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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往事 情理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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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行衣当然不会不喜欢,她只是有任务要做,所以仪式从简,该来的人都在场。
其中大部分都是跟陈家有关系的人,这些人见到梅行衣的时候都很感慨,言谈之间熟稔自然得好像这么多年她从来没离开过潼西岭,只是丝毫不提苏烈那边的事情。
梅行衣在人群里应对自如,她生性喜静,但是偶尔热闹的场景也能应付,所以现场气氛还算和谐。
更何况这些天跟苏青相处下来,对方把事情来龙去脉解释清楚,认人的时候更是得体。
对于当年的事情梅行衣并没有印象,她也不想深究,前尘往事对她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无论她有没有记忆,往事对她来说已经是过去式,而她听那些事情更多的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强烈的陌生感让她心里并没有什么过大的情绪起伏,这样反而能安慰好抱着她哽咽痛哭的奚大娘。
两个人说来说去,她又把自己因缘际会在齐玉山修炼的那些往事着重描述几遍,从而淡化大娘心里这些年积累的愧疚。
隔着交叠的人影,姐妹俩的眼神在人群里若有若无的碰上。
苏青冲着她笑的时候有点讨好的傻气,于是梅行衣也冲她遥遥敬酒,那是个很释怀的动作,让苏青有点想哭的冲动。
她不是不知道好坏的人,也知道梅行衣她有自己的任务要做,现在肯牺牲自己的时间过来,无非就是替她最后的余地,这样在他们离开以后,这些人也不至于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欺负她。
所以这段时间苏青也没闲着,又是托人打听第三把剑的消息,又是拜托云潇跟着梅行衣的动静,私底下也没少感谢人家。
云潇也是跟苏青换过消息以后才去问的梅行衣,苏青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在几个人的威逼利诱之下把消息都交代出来。
她磨磨蹭蹭的,又嘱咐他们几个人千万不要往外说,怎么说这事情也不光彩。
“不会往外说的,”云潇跟她保证,又催促她,“别耽误时间,快说。”
苏青还是有点犹豫,深吸一口气才谨慎道:“其实,其实就我知道的,姐姐当年是跟着奚衡哥哥出去玩才会,才会出事的,那天晚上下了大雨,耽误了一夜,第二天...第二天就找不到姐姐了,那些人都说是河水湍急,姐姐是被河水冲走了...”
那条河流云潇他们几个人去看过,确实是地势陡峭,暴雨导致河水上涨,几岁的小孩子肯定是抵不过那些激流的,这个猜测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奚衡呢?”
段青岚追着问她:“他又是怎么活下去的?”
“你认识他?”
苏青有点吃惊,又在几个人的目光下把话题转回来:“我不是这个意思,奚大娘说,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晕在了岸边,对那天晚上的事情想不太起来了,所以...所以也没有人再追究了...”
毕竟是两个小孩子,又有从小到大的情谊,怪谁都怪不到他头上去,陈乐盈当年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什么都分得清楚,要怨要恨也只恨自己做母亲的失职,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宝贝女儿。
所以当奚大娘带着小奚衡过来请罪的时候,陈乐盈只是把她扶起来,摇头劝道:“大娘,我不怪你们,我谁都不怪,天意难测,是我的命不好,我嫁错了人,连累我的女儿跟我受苦受罪...”
“不是,不是,”小奚衡跪在地上,连连向她磕头,“大娘,都是我要令令跟我出去玩的,都是我的错,你罚我吧,你罚我吧...”
陈乐盈没有罚他,她只是抱着他,很温柔的抚摸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湿冷的眼泪顺着她凹陷的脸颊流到孩子的衣领里。
恍惚中这抱着的好像就是她的令令,她的女儿,她还在自己的身边,会乖乖地喊着娘亲。
于是从那天起,奚衡就在心里立誓,只要一天没有找到苏令的尸体,他就一天不会放弃,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他都会把苏令带回她的身边。
这也是他给陈乐盈的承诺。
“事情就是这样...”
苏青说到这里也有点动容:“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是逢年过节偶尔有几封家书寄回来,这么多年,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他遇上什么人,有没有找到姐姐,再后来,后来大娘也走了...”
陈乐盈走之后,苏府就彻底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小时候苏青不懂事,曾经问过苏烈有关于姐姐的事情,被苏烈情绪失控吼得再也不敢提这个名字,以至于苏青多年后得知真相,连带着父母那辈的愧疚都一并背在肩上。
“对了,”苏青回头冲云潇嘱咐道,“这个你不要说漏嘴,这不是什么好事,我...我怕她想不开。”
但是千算万算,世上总没有不透风的墙,梅行衣生性沉稳,云潇不明不白的来问她的消息本身就很奇怪,两个人你来我往暗中较劲,最后还是云潇顶着压力把苏青的安排全部交代给她。
看着梅行衣若有所思的表情,云潇大着胆子添了把火:“师姐…”
“师姐,苏大小姐说这个事情要跟你保密的,她,她不让我跟你说,不然她就,她就打死我…”
云潇给自己打完补丁,转头就要往外跑,刚跑出去就跟站在旁边听墙角记东西的段青岚撞了个正着,被段青岚一把抓着远离梅行衣的住处,有点揶揄她的意思:“跟师姐说漏嘴了?”
“迟早都要说的,”云潇没跟他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师兄没跟你一起来吗?”
“他说他不舒服。”
段青岚把刚才记的东西收好,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看师兄最近总是闷闷不乐的,好像总有心事的样子,不会是旧病复发吧?”
“哪有这么巧?”
云潇虽然是这样说,心里还是不免担心起来,于是段青岚被她三五下推走,让他先去把东西交给苏大小姐,自己什么都顾不上就跑去找司晟,最后就连苏青来找她补充谈话的重点都险些没找到她的人在哪。
还是段青岚把她拉到一旁,笑道:“她不会来的,她哄师兄高兴呢。”
苏青听完他的话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神色,她想司晟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来这么多的臭毛病。
自古以来,从来只听说男人哄女人,女人哄男人倒是头一回听,真新鲜,苏青心里就忽然有点看不起他。
但是云潇没有这么想,她想司晟对她来说总是那个很重要的人,那么自己哄哄他也没什么。
而且这些天相处下来,司晟的情绪确实是不太对劲,他有时候总是会看着自己走神,就比如现在。
云潇找准角度,一把将手里的石子打出去,石子在河面上激起浮白的浪花。
虽然说这种玩意儿她好像与生俱来就会玩,玩得也很好,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现在她打成这个鬼样子,看起来还是得使劲练。
好不容易练得好看点,云潇回头就想招呼司晟,让他看自己的水漂打得怎么样,但是司晟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个上面,好像比起来水漂,他更关注的是云潇。
“师兄,”云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看着我走神?”
“没有,”司晟收回目光,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我是...”
“不准找借口,”云潇把话抢在前头,“我看你好多次了,真的不打算跟我说实话吗?”
“小师妹,”司晟沉默了一会儿,被她的话说得有些刺痛,“其实...其实我也许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那有什么值不值得,”云潇觉得他今天何止是奇怪,简直是伤春悲秋,凑近安慰他,“你也对我很好的,我们之间不说这个,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你解决呢。”
清晨有风,风把她的长发扬起来。
云潇挑眉,跟着他动作不准他躲开,她这么强硬的态度,就是为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好像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的事情。
“你想听什么实话,”司晟忽然笑了起来,对上她期盼的眼神,“实话就是,我觉得你很好,很好看,我移不开眼睛。”
云潇绞尽脑汁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反思过可能是因为上次跟段青岚吵架的事情被他知道,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再或者就是他自己的伤势还没有痊愈,他不舒服。
云潇手忙脚乱地贴上他的额头,被强烈的日光晒得有些眩晕:“师兄,师兄你是不是生病了?”
其实是她自己在生病,她不知道,那天脸颊的热度直到现在都没有褪下去,云潇这几天稍微晃神就能想到司晟他那天说话时候的表情,于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抬头道:“你说什么?”
“我...我说...”
俞北深吸一口气,他本来说话就很难,刚才含糊不清的解释那么半天,也不怪人家听得走神,于是只能把话精简下来再说:“他真的答应跟你回虞牧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