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沦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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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撕扯衣衫，跌跌撞撞地冲进屋子时，两人浑身都已经湿透，雨水顺着衣角滴答滴答地落下。
屋内刺鼻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浓郁得让人几欲作呕。
屋外，电闪雷鸣交相辉映，刺目的雷光将屋内短暂照亮，风如猛兽般嘶吼着，不断拍击着窗户，窗框颤抖着发出“哐哐”的声响。
布莱兹按照惯例，点火燃香，几次失败后，水沉木檀香终于升起袅袅青烟，却也难掩血腥气息。他单膝跪地，用力清理那些血污，地上晕染出一片片暗红色的痕迹。
米洛站在窗边，眼神失焦，他眺望着那片在暴雨中被摧毁折断的树枝。
半小时前，布莱兹将铁铲斜插进土里，跪在红土坑前，橡胶手套撕开尸袋时溅起的暗红血珠很快就被雨水打成悬浮的血雾。血腥气息引来成团飞蚁，尸块撞击坑底时，成团飞蚁突然腾空，炸开一片惨绿星云。
米洛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一切的发生。
他杀人了。米洛迟钝地意识到这个事实。他不仅杀了人，还恶劣地掩埋了尸体。
桌上有一包烟，定制黑金包装，烟盒瘪瘪，已被抽了大半。
米洛的视线从窗外的疾风骤雨落在那包烟上。
史蒂文高中时就已学会抽烟，好几回进教堂都被他嫌弃过，后来再来的时候身上忽然没了烟臭味。他开口问，史蒂文便有点得意地说：“我特别找人订做的。闻不出来？兰花和白芷的味儿啊，就你家院里种的那种。”
那些琐碎记忆，其实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他觉得，那好像已经是另一个人的一生。
米洛抽出一根黑金香烟，点燃。烟丝燃烧，他递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感觉有点呛。
他不吸烟，喝酒更是极易全身发红，早被酒桌上的大人们笑出了名。但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不能训练的，一年两年五年六年的，总会见到成效。但他始终与酒精和香烟保持理智的距离，因为任何可以麻痹他痛苦的东西都会消损他复仇的决心。
血腥味犹在鼻尖，混着烟味异常刺激。米洛却在生理性恶心与恐惧中忽然萌生了一股诡异而扭曲的快感。那感觉像是快渴死的人伸出舌头急切地舔舐着滴滴答答的废旧水笼头，让他焦渴枯竭的心忽然丰盈起来，却又不可控地过度膨胀。
他现在急迫地需要找到一些东西，来填补他心中巨大的空虚、抚平他难言的焦躁。
米洛慢慢收紧手心，燃烧的香烟便在他掌心中捻灭。他慢慢走到布莱兹面前，两步远的距离前停下了脚步。
跪地擦拭血渍的布莱兹忽然顿住，他没有抬头，视线范围内只有米洛的一双鞋子。
他曾经重重踩踏过他的脚腕，打折过他的胳膊，还逼他承受了许多非人的侮辱。
那一瞬间，布莱兹觉得自己的心脏抽痛，似乎有一把钝刀在片片割肉。
他竟然对希奥·格林做过这些不可饶恕的事情吗……
布莱兹颤颤抬手，擦去米洛鞋面溅到的血点，然而那血点却根本擦不干净，反而晕成一片污糟的黑红。
米洛俯视着布莱兹，伸出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头发。很硬、扎手，就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狠戾、难训。
布莱兹下意识仰面，眼底已经通红。看着毫无表情的米洛，布莱兹试图站起身，只是膝盖刚一离地，就听到极轻的两个字落下来。
“跪着。”
轻如鸿毛，却似有千钧重。
布莱兹身形一僵，膝盖再次贴地，脊背挺得笔直，低垂着头。
米洛俯身，双手捧住布莱兹的脸，察觉到了雨衣下面的一道鞭痕。再往下看，那道鞭痕一直连到后颈以下，血肉模糊，湿热的天气无法结痂，只生了一层薄薄的新皮，血液隔着那层皮涌动。
米洛倾身向前，落下一个吻，堪堪擦过唇瓣。那吻带着几分施舍，布莱兹的瞳孔皱缩，僵着身子，只觉得苦涩异常。
“你觉得很痛苦是吗？”
布莱兹闭上眼，无法回答。
“怎么办呢？”米洛的声音极轻，很温柔，“要杀了我吗？还是把我打成残废囚禁起来比较好？”米洛牵起布莱兹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来啊，你不是很擅长这么做吗？”
在沾着血的手碰到米洛皮肤的那一刻，布莱兹猛地撤回。他脑子实在是混乱不堪，以至于到了现在，他都根本不能思考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米洛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不平稳，他缓缓蹲下身体，与跪地的布莱兹平视。
“你答应了席贡，那你理应放任我走出这个地方。这意味着，往后我无论做什么疯狂的事情，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了。”米洛的声音越来越轻柔，“当然，这也意味着，走出这里，我还是迈尔斯手底下的玩物，哪一天玩脱了，我大概率会被他杀掉吧……所以，这也是你能接受的吗？”
布莱兹抬眸，一想到希奥被迈尔斯被偷走的那些年，他就觉得怒火蚀心，烧得他眼眶都疼起来，再对上米洛的那双沉静的眼睛，他的理智已经濒临崩塌。
布莱兹没有忍住，侧过头小心翼翼地贴在米洛的手腕上，嗅着他的气息。不是当年的味道，不是当年的感觉。六年时间，究竟怎样才能从里到外改变一个人的？他痛苦难耐，只想继续闻着他身上每一处的气息，急切寻找，像只卑微舔手的狗。
“他们都说，你喜欢我，你渴望得到我，是真的吗？想了多久？六年，还是更久？”
“现在，你可以如愿了。”雪花一样轻的吻落在了布莱兹的喉结上，唇瓣冰凉，却又像团火焰疯狂灼烧，“你要不要呢？”
这声音在布莱兹的耳旁犹如神谕，又像是魔鬼的低吟，他忽然明白了米洛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了。
通过摸准他对希奥·格林的执念，积攒他因曾经的暴力对待而集中爆发的愧疚，多次尝试并最终熟练地操控他的情绪，一层又一层，像蟒蛇绕颈，将他彻底吃死。
米洛要的是他那被剥去尊严的绝对忠诚。
可有时候，被利用不就等于被需要吗？
米洛需要他。
希奥·格林需要他。
他是被需要的，他是有价值的。
一场疯狂的性在漫天的血色中不可抑制地发生了，罔顾理智。
米洛被架到矮台上，这个位置刚好让他身处高位，能够看清布莱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忍耐的蹙眉，压抑的呼吸，被刺激到不断放缩的瞳孔。
脖颈刺青上的血点与汗混杂着滴落。米洛觉得布莱兹就像他养的那些蟒一样，本质上未开化，加上耳聋口哑，无法交流，更加剧了蛮横的本色。因此，大门踢开的那一刻，疼痛大于快乐，米洛从扣着布莱兹的后背，不受控地抓出一道道血痕。
布莱兹无法抗拒这种几近邀请的回应，他脑中的弦彻底崩断。
是施舍，是训诫，更是捆绑，极度病态。
他清醒地沉沦着。
屋外狂风骤雨，布莱兹舌钉上的钢珠一路滚过米洛的喉结，直至深处。
第二波第三波的攻势很快袭来。
米洛在被不间断的摧毁中忽然感觉，或许这场热带气旋风暴就是所谓的世界末日。
*
窗外，狂风裹挟着暴雨如怒兽般肆虐，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向窗棂，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一道人影紧贴着窗边，双膝跪地，盯着屋内的景象，双手死死抠住窗台，指节已经泛白。
悠真的身子剧烈颤抖，湿漉漉的头发一绺绺地贴在额前，雨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眼前所见似乎是来自地狱的恶景。
米洛的面容白皙得近乎透明，像是被高温淬炼的美玉，被暴徒掐握住的地方留下一道道凹陷的红痕，米洛看起来几乎立刻就会死去。
在他们脚下的是流淌成一片的血河。
悠真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风雨呼啸声中，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在风雨瓢泼的弯道上，他一路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尾随其后，亲眼目睹了一场谋杀。
那尸体上的圣鸽刺青他认得出来，属于史蒂文。
悠真猛地一颤，恍惚间，他竟觉得米洛有一瞬间瞧见了自己这个阴暗的偷窥者。
恐惧如藤蔓缠紧他的四肢百骸，让悠真动弹不得。
从武东港到赣谷，从游轮屠杀到雨林分尸，一个令悠真感到异常陌生的米洛忽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无比模糊，被血腥涂满。
米洛到底是谁？
又或者说，这世上真的有米洛这么一个人吗？
不知过了多久，但也许只是一瞬，悠真如梦初醒，手脚慌乱地攥紧早已备好的行李。
下一秒，他像是被恶鬼追赶，猛地转身，踉跄着扎进风雨之中，转瞬就被黑暗吞噬。
远在船宿小屋之外的雨林中，山洪流泻，撕开伪装土层。
僧帽猴嗅着气味刨土，一只苍白的手卡在野芭蕉根茎间，手腕上的圣鸽刺青随水流冲刷愈发清晰，尾戒上的钻石闪烁着光芒。
尖叫声惊飞夜鹭，随着水流冲刷，一具尸体逐渐显形，顺着暴涨的河水漂向下游。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沦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