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偶妻（五） 从今天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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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疯啦？”洛玄君无比震惊，“虽然你没有活人气息，但你有灵，也会被这火烧伤的！”
楚屿时眉头紧锁，右耳耳钉闪动的微弱光芒在霞光中隐匿。
凝重的视线停在傅窕被火烧伤的手背上，他绷住唇线半蹲：“方晓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何必这么执拗。”
本想伸手想替他疗伤，却被傅窕一把挥开。
“我不会替你做人偶了，定金我也会退给你，”傅窕话腔都在抖，他抓着无法言语已经被烧焦的人偶道，“我找你的时候你明明说方晓云是生魂，修复生魂的业务不归你们管，你们不帮他就算了，为什么偏偏要向着陆威这个坏人。”
“修复生魂的业务的确不归我们管，但引导生魂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这符合地界的规定。”
直视他们的目光染上不解和埋怨，傅窕冷不丁反问：“哪怕这个生魂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夺走了一切，你们也不管吗？你们根本不明白，这个陆威就是自私自利的坏人！”
“我不知道地界的规定是谁定的，规矩是死的，但事物却不断在流动，难道千万年来一成不变的规矩就丁点错都没有吗？你们能容许像我这样没有在地界记录的灵魂流窜在人界，就证明了这个规矩有漏洞，为什么在晓云的事情上一点都不能变通？”
话音掷地有声，楚屿时抬眼的瞬间恰好融进了落日最后一抹余晖，他平视对方的眼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情绪。
就连站在他旁边的洛玄君都有片刻的失神。
“嘿嘿嘿，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纳闷了？这是我老婆，这是我的家事，关你什么事啊？”陆威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骂出声，“看你年纪不大，说话这么刻薄也不怕下地狱。”
男人的话让楚屿时缓过神来，他斜眼瞟过对方，轻飘飘地开口：“他下不下地狱还未可知，但你很快了。”
被对方的眼神威慑，陆威心头一惊：“你什么意思。”
洛玄君面向他，弯眼对准陆威胸前那枚玉道：“传闻中有一种玉通体沾白粉色，被打磨成鸳鸯的形状，据说这种玉戴在身上，就可以让喜欢的人对自己一见钟情。”
楚屿时在洛玄君说话时，强硬将傅窕的手抓过来，左手附在他伤口上方几秒钟，烧伤的部位立刻见好，连疤痕都没留下。
他站起来，继续接话：“那是你们人界的浪漫传闻，实际上，这原来是我们地界的法子，我们地界常常有人界有缘无份、无法结缘的痴情人，他们舍不得就这样投胎转世，便会乞求大帝给予几天的情缘再去投胎，玉可续灵，轮回大帝会在他们渡河前，将这对无法求得红线仙红线的痴情怨侣的魂魄投入玉中，续缘期限为三天，三天时日过，各自渡过奈何桥投胎。”
陆威不明所以，却一步步靠后退，他抓着胸前这块鸳鸯佩抬高下巴反问：“那又怎么样？”
“后来，这个法子不知道怎么的流向了人界，许多习得皮毛功夫的江湖骗子也学地界用玉收集阴灵，再告诉那些来求姻缘的男女，只需要戴上这条鸳鸯佩，再将被施术者的生辰八字贴在一副只有空壳的人偶上方，被施术者就会对你一见钟情、言听计从。”
彼时，残辉落尽，楚屿时红色的瞳孔在身后深邃海面的的对比下，显得十分诡异。
“可是困在玉里不知年岁，失去自由的灵久而久之积攒了人类的怨气，就会慢慢形成强大的怨力……”
海浪越来越大，浪花拍打沙石的咚咚声也成了陆威此刻忐忑的内心写照。
竹竿上的火已经燃完了，海边阴风阵阵，不论是方晓云烧完的衣服还是傅窕手里的人偶，又或是另一只人偶，都随着这阵大风飘向海面。
在陆威震惊的眸光里，映出海面无数升起的磷火，傅窕也纳闷地在海面磷火和楚屿时二人之间来回巡视。
只听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口中深爱的妻子方晓云——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而你道貌岸然，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所以你就找道士要了个长发人偶的模子，你剥夺了他的身体和性别，又向道观里的道士求玉，企图让他后半辈子以女身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呵。”楚屿时牵起的嘴角布满讥讽，“那个道士把玉给你的时候肯定告诉过你，所谓的一见钟情，其实是对被施术者的诅咒，可惜啊，那道士道行不行，又没料到方晓云本身的意志坚定，竟然让他的魂魄脱离了诅咒，只剩下一具他给予你的人偶空壳。”
一字不落被他说中，看见楚屿时身后的磷火剧烈摇晃，陆威趔趄想逃，却发觉自己的脚被两根钉子牢牢地定在沙滩上。
洛玄君将手背在身后，浅抬嘴角：“那个道士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承载怨灵的鸳鸯佩除了能给被施术者下咒之外，也可以反过来。”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什么意思？”陆威后背发毛，胸口剧烈起伏。
话音刚落，又卷起了一阵凉风，风挠过他的后脖颈，在他无法动弹的时候，一双惨白的手臂从他腰侧伸了上来。
极度的惊恐叫他长大嘴巴说不出话，耳后拂过湿冷的风断断续续，犹如人的呼吸。
陆威僵硬地侧过脑袋，一张白得没有任何血色且眼睛如空洞般凹陷的长发人偶正冲他阴恻恻地笑。
人偶鲜红的嘴唇翕张：“老公，从今天开始，我们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了。”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陆威在原地拼命挣扎求助。
楚屿时掀唇，用残忍的语气道：“我给过你机会让你烧掉鸳鸯佩，是你自己不愿意，你不是很喜欢它吗？那就祝愿你下半辈子和它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不要！啊——”
男人尖叫声划破天际，疯狂跳跃的磷火在声音止息的刹那消失。
海浪依旧肆意拍打着沙石，傅窕捂住耳朵眼睁睁看着那只没有脸的人偶把陆威拉进一道白色的光里消失。
“陆威呢？”他呆愣愣地问道。
“当然是和那个人偶过好日子去咯～”洛玄君上挑的语气带着幸灾乐祸的快意，“阳寿八十，他后半辈子怕是有数不清的好日子要过。”
傅窕四处张望，又问：“刚刚那个人偶不是被烧掉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那方晓云是不是……”
“傅窕。”不远处，有个人轻轻呼唤他的名字。
傅窕欣然回首，原本立在海边烧焦的竹竿不知何时消失了，方晓云就以原本的姿态站在那朝他们三个人微笑。
“谢谢两位鬼使，也谢谢你。”男人弯腰朝他们鞠躬。
望见他安然无恙，傅窕喜出望外，拍拍身上的沙子小跑过去：“晓云，你没事了吗？”
方晓云莞尔：“我没事了，谢谢你们帮我把身体和容貌夺回来。”
“虽然你的魂回到了身体里，但你之前魂魄受损，这两天要多修养，尽量不要在天黑时走到阴气旺盛的地方，以免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好，”男人热泪盈眶，止不住地弯腰致谢，“谢谢两位鬼使，谢谢你傅窕，谢谢你愿意收留我，愿意帮我，真的谢谢你们。”
洛玄君摆手：“不客气，以后陆威不会再缠着你了，你可以放心了。”
夜色已深，楚屿时说：“赶快找个落脚点休息吧，这时候你魂魄不稳，我差人送你。”
并起两指，男人默念：“公孙契，召。”
“老大。”
一只乌鸦闪身至男人跟前，把他吓得肩膀微耸。
“你送他回去。”
“是。”公孙契还穿着咖啡厅的制服，彬彬有礼地抬手，“请带路。”
“……好。”方晓云朝傅窕那探去，颔首道，“有缘再见。”
“再见。”傅窕挥手目送对方远去，待人走远目光回收，触及楚屿时别有深意的眼神乍然心虚，尤其后者抱臂挑眉，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眼睛滴溜溜乱飘，傅窕露出八颗牙学螃蟹走步：“我、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先走啦！两位鬼使大人晚安～”
“嘿，这小人偶师跑的挺快啊。”眺望对方远去的背影，洛玄君牵唇不怀好意的往身边人瞟，“最开始表现得一副什么都不想管的态度，我还以为你真不打算管呢。”
“本来是不想的，毕竟给生魂下诅咒这事不属于我们的业务范畴，要管还得多写一份事件调查报告。”
“那为什么又管了？”
“引魂灯。”楚屿时言简意赅，“反正找回引魂灯这事都要写报告了，想想干脆一次性把事情解决算了。”
“啧，地界丢失百万年的引魂灯、供养邪神的道观，我只怕事情会越来越不简单，人界会越来越不太平。”洛玄君的表情略微凝重，不知在思考什么。
“嗯，”楚屿时向前走，“所以事件调查报告你来写吧。”
“嗯……嗯？！”洛玄君怒目圆睁，跟着跑向前，“怎么就变成我来写了！楚屿时，虽然你是地上鬼使的头儿，但我们俩这么多年黄金搭档好歹也能算平起平坐了吧，为什么要我来写，诶诶诶你别走那么快，别当没听见！”
【地界·五大帝殿】
判官捧着一个匣子进殿，匣子里装着报告信和引魂灯，低头不敢直视殿内诸帝高有五米悬空的法相，举高匣子一丝不苟汇报：“诸位大帝，这是本次事件的调查报告和地界失而复得的引魂灯，请查阅。”
“辛苦你了，判官。”一道熟悉而沉厚的声音落下，是他的顶头上司司判大帝在说话，“你先下去，我们还有事要相商。”
“是。”对话间，判官从头到尾都不敢抬头，在地界直视帝主和五司大帝的法相属于僭越。
等人出去，一尊闪烁浅紫色光芒的法相才开口：“怎么只有我们仨？平等大帝和轮回大帝不应召吗？”
“平等大帝分身万千居无定所，谁知道他的真身又去哪了？至于轮回大帝……自从那件事之后神格大损，且让他偷懒一会吧。”说这话的是法相闪烁着青绿色光芒的监察大帝，他反问对方，“那件事我们本就是逆天而为，也动用了你的生死簿，我看你的法相若隐若现，你没事吧？”
浅紫色法相传出声音：“我还好。”
司判大帝沉声：“今天召诸位来，主要是就这份报告里所提到的邪神道观，还有引魂灯现世一事进行商讨。”
吉凶大帝的浅紫色法相隐隐烁烁：“根据我手底下的当地城隍来报，在得知邪神道观的当天他就去竹林里探查过，但那座道观连同报告里的神像都一并消失了，毫无踪迹，只留下外围一大圈黑灰色使用道法的痕迹。”
“瞬间消失……难道是移山阵法？”监察大帝陷入沉思，“要动用移山阵法必须得中心阵眼和施术者有力，一般道行是不可能轻易移动一间道观的，他们手里有我们丢失了两百万年的引魂灯，那镇鬼钟和吞鬼壶会不会也在他们手里？”
吉凶大帝忧心忡忡：“如果镇鬼钟和吞鬼壶都在他们手里，那就证明了他们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如此一来，他们的最终目的恐怕就是血池里的那个东西……”
白色法相的声音浑厚且有条不紊：“吉凶大帝，你让地上鬼使和城隍继续追查吧。”
“好。”
“这次追查到引魂灯下落的，是哪个鬼使？”
报告信展开，逐字逐句显现在空中，众人齐齐将视线落到了最末尾的落款上。
“楚屿时，”司判大帝问，“他是什么来历？”
监察大帝道：“我手底下的策官有记录，他本是无主之魂，在灵囚里表现良好被牛头马面上表请书，平等大帝破格升他做了鬼使，后来又从鬼使步步晋升职级，现在已经是地上鬼使的领头了。”
“不错，先行奖赏，等鬼节诸官回地界述职后再看看绩效吧。”
吉凶大帝：“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偶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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