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裴扔

7、平安符

　　平时体育课跑五十米都喘的不行的周伶铛，一路上跟着林析木走走停停，很轻松的就登了顶。两个人并排坐在石阶上休息，时不时向下看看爷爷奶奶到了没有。
　　清晨的山间还浮动着薄薄的白雾，放眼望去，远处是逶迤连绵的山峦，时不时飞鸟掠过。
　　“那里肯定有不少菌子。”林析木定定地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伶铛把脑袋枕在膝盖上：“还有覆盆子和地石榴。”
　　过了一会儿，两位老人也到了寺庙正门。周爷爷借口说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拒绝跟周奶奶去拜佛。伶铛反驳说他明明还去庙里求过平安符。周爷爷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说了伶铛也听不懂。然后他拿了林析木的篮子，要去寺庙后头的林子转转，再捡点菌子。林析木眼巴巴地也要跟着去，被周奶奶拉住。
　　“不许跑。你也去拜拜文殊菩萨，保佑你在新学期更上一层楼！”
　　周奶奶领着两个孩子去寺庙里的香蜡铺买了不少的纸钱和香蜡。先去带着他们去庙外的化纸炉烧了纸钱，然后到文殊菩萨的庙宇里。慈眉善目的菩萨高坐在青狮身上，右手持剑，左手拿青莲，静静地垂眸看着庙宇里的祖孙三人。
　　“来，一人去上一炷香，然后去蒲团上磕三个头，向菩萨许愿，诚恳些。”周奶奶把香蜡分成两份给伶铛和析木。
　　上完香后，两个孩子乖乖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至于他们心里到底许的什么愿，周奶奶就不得而知了。
　　从文殊菩萨庙里出来，周奶奶还要去其他庙宇里参拜，两个孩子都不愿意跟着去。林析木去了寺庙后面的林子，去找周爷爷。周伶铛问奶奶要了些硬币，跑没了影。
　　来时她看见山神庙前的空地上摆了一口注满水的大缸，缸底放有三只小碗。据说，谁能把硬币精准地丢入碗中，谁就能心想事成。
　　伶铛望着缸底的小碗，掂了掂口袋里的硬币想：“要是一股脑地倒进去，应该能进一两个吧。算了，还是一个一个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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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个硬币，十四个没入缸底，只有一枚掉进了碗里。
　　伶铛垂头丧气：“这概率也太低了吧，跟夹娃娃机一样！”
　　望着碗里的那枚硬币，伶铛冥思苦想，许个什么愿好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闭了眼，双手虔诚地合十。
　　“希望温钊哥哥能填自己喜欢的志愿和专业！”她在心里默念。
　　临走前，她又看了看碗里的那枚硬币。暗下决心，下次一定多带点硬币过来，她要多许几个愿望！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她周伶铛这个人，不白吃别人的！这次就先帮温钊哥哥许愿吧，他的比较急。
　　普安寺很大，伶铛几乎是转了快半个寺庙，才找到爷爷说的那个求平安符的地方。那里坐了个中年和尚，左手撑着脑袋，右手在纸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十分无聊的样子。
　　伶铛掰手指算了算，加上温灵那个讨厌鬼，她一共要求10个平安符。
　　她大步走到和尚面前，拍了拍桌子。
　　“给我来十个！”
　　中年和尚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桌子跟前，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小妹妹，你是来进货的吗？”那和尚忍不住笑道。
　　伶铛耸肩，道：“没办法，好朋友太多。”
　　那和尚从抽屉里拿出十个系着红绳的护身符，朝伶铛摊手：“一共五百块。”
　　伶铛大惊失色：“这个还要钱呐？”
　　和尚学伶铛耸肩：“没办法，供奉菩萨们的香火，庙里庙外的修缮，哪处不要钱呐。”
　　“可，可这也太贵了，五十块钱一个呢！”伶铛看了看护身符，又看了看那和尚。
　　和尚把那把护身符重新收回抽屉里，冲伶铛笑眯眯道：“没关系，不强迫你买。”说完又低了头，像伶铛来时那样，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伶铛思虑再三，从兜里掏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放到桌上。
　　“大叔，便宜卖我一个吧。”
　　和尚停笔，扫了一眼桌上的纸币，“好啊。”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护身符，递给伶铛。然后把纸币放入另一只抽屉里。
　　仍是笑眯眯地看着伶铛：“五十也好，二十也罢，我佛最看重的是心意。心意到了就行，我们普安寺可不是那种守死规矩的庙子。”
　　伶铛咬牙，暗道，既然如此，早知道就多要两个了！
　　中午四人是在庙里吃的素斋，林析木把上午捡的菌子给了寺庙。于是，今天上山的香客们中午都喝到了鲜美的菌汤。伶铛坐在饭堂，本着吃回本的心态，捧着大碗埋头苦吃。
　　周奶奶看见孙女吃的这么香，以为孩子不常吃素斋，新鲜的很，便对她提议：“等下个月观音节，伶铛可以再来普安寺玩，到时候好吃的更多。”
　　吃过午饭，伶铛靠着奶奶眯了一会儿就被摇醒。原来是周爷爷看天色变了，乌云在往这边聚，似乎是又要下雨了。今天出门四个人都没有带伞，淋雨是次要的，怕就是怕下了雨，山路湿滑不好下山。最好是在赶在下雨前回家。
　　一行人刚出了寺庙大门，就被人叫住。伶铛扭头，看见上午那个卖护身符的中年和尚疾步走来。他对众人作揖，脸上挂着招牌笑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护身符，递给林析木。
　　析木接过，有些踌躇地看了一眼和尚：“必须要买一只吗？”
　　“这是寺里送给小施主的，不要钱。”和尚道。
　　一旁的伶铛不满意了：“凭什么他的不收钱？菩萨也收到他的心意了吗？”
　　和尚冲伶铛笑道：“当然收到了，那篮菌子，便是这位小施主的心意。钱是心意，菌子也可以是心意。”
　　林析木冲和尚道谢，和尚却摆摆手，道：“不必道谢，你给了我佛心意，我佛赠了你护身符，不存在谁受了谁的恩惠 ”
　　说完，他又对着周爷爷奶奶作了一揖，转身回了寺庙。
　　伶铛一个人走在后头，心里忍不住嘀咕，左一句心意，右一句心意，听的人头都大了！哼，他又知道菩萨是不是收到心意了？
　　毫无预兆的，不远处天空猛然劈下一道闪电，紧随其后的是轰隆的雷声。突如其来的雷声如同巨大的鼓声，震动着空气，使伶铛心里一颤。
　　不是吧？这么神奇的吗？！
　　她心虚地朝着普安寺方向作揖：“有怪莫怪，有怪莫怪啊……”
　　林析木回头催她：“快走啊，就要下雨了。”
　　“来了来了。”伶铛小跑着过来。
　　紧赶慢赶，一行人还是在临到家前被瓢泼大雨淋了个落汤鸡。一到家，周奶奶赶紧让两个孩子先去洗澡。她跟爷爷两个人则是简单擦拭了一下，就赶紧烧火熬姜汤给孩子们驱寒。
　　伶铛和析木洗完澡就被勒令喝下一大碗姜汤，睡觉前又被周奶奶强迫喝了一碗。热辣滚烫的姜汤熨帖着伶铛的五脏六腑，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身在枕头旁摸到一根绳子。打开灯一看，原来是白天在寺庙里买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