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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前尘沧州梦 深陷旧梦, ...
意识陷入昏厥以后,澜相怡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见了沧州、梦见了王婶子以及张神医...
包括初到沧州的经历。
她恍惚间竟觉得,仿佛此生才是一场梦。
“咱们镇上,城东面那条老街的旧宅院。搬来了一对从京城而来的小夫妻。我相公在衙门有认识的人,说他们是咱们县令大人专程派人护送来的。据说其中的女娃从前还是皇亲贵胄呢...”
“哎哟,皇亲贵胄?莫要逗人笑了。倘若真是又怎会沦落至咱们沧州。咱们这可不是那四季如春的京城,这马上入冬了,若真是京城来的也不知抗不抗冻,只怕那细皮嫩肉的没挨过第一年冬日,怕便要死了吧。”
一阵哄笑响起,头一回领着李翎出门准备去菜市采买些菜的澜相怡,刚走到同街区的一间小铺门前,便瞧见几位大娘大叔时不时瞧着他们笑。
澜相怡听见这些笑,顿住了脚。不禁好奇投去目光,李翎也跟着停了下来。只是他没说话,黑着脸沉默地听着那群人继续盯着他们夫妻,故意拔高声调议论着。
“知道他们是怎么来沧州的吗?那是被贬来的。纵使奢靡奔放如京城,也难容他们干的事。”
“何事?”
“私通苟且。”那人说着,手指着澜相怡,道:“诺。那女娃,据说还是公主的女儿。放着好好的官家亲事不要,与那小白脸私通苟合,失了贞洁。亲母盛怒之下,便将两人强行配婚,一同送到了咱们这儿。我相公说,告知他此事的官差老爷还透露。这姑娘的母亲是永明长公主,长公主亲自讨来的圣旨。让其永不得回京呢。连自己父家的族人想接人回府都不可能。”
“天呐。婚前失贞,确实给公主丢脸。但据说京城对这类事一向不是很宽容吗?传闻京城针对这等风气似乎也不算太严苛。虽确有不妥,但也不至于...啧啧这当娘的可真够狠的。”
“可不是,要是我女儿这样。虽也会气但最多苛责几句,逼那男人娶了她,再如何也不会如此狠心。不过到底是她自己做了此等不知廉耻之事,又怪得了谁?”
“... ...”
澜相怡低眸咬唇,将这些唏嘘的话听入耳中,竟是连头也抬不起来了。然而那些大娘大叔们,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其中有人明目张胆地抬手指着她,大声唏嘘道:“瞧瞧瞧!还知道没脸,抬不起头。呸,不要——”
“啊啊!!!!”
一声惊呼惨叫响起,引得周遭路过年轻人驻足围观。澜相怡抬眸闻声看去,却见李翎早不知何时拔出了腰间佩剑,寒光一现,那位指着她骂的大叔,手指断了两节。
“下回再敢嚼舌根,乱指人,断的可就不是手指那么简单了。”李翎冰寒的声音响起,澜相怡瞧着他,眸光闪烁着光,头一回心生他竟也不算那么讨厌自己的错觉。
李翎将剑收回剑鞘,眯眼望向方才说自己与官差有关系的大娘,道:“莫要试图去找你家那官差友人来寻我报仇。欺人前也烦请有点脑子,先掂量掂量自己,公主之女再落魄也有着部分皇室血脉。岂是一小小官差能欺辱的?”
周遭刚才被惨叫声吸引驻足的年轻人中,有几人见此鼓掌拍手,竟冲着李翎兴奋喊道:“兄台干得好!这整条街就数这几个老婆子大叔嘴碎爱欺辱人。咱们同街长住的人家里,就没几个年轻的没被这几人指着脸说教欺负过。今儿兄台可真是替我出了口恶气!”
“... ...”
李翎没有理会旁人,只扭身朝着澜相怡走去,牵着她径直离开了这人群聚集之地。
被他拽着走的澜相怡看向他,不解问:“去哪?”
“买菜。”李翎蹙眉,心情似乎不太好。才走了几步,最终似忍耐不住了一般,顿住脚,眸中带着憋闷气恼,看向她道:“澜相怡你是真呆还是纯笨?”
“都指着你脸骂了,你还一言不发。任由他们骂?从前那个在花园指着我骂混蛋的娇蛮郡主,怎么一到沧州就变软柿子了。谁都能欺你一下是吗?那个任性大胆下药、穿着红衣指着我骂的郡主去哪了?”
“你都说了,那是郡主。现在我又不是郡主了...”澜相怡声音带着怯弱,愈发地小:“以往我不过是仗着郡主身份、皇帝舅舅才有恃无恐。而今泰康帝过世,我也不是郡主了,哪来的本钱胡闹。早该懂事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就忍,说不准忍忍就过去了...省得惹麻烦...”
“澜相怡...你要真有这意识,早干嘛去了?说来我以往也不曾听闻过明惜郡主蛮横闯祸、坏心眼的传闻。不过是任性娇惯了些。父亲还曾告诉我,泰康陛下与他通过信,会为你我订婚。说你这个未婚妻,是一个活泼可爱,但也算得乖顺的姑娘。结果你倒好,竟干出下药这等事。”
“...我...我那是...”澜相怡听着此话,想要辩解,但自己却是干了,竟是怎么也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闻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桂花香,她吸了吸鼻子,竟有些委屈。
感受着二人交握的手,以及掌心之间传来的温度,她克制着想要抱他的欲望,竟是一时红了眼:“没抵抗住本能,怪我好吧。都是我的错,行了吗?我就该忍忍老实嫁给龚锦书。”
“我真的知错了...也受到教训惩罚了,为此都被母亲厌恶、剥夺了郡主位下贬了...你若嫌不够就算杀我,我也无话可说。错了就错了,我认就是。”
李翎闭眼抿唇,呼出一口浊气,顺手从怀中拿出自己的素帕,仔细帮她拭泪:“京城时那么嚣张明媚,一到沧州成日跟个苦瓜似的。不知道的人家,还当是我这当人相公的有什么怪癖,爱欺负媳妇。再哭,我们就分房。往后你自己睡,我可不想跟个小苦瓜成日睡同一张榻。”
澜相怡止住了抽噎,竟顶着有些哭红的眼,一本正经地扯住了李翎的袖子,“这可不行...不能分房...往后让我少吃一顿也不能分房...”
不抱着睡很折磨人,虽然能睡着但不习惯。什么惩罚都接受,但不能剥夺最后一点小爱好。
“...我早晚被你气死。”李翎原本还有些动容的脸当即垮了下来,干脆将帕子塞给她,松开了手,拉开了距离。
少年蹙眉抬手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似嫌弃道:“又呆又色,什么都能改,就唯独这一点改不了是吧?”
“嗯。是,一点改不了。”澜相怡抬手捂着脑门,竟还真点头认了,听语气甚至还有些犯委屈嘀咕:“在京城偷偷摸摸的时候都改不了。在沧州总算光明正大了,就别勉强我改了...”
“你——”
李翎气得指着她,最终愣是红着耳朵憋不出一句话。明明自己也不喜欢她,娶她也是全因长公主。成婚后也更多是因为家训责任,可这人却总是有本事能让他失态...
“不可理喻。”他挥袖负手,朝着菜市疾步离去了。澜相怡见状愣了半瞬,也忙追了上去。
“相公你走那么快作甚,等等我!”
“闭嘴,不准叫我相公。”
“李郎你莫非有疯症,凭什么不准我唤自己丈夫作相公?”
“也不准叫李郎。”
“你混蛋。我就叫!李郎君、李相公。就叫就叫,气死你!”
“... ...”
李翎没有再接话了,因为已经不想说话了。毕竟他确实有些被气到了。他本性不爱多言的,结果自从娶了澜相怡,话就多了起来,这倒也算得是澜相怡的本事了。
那时的李翎,只觉自己应当这辈子都很难喜欢上自己的妻子。因为她太聒噪了。正如他当初在花园所言,他只觉这辈子都很难喜欢上这样的姑娘。
本身并不把情爱看太重的他,也自然没想过抛妻、和离等。一是因为家训,二是恩师总教训弃糟糠之妻于不顾的行径,并非君子所为,为人不耻。
他不是很看重小情小爱,故而只觉此生身侧有一位女子便已足够。虽不喜欢她,但只想安稳一些,二人一生相敬如宾,好好度日即可。
只是...
他不好色,可媳妇似乎好色。关键,她还是那种有色心没色胆的。唯一鼓起勇气的一次色胆,换来了被贬沧州的惩罚。故而...每次都是他看她脸色行事主动。
总不可能说,放任冷落了...不然成日用那副眼巴巴大写着‘馋’的眼神偷盯着人,真的烦得慌...
黄昏时刻,澜相怡无趣学着绣花,当发觉自己又浪费了一片布料,绣出了一个丑玩意后,她一怒之下,便将刺绣扔在了桌上。
心下好奇,她便往李翎那望去。却见少年靠着窗,就着窗外照进屋内的日光背书。估摸是念着万一将来能够翻案拿回身份,自己也好参与春闱会试。
总不能说,真就放弃了科举取仕。
但澜相怡虽读懂了他的心思,却觉得希望有些渺茫。因为那时的她,并不知道李翎在外帮爷爷办事,更不知他早已靠拢少帝阵营。
彼时的澜相怡只知道,前不久摄政王似乎被朝廷赶回了封地。李翎备考也只是因自身看见了翻案希望,不甘放弃罢了。
他在等,等摄政王及其余党倒台,宋寒川死的那一日。然而,当时的澜相怡并不知此事。因为李翎自认不喜她,却也不愿将任何危险、负担带回小院、带回家中。
这是李翎自认该遵守的理念,毕竟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也如母亲那般,什么危险都得与父亲一并扛着,成日替那武夫操心,最终作出那样心酸的牺牲决策,落得一个操劳一生、却不得善终的下场。
思及此,李翎竟放下书。扭头对上了正瞧着自己的澜相怡,看着那双几乎没有算计与杂质的眼睛,竟出了神。
“澜相怡。”
忽然,李翎唤她。澜相怡歪头诧异,应了一声:“嗯?”
“对于今日一遭,我希望往后你不要再如此。我二人虽没感情,但也是夫妻。”李翎严肃正经道:“莫要什么都憋着忍着。我知你因在公主府冷院那一年,心中有了创伤,变得胆怯。但你不能什么委屈都憋心里。我是你丈夫,若遇难事委屈,或被欺负了你便来与我说。即便是寻我倾诉宣泄,也好过你自己闷着。”
“你就当我是不喜欢你成日顶着一张苦瓜脸,瞧着烦便是。”李翎最后说道:“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夫人能学会依赖我。莫要自己扛,你哪像是个能扛住事的。有事别闷着,若是闷出病了,该怎么办?难不成你希望闷出病,常去张神医那开方子,日日喝苦药?”
澜相怡眨眼,默默垂下脑袋。听着他这一长段的唠叨,只觉他此刻竟是比母亲还要会说教,但到底不令她讨厌。
因为他并不是在规训自己,而母亲与夏嬷嬷却是一直在对她施加规训。
“板着一张脸,跟我欠了你一万两银子似的。”澜相怡嘟囔着,点了点头,最终抬眸对上李翎,难得笑道:“知道了,我明白的。”
“... ...”
看着她的笑,李翎一时愣了。因为自从被关冷院起再到辗转沧州这个小镇,澜相怡几乎很难会再笑。
他眨眼别过脑袋,顶着那泛红的耳根,语气竟有些别扭:“我看你根本没懂。”
说罢,他随手放下书,朝着外面院内厨房方向走,不等澜相怡站起身想要跟上去提出‘帮忙’,他便摆手,声音也从屋外传了进来。
“澜大厨,您就别再给我露一手了。我在家的时候,还是我来做饭吧。您的菜,恕李某实在不敢入口。”
“... ...”
澜相怡沉默一瞬,随即唰一下站起身,指着屋外破口大骂道:“你嫌弃,我还不给你做呢!李...不...鹤子翎你算哪门子的君子,简直就是混蛋!”
澜相怡终究不敢直呼李翎大名,毕竟怕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奈何她这一声刚骂完,等菜端上饭桌时,她便盯着那些明显比自己炒焦的饭菜好上许多的珍馐,看得两眼发光。
全然忘了自己之前还在骂自己相公混蛋的她,已然开始拿起筷子挨个夹菜,开动了。
见此一幕的李翎,先是无奈叹了一口气,随即又似刻意道:“也不知刚才是谁骂我‘混蛋’来着。”
“有吗?”澜相怡刚咽下一口肉,眨着无辜的眼,对上李翎:“我没听见有人骂你,想来应该是你幻听了。”
“... ...”
又一次,澜相怡让李翎无言以对了。
这女人,到底是像了长公主与驸马中的谁啊?这股无赖的劲,应当不会传给下一代吧。那万一往后有了孩子,不会也如此吧?
“罢了。倘若以后有了孩子,也定是像我多过你。毕竟若是像你就完了。”
“?”此刻刚准备再吃一口肉的澜相怡一愣,扭头看向他,竟有些不服了:“什么叫像我就完了?”
“呵。”
李翎没有接话,只是给了一个让澜相怡自行体会的笑,便也开始动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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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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