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阻止迈尔斯收购莲华机械。人一旦感受到压迫，就会慌不择路，也就容易有出错的可能。”
布莱兹点头。
良久的沉默后，米洛停下鼠标按动，看向默默等在一边的布莱兹：“史蒂文死之前问了我很多为什么，你不问我？”
布莱兹摇头。
米洛望向他的眼睛：“你是怕，问了，我们连现在的关系都没办法维持，是吗？”
布莱兹沉默。
米洛移开视线，笑了一声，喃喃道：“你放心，现在我们已经踩在同一条船上了，无论做什么，都不分彼此。”
听到这里，布莱兹眸光闪烁。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米洛合上电脑，转过椅子，双手按上布莱兹的肩膀，指腹顺势划过他脖子上的纹身，有点头疼的说，“你这个，太显眼了。”
布莱兹下意识按上自己的脖子，正好握住米洛的手指。视线相触，米洛读懂他眼里的表情，于是起身跨坐到他腿上，指腹摩挲着他耳后肌肤，结结实实吻在了脖颈处的纹身上。
那里有道刚结痂的鞭痕，为他而挨的鞭痕，新旧两回都是。
舌尖滑过，能碰触到刚刚长出的粉肉。
布莱兹被吻的有点错乱，喉结起伏，不禁伸手从衣角探入米洛的腰，刚要上游，就被米洛一把按住。
紧接着，耳鬓厮磨般的一句呢喃，落在他能听清的耳侧，像羽毛扫过：“不要让任何人跟踪我，能做得到的吗？”
布莱兹侧过脸，高挺的鼻梁与米洛的下巴轻触，汗水便混杂在一起，这让他记起了一些体.液的交融。
一念至此，脑中不由得泛起阵阵涟漪，但布莱兹渐渐懂得了压抑情绪。他知道米洛等会有事要做，于是便稍稍侧身，错开那令他心悸不已的亲密相贴。
布莱兹认真地打起手势：做得到。
米洛笑了笑：“有你真好。”
布莱兹觉得那几个字在他的耳朵里好像黄油一样融化了，连带着接下来米洛的主动亲吻，一起变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
*
圣教堂酒吧灯火璀璨，悠悠扬扬的西语小调飘荡在空中。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走进店内，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里，员工专属屋门被悄然推开。
堆满杂货的仓储间里，一个鬓发斑白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出，清点酒瓶数量，听到动响直起身体，望向来人。
“老阮。”米洛站定。
布莱兹从他身后现身，下意识打量四周。
老阮瞧见布莱兹的那一刻便皱紧眉头，可他没办法多说什么，只能叹口气，起身推开仓储间里一道不起眼的暗门：“进来说话吧。”
布莱兹忽然反应过来，对米洛打手势：这里是你的？
“是我的。”米洛平静地说着，“还有很多东西都是我的，你以后慢慢会知道的。”
圣教堂酒吧开在四年前，定在商业区，为了独特情调根本不在乎面积，开业的前两年生意惨淡，后两年才慢慢好转，即便周边倒闭无数，唯有这间酒吧一直长青。这其中，不知砸进了多少钱来硬撑。
布莱兹忽然明白米洛把迈尔斯给他的钱都砸哪儿了。这中间一定经过了复杂的工作，否则迈尔斯早该有所察觉了。至于这个越南老雇佣兵……想来酒吧也是落户到他名上的，不仅负责人身保护，还帮忙开店营生。布莱兹不禁疑惑起来，这人有什么来头，竟然值得米洛这样信任。
暗室内有一块巨大的屏幕墙，四通八达地连通着无数数据线，汇通到中央大屏上。
布莱兹走上前，瞧见了像蛛网一般的脉络图，内嵌了蚂蚁一样的方块体中文，但他能依稀辨别出几个眼熟的中文名字。他的名字单独有一条支线，无限延长，而史蒂文所在的那条支线则截然而止。
布莱兹打手势：你不需要带我看这些。
老阮不做声地默立一旁，米洛开口道：“需要。我说了，我们现在不分彼此。”
布莱兹不由得心中一颤，他走到那块大屏前，还是忍不住打手势表示：其实，你可以不用等这么久。
如果是为了利用他，何必要等到现在？何必要忍受这么多的磋磨？殡葬馆相见的第一秒，只要米洛说明身份，任凭刀山火海，他又怎么会说一个不字？
“身份记录、血液对比……所有的一切都证明希奥·格林已经死了，你不是也这样以为的吗？现在站在你眼前的其实是个社会意义上的死人。”米洛平静地说着，“我的身边全是眼睛，所以我根本没办法凭借自己的能力走出武东港。一年前，你来到这里，我听到了那些风言风语，于是确定你会是我的机会。可是你觉得我会把一切都赌上，只因为十多年前的几次相处就认定你会不顾一切地帮我吗？只有疯了才会那么做吧。”
布莱兹瞬间明白了。就像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对希奥·格林执着那样，连希奥·格林本人都觉得荒唐。所以，米洛才要冒险蛰伏在他身边一次次试探，确认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所谓喜欢有几分真假、是否值钱。
他的爱当然是值钱的。现在他看到了，它可以在米洛密密麻麻的计划中上秤换算。
如此坦诚，如此……伤人。
布莱兹勉力一笑，再看向米洛的脸，心中的失落很快便消弭了。
反正从来都是这样，没有价值的话，他就不会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为米洛做事，起码他心甘情愿。
米洛已经站在屏幕前，滑动上面的人物线，挑出一个点，拖拽而出连到最新的那条线上。
“老阮，这个人是莲华机械的前任采购主管，在他身上可以弄到莲华机械的核心供应商名单和账期漏洞，里面有几条涉及到龙金融健。明天，你把这条消息匿名透给商讯周刊。”
说着，米洛转身看向布莱兹：“事情一爆出来，肯定会牵连龙金融健，到时候，你就动用维护集团声誉的名义要求公开调查，你们同在一家公司，这样能让迈尔斯陷入被动澄清的消耗战。他是没有实证就习惯冷处理的人，所以我会发单独发一份完整自证证据链给你，时机一到，你可以公开这份自证来挽回集团声誉，这样，也算是间接能帮你在集团立足。”
布莱兹听明白了，但是他不太明白，打手势问：你不想桑顿集团的公司被吞并？
米洛敛眸，淡淡道：“想，但是我和所有人一样，都想剥皮拆骨之后，再把它吞掉。我不仅要吞掉莲华机械，还要让迈尔斯伤筋动骨、痛不欲生。”
听到最后一句话，布莱兹不由得心惊。
米洛竟然是恨迈尔斯的吗？
就他认知里的希奥·格林来看，如果只是为了替格林家复仇，那么史蒂文一定该死，可作为救下他性命的迈尔斯其实不应当被怨恨。
布莱兹甚至一想到这一点就会觉得隐隐不安。为什么会是迈尔斯救下了希奥·格林？六年相处，点点滴滴，他真的害怕米洛的心会向迈尔斯倾斜。
六年前，那场大火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连他也无法查证到的伪证信息究竟是谁做的？
布莱兹心中滚过无数疑问，可却尽数卡在喉间。他隐约明白，他与米洛之间横陈着一条明晰却又隐蔽的界限。一旦他试图跨过，敢向米洛心里那块隐秘之地伸手，他们之间就算是完了。
对迈尔斯，米洛或许有恨。恨是强烈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个不慎就可能转化。
那他呢？他能感觉到，米洛并不恨他，最强烈的感情似乎只有恐惧。不恨不爱，只是有用，一个会感到害怕但却实在有用的工具人而已。
老阮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布莱兹游离的思绪。
“有条突发新闻。”
米洛和布莱兹齐齐闻声看去。
圣教堂酒吧里的所有人也几乎都在同一时间低头看手机。
整个武东港的新闻媒体争先恐后地报道转载这条注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特大新闻。
【突发】澜曼富商之子异国遇害，尸体现身滕邦契拉河
醒目的新闻标题后配有一张浮尸的照片，因为失血过多加上冲刷已经肿胀成惨白，面部颈部打码，手背上的圣鸽刺青异常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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