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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打赌 心高气傲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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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微长老肯收他们三个人的消息很快就在齐玉山内部传得沸沸扬扬。
这几天都照常练剑,暗地里却议论纷纷,这些年来,谁不知道他林远微就是他那个毁誉参半的缙远师兄亲手教出来的。
说是不收徒,其实有他师兄珠玉在前,他也只不过是技不如人而已。
青涯讲起来长老们的前尘往事,身边倒也有不少人听得眼冒金光跃跃欲试,都催促着他往下说。
“师兄,”青曜微微皱眉,“你说远微长老技不如人实在是侮辱他吧,他能走上长老这个位置,总不能是浪得虚名吧?”
“我可没说他浪得虚名,这话可是我们掌门自己说的。”青涯故意跟他卖关子。
有入门稍晚的弟子抓了抓脑袋,不解道:“师兄,我们齐玉山不是从来都没有掌门的吗?”
“以前是有的,后来就是到远微长老他们这一代就断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还能有什么缘故,要接掌门令的人那都是要进剑阁试炼的,如今掌门之位空悬这么久,听说以前也只有远微长老的那位师兄才进过剑阁,只不过后来云梦泽大水,那边又是妖魔又是鬼怪,他临危受命,估计战死了吧。”
“那这么说,段青岚他想方设法的拜入他门下,那这是不是就叫做白费功夫?”
有人笑的不怀好意:“这怎么说啊,这剑法不精还收徒,这不是白白的误人子弟嘛。”
众人都附和的跟着他笑,青曜不满意他们背后编排长老,他打心里敬佩林远微他的成仙之路,也没凑那个热闹贴着他们。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们,有空不如练练你们的剑法,下山除妖差点被妖怪除了,还在山下被人打得哭爹喊娘的到处丢脸。”
段青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的后面,他脸色铁青。
别的人或许不明白,但是他以前亲眼见过林远微的剑法,那是快如风的剑法,剑意如深海,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他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念,他一定要拜入这个人的门下。
青涯脸色无光,他知道段青岚说的是溪家口他剑法不精被妖兽抓伤在医馆痛得哭爹喊娘的事情。
不少弟子都听得明白,但是碍于他是轻尘长老门下的,又知道轻尘长老为人严肃,这时候也不敢笑。
青涯被他说到痛处,捏紧拳头,两个人的眼神冷得结冰,今天摆明都不想让对方好过。
有人试着打圆场:“师兄,算了吧,青岚师弟入门晚,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
青涯眼神一动,看到不远处的云潇还在俯身挑剑。
齐玉山的规矩,弟子演练时的剑不动真,只用桃木剑作比,但即使是最轻,最不能伤人的桃木剑,这个小师妹她也练不稳。
青涯想到她那天练剑的模样,嗤笑道:“青岚,不是我做师兄的多管闲事,你看看小师妹,练剑都拿不稳,还谈什么修炼?”
他意有所指,段青岚虽然气得冒火,他也不能不承认他说得是事实。
他和司晟的武功不相上下,两个人根基都是稳扎稳打的,平时只要自己不松懈,倒也不落后什么。
唯独云潇,即使是师尊亲手教的心法和剑法,她也练不好。
青涯见段青岚哑口无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个有点挑衅的动作,然后就带着他的师弟们就此散场。
只是刚迈出几步,突然脚下一滑,他又没什么防备,直直地摔了他个鼻青脸肿,这一下摔得不甚好看,他几乎是立刻爬起来,怒喝道:“谁?”
“我。”
云潇大踏步上来,她手指间还转着几粒小石头,赫然就是刚才害他脚滑的罪魁祸首。
“你什么你,”青涯摸着的自己的脸,咬牙切齿,“你以为有远微长老护着你,我就不敢动你吗?”
“有本事你就动手,”云潇毫不示弱,“你以为我怕你不成?”
青涯握着腰间的剑柄,他气愤上头,这时候什么齐玉山的规矩都想不起来。
段青岚虽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小师妹,但现在两个人既然都是同门,他也不能坐视不管,还是上前一步,替她挡在青涯面前。
两个人一时僵持不下。
青涯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找个由头准备,向着云潇激她:“小师妹,你要是有真本事,那我们就光明正大的比一场,要是你输,那你就自觉一点,给我滚出齐玉山。”
“你——”
段青岚觉得不好,刚要回绝,就听见身后的人一口应下来:“比就比。”
青涯很不客气地推开挡在他前面的段青岚,走到云潇面前,笑得不怀好意:“别说我们欺负你,回去以后好好练剑,三天以后,我们后山见。”
云潇气得当场就要跟他打架,还是段青岚眼疾手快的按下她,威胁道:“小师妹,你小心师兄回来骂你。”
“让他骂好了,反正你们也没少欺负我,”云潇打掉他的手,把段青岚推得一个趔趄,跑远了。
司晟刚从溪家口就听到他们要比试这个消息,他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匆匆的往外走,和正准备进来的段青岚碰了个面对面。
“什么情况?”
段青岚耸耸肩膀,关上门先给司晟倒水:“师兄你先听我说完。”
等段青岚说完当时的情况,司晟又无可奈何的在他身边坐下来:“所以他真的想借着比试的理由打压小师妹的锐气?”
“什么锐气,”段青岚不屑,“他哪里是想打压小师妹,分明就是看不惯师尊这样照顾她而已。”
齐玉山招收弟子极其严格,择师更是慎重,以前有不明白原委的人想拜林远微,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婉言谢绝,段青岚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青涯以前也有这样的想法。
现在有云潇这个先例,他肯定是要逮着这个理由使劲找茬。
“师兄,我是想,要是小师妹这次打不过他,那可就真的要把师尊教导无方的名头坐实了。”段青岚随意往后躺,满面愁容。
“放心吧,”司晟喝完水往外走,“有师尊在,不会输的。”
说得这么自信。
段青岚腹诽,他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扒着门框大喊:“师兄,那你可一定要跟师尊说,我们输什么都不能输面子。”
夜色朦胧,月到柳梢,云雾半遮半掩,照得地上人的影子也是影影绰绰的。
司晟站在扶桑殿前,他推门的手悬在半空里,里面谈话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清楚又明白。
“...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能结下禁魂咒这样恶毒的术法。”说话的人中气十足,说到最后的语调却微微发颤,显然是对这个这个禁魂咒十分忌惮。
“是啊,谁也没想到,”林远微沉思,“更何况还是用在这样的小姑娘身上,想来,她死的时候,一定是抱着必死无疑的决心,不然不至于被反噬到这个地步。”
禁魂咒,顾名思义,就是以禁锢魂魄的而生的咒语,这种术法一念之差可以救人,一念之差也可以害人,是全凭施术者论迹不论心的咒语,而这种咒语最恶毒的地方也在于决心赴死之人的决心有多大,她以后被禁锢的灵魂就有多痛苦,更有甚至,还会沦为施术者的傀儡。
当年创造这种咒语的人只不过是为强行留住心爱人的魂魄,不想到头来却让人心爱之人受尽折磨,变成杀人的傀儡不说,还要被人逼着他亲手斩断情缘,最后两个人几乎是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叶轻尘怒道:“到底是谁这么狠毒?”
“修炼这种咒语的人当年早就被缙远师兄诛杀于魂梦泽,不想竟然在那个时候重现,”林远微忧心忡忡,“只怕这个人心机深沉,目的远远不止云潇。”
“这孩子...可惜了...”叶轻尘微不可查的叹道。
“难道真的没有救她的办法吗?”司晟推门而入,“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吗?”
叶轻尘和林远微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林远微主动开口:“办法是有的,只不过...代价太过沉重...你们担不起...”
“什么办法?”
“这种情况,有办法还不如没有办法。”叶轻尘没有理会他。
司晟觉得自己的心在往下沉。
林远微知道这种靠近希望又绝望的感觉有多难熬,于是把自己的令牌交给他:“这是藏书阁的令牌,你要是想知道答案,你就自己去看看,我相信你会做出来满意的选择。”
司晟拿着他的令牌,觉得轻轻小小的木质令牌,在这个时候仿佛有千钧之重。
“还有,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就由你来带着云潇青岚他们练剑,”林远微不放心,又嘱托他,“云潇如今心性未定,需要配合天生地养的灵药,让她静下心来修炼。”
司晟拱手应是。
他本来想说青涯和小师妹打赌比剑的事情,话到嘴边,又说起来溪家口收尾的事情。
叶轻尘对那个下咒人的痕迹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知道他没有什么收获以后,只是挥手让他先离开。
等人走后,叶轻尘才道:“我知道你自认比不上缙远师兄,这么多年从来不肯收徒,可是这回破例收他们几个人,是不是看中了云潇那孩子的心性和天赋?”
“天赋是其次的,”林远微道,“一个人能不能成器,不在于天赋如何,而在于心性够不够坚韧,她能抱着那样的决定去做这件事,必然不会成为被施术者利用的傀儡。”
“我知道你有爱才之心,就像他当年对你一样...”叶轻尘见他神情伤感,忧心道,“可是这个下咒之人做事情如此谨慎,师弟,你此去虞牧之野,未免太过于冒险。”
林远微收敛神色,笑道:“师兄,你最明白我,我心里有些猜测,必须亲自见到才能放心。”
殿门外,月亮高悬。
司晟心里闷得慌,也不想回去,就是沿着扶桑殿往前走,转过几个弯,眼前才骤然开阔起来。
齐玉山有十二峰,每座山峰之间相隔不远,呈环抱之势,扶桑殿未居正中,后山临崖,悬崖峭壁,平时倒是少有人来。
但是此时此刻,夜深人静,竟然有人在这里练剑。
她练得专心,也没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司晟,只是一招一式的练,桃木剑被她扔在旁边,手里的玄铁重剑势力强劲,破空有声。
是云潇。
也不知道她练了多久,堪堪才把师尊教的那一剑练得有模有样,只是修为不够,灵力更是稀薄,这样强行练剑招,只是取巧练行,谈不上修炼。
有道是十年练剑,十年修意,剑与意通,才能行使自如,随着自身修为的加深,剑术精进,才能一窥天地间的剑道。
云潇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既然有心要比,自然就要做到最好,绝对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
风吹着她衣角翻飞,随着她最后一剑回刺,剑气纵横,剑光如同凌冽寒风,呼啸着席卷四周。
等烟尘散去,被绞落的树叶纷纷落下,云潇才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水,她掂量着自己手里的剑,眼里这才有几分笑意。
这时候满山月光,月色却不及她半分颜色,那种瑰丽骄傲的眼神不仅让人吃惊,而且令人心折。
司晟想,小师妹心里是傲气的,她不要输,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既然这样,那他当然要帮一帮她。
帮她赢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