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桐伍寺篇 暗杀失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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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进此话，澜相怡抬头重新对上他。月光之下背光的少年，眉间带着严肃，脸上那股别扭劲依旧还在。但更多的，却还是对于她那句‘没脸活’的气恼。
澜相怡咽了咽喉咙，张了张口。明明心间已经确认了眼前人身份，却依旧忍不住开口问：“真的是你？”
“相公？”
她哑着嗓子，紧张忐忑地吐出这两字，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你认为呢？”
“我认为你是。”
“... ...”少年没有说话，眸光闪过几分悸动，澜相怡在这一瞬仿佛看见了他眼中亮起的星光，“你若觉得是，那我就是。”
澜相怡垂眸，不知为何内心颇觉得委屈。许是联想到了那两杯毒茶。
“我一直想问你。”澜相怡：“那两杯茶，到底是怎么回事？”
“... ...”
李翎没有接话，澜相怡察觉他眸光再次变得暗沉。澜相怡也住了口。他沉吟片刻，始终未吐露一字。不知过了多久，澜相怡终于不再期待，决定不再逼问，转身准备去睡觉。
才刚走两步，身后响起了少年干净的声音。
“因为妥协，无法带来安宁。我只是不想你我成为被抛弃的牺牲品。”
澜相怡转身回眸，见他薄唇微启，冲她忽道：“相怡。记住了，一切安稳和谐的背后，都充斥着威胁。这场三方夺权的戏码中。没有公道，只有你能为他们所带来的可衡量价值。想活，就要狠。所以——”
“为了将来的安宁，我可以牺牲一切。即便...这双手沾满了血，成为我父亲所最厌恶的阴险狡猾之辈。”
【仇可报、恩可还。而非只能择其一条。】
那晚澜毅的话，在脑海中回荡。此前他不完全懂这个道理。昔日同僚皆言，读书人应以善为本，若当有仇，即便是报仇也不应牵连无辜之人。
然而正因这话，他被爷爷抛弃。因他废了，没价值了。不配为李家人。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是爷爷的道理。你连何为无辜都分辨不清，又凭什么指望你这个孙子呢？
哪有什么无辜？易柯两家的父亲在做出那等联合构陷之举时，在他们想要扶持一位愚笨皇子登上皇位、盘算操纵朝廷并为此铲除先帝势力中最为强劲的李家时，就已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当年的他们，又可曾想过李府上下的那些无辜人士？他们从李府的抄家中获得了多少，又享受了多少？柯公子、易公子以及其余参与此事件的官员子弟，因其父所为又受益了多少？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既然受益了，享受了构陷忠良、清剿李家所带来的丰厚利益，那就不该无辜。
人命债，是迟早要还的。
“睡吧，我会一直在。”
留下此话，李翎拉上了窗户，夜色之下她看不清他的面色。但能感受到，当窗户被他关上的最后一刻，他浑身所释放的煞气，格外的瘆人。
然等他彻底将窗户关上，被挡在窗外的不仅是月光，亦有那吹得使人一阵哆嗦、且又刮脸的晚风。好似所有令人不舒适之感觉，都被他挡在了外面。
澜相怡怔在了原地，直觉告诉她兴许要发生什么了。
深夜，当后半夜慕青回来共同守夜之后，看见李翎竟在屋外，而非在屋内歇息，他登时愣住了，他看了眼房门，又看了眼黑沉着脸的李翎。
整个人都僵住了。
少爷没在温柔乡，还在老实守夜？那这是否是代表，他慕青会错意了？
莫非....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少爷当成...那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渣了？
... ...
此刻慕青很害怕，因为他可能真惹鬼了。
联想到自己兴许会错了意，独留李翎一人守夜。且慕青上半夜还果真回去睡了一段时间，他勾着脑袋走至李翎的另一边并排站着，竟是心虚极了。
尤其是靠近少爷时瞧见他眼下乌青，而慕青自己又因刚起身而精神抖擞。
“来去这一趟，可曾听见动静？慕青，我记得你的房间，离‘田’字区不算远。”
“很安静，连一声惨叫都没有。我估算着，应当还没动手。”
“没动手？莫非是看出什么了？”
“不清楚。但我认为，应该没看出来。兴许是做得更隐蔽一些也说不准。”
“嗯。今晚打起精神，好生守夜，以防出现什么万一。”
“诺。”
顺着二人的交谈，彼时另一边。夜半子时，藏在‘田’字厢房区的几名暗卫，已然动身分头行动。各自藏在所负责的厢房的外围。
而后，负责一到五号门的黑衣人，仰头望了一眼天色，时辰一到，几乎在同一时刻各自以破门、爬窗等手段先后冲进所负责的房号。
田字一号。
身着夜行衣的暗卫提剑快准刺向床榻被褥，只觉一阵空虚。撩开被子一看。空房，无人。
田字三号。
当黑衣人溜入屋内，左右环顾，竟几乎没有发觉有人来过的痕迹。因李翎只是换了房号，却从未进来过。搜寻满屋，确认无人。
田字四号。
里间床榻之上，被褥杂乱。棉枕之上甚至还有一个凹下去的印记。仔细查看，似乎从白日午间起，原本住在此房的人就被人拽走了。
床边留下一只鞋，一条腰带。想必是位男香客，在屋内睡午觉时，被管事和尚强行拽走，赶出了此房。走前慌忙，连一双鞋也未来得及穿好，腰带也忘了系。
田字五号。
与田字四号相近，似有人住过。留下了一些残余香囊，看情形应是一位女住客留下的。观察周遭痕迹，似乎是在午间过后、摄政王府暗卫到来之前、李翎换房之后。
同田字四号差不多的时间，被人赶走，成了空房。
至此，四间房均扑空，这让四位暗卫纷纷意识到了不对劲，猛然往外冲，几乎同步朝着田字二号房去了。
田字二号。
一身夜行衣，口戴面巾遮面的暗卫，悄然靠近里间。与其余人所负责的厢房不同，他没有扑空。越发靠近，便越能听见那道均匀的呼吸声。
往里走近，床侧左面还能看见那件被衣架子撑起的独特蓝袍以及配套腰带。当看清那件锦袍时，这位暗卫的瞳孔中带着惊喜。
他没有扑空，且对了。
一贯睡眠浅的柯公子，在听闻似有脚步动静靠近时，翻过身，本能地揉了揉眼。刚睁开眼，视野之内，一双狰狞的眼睛便映入眼帘。
寒光一现，映照在他脸上，映出了少年眼底的惊恐以及对死亡的无尽恐惧。
不等他惊叫出声，寒光一闪，利剑已然刺下，被褥之上逐步溢出血迹，由中央染红被褥。那是暗卫瞄准心口位置，不留余地地一剑。
然而偏偏就在那一刹那之间，柯公子挪动了一下身子，暗卫却未能察觉，致命一剑偏离了半寸
“抱歉了。公子，不是我想杀你。而是摄政王，不想要你活。若要恨，还请去阴曹地府里与阎王告状吧。”
“摄政...摄政王...?”危急之际，柯公子瞳孔一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意识弥留之际，最后道：“莫...莫非表弟他...也是宋寒川...杀...杀的?”
“？”暗卫一愣：“表弟？”
“什么表弟？”
不等暗卫追问，柯公子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而同一时刻，外面冲进了四道身影，齐声道：“中计了，其余四间是空房。我们...又错了！”
“？！”
一声‘错了’，已然动手、刚目睹柯公子咽气的暗卫，瞳孔地震，瞬间将方才柯公子那句‘表弟’与这句‘错’联系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被人玩弄于股掌的耻辱感，涌上心间。
错了。
又杀错了。
什么造孽泼温的狗崽种，这么难杀，让他们连续栽了两次？！
“撤退！立即撤退！兴许有埋伏，快跑！决不能落到官府手中，即便被抓也誓死不能供出主子！！”
一声令下，几人扭头忙冲出了田字二号。当从田字二号房中踏出，暗卫们运作轻功，飞檐上房。他们想要逃出寺庙，然而...
桐伍寺原本守卫最为薄弱的侧门，此刻竟重兵把守。
“要往哪逃？”
一众官兵举着火把将他们包围，火光映亮了四周。这群官兵不似白日里那群柔弱无能之辈，他们浑身的杀戮气，仿若是经过战场的洗礼。
在最后面，一位身躯魁梧的老将负手从将士们中走出。他平静地看着此刻被他们包围的几位摄政王死卫。
“在老夫面前，你们认为自己能逃得了吗？”
“... ...”
来人的面容，作为王府暗卫，他们很难不认得。
为首的一位暗卫，笑出声，联想到自己连续两次杀错人，此刻看见眼前这位老将，竟终于明白是为什么了。
“李光魁。”领头暗卫：“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果然没死。儿子、儿媳都死了。你竟还有脸活着？一把年纪了，你指望谁重振李家？你那个苟活至今，满口圣贤之道的酸儒孙子吗？”
“哈哈——”
伴随着一声闷响，眼前这几名暗卫似咬碎了什么，随即纷纷瞪圆了眼，瞳孔涣散，依次倒下。
位于李光魁身侧最近的一位小将，上前蹲下身挨个查探，最终站起身，朝李老将军拱手禀报道：“将军，他们嘴中藏着毒药，方才已经咬碎自尽了。”
“... ...”
李光魁老将军负手转身，心中想的是那位暗卫临死前骂的话，“三代将门，出了一个满口仁义道德的酸儒。呵，荒唐。”
“若非江陵齐先生这条关系，外加又是文举人，平衡文武。老夫是如何也不愿换他活。我儿...可真是白死了...”
“将他们的尸首交给理事官。”
“诺。”
撂下此话，李老将军越过人群，就此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桐伍寺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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