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失梦》竹笙墨散

3、灾难

　　沈潇迟十四岁了，李女士的身体越来越差，按她的话是：“人老不中用啦！”轻描淡写、一句话盖过。
　　这年像往常一样，他们到了镇上吃肯德基，可没多久，地面开始剧烈晃动，外面的动物狂吠。城镇拉响了警报，店内的人慌慌张张的挤着门口，李梅花抓上沈潇迟也想逃出去，奈何人们太慌张了，他们迟迟出不去。
　　在天花板快要塌下来的前一刻，人都逃出去了，但他们来不及了。
　　李梅花将桌面的儿童手电与哨子拿上，快速奔向角落的桌子。坍塌的最后一刻，沈潇迟被甩进角落的桌子底下，连带着李梅花手中的物品。
　　眼前一下子昏暗了，看不见一丝光明。
　　沈潇迟短暂的昏迷了一会，苏醒时摸到手边的手电筒，打开后正前方就是李梅花，她只看得见半截身子，见沈潇迟醒了，勉强露出笑容。
　　“小迟啊，你醒啦？怕不怕啊，我家小迟乖乖睡一觉，醒来后咱们就能一起回家了。”

　　李梅花废劲地握住沈潇远的手，唱着他从前嫌弃难听的歌。
　　此时他什么都干不了，他没办法救父母，也救不了最后的家人。
　　在这并不算好听的歌声里，沈潇迟哭着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听见了救员队的呼叫声。沈潇迟快速拿起旁边的哨子，用尽了力气吹响，腥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混杂着泪水咸咸的味道。外面的人听见了动静，快速搬走一块块石板，一丝光亮照了进来。
　　他们得救了。
　　回家了。
　　李梅花。
　　沈潇迟被救了出来，可李梅花却迟迟没发出动静。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曾经华丽的建筑此刻如废虚一般。逃出来的人相拥在一起，庆幸着对方还活着。
　　雪带来了刺骨的寒风，划过手臂的伤口，很凉。流淌血液的伤口没能用疼痛唤回沈潇迟的意识。
　　当李梅花出来时，浑身血液在那一瞬间静止了；李梅花下半身子没了，救援人员还在寻找，巡查的医护人员见他捂着手臂的手指隐隐透出血迹，一直呆愣在原地，伤口溢出的血液透过手臂，滴在地面。他耳边围绕的不只有活下来的声音，还有地底崩溃的哭喊声；平坦的空地，却有无数的残肢断臂。
　　医护人员上前将他抱扎完手臂的伤口，就朝着其它伤员走去。
　　待到李梅花下半身出来时，沈潇迟的情绪才是真正的崩溃，朝着她的方向大吼：“你骗我！李梅花！你骗我！说什么一起回家都是假的！”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心情，都没有说话，沉默声中，只有沈潇迟奔溃无助的哭声。
　　“自然灾害是最没办法预测的，无论做了多少措施，始终只会一个结局。”
　　旁边被派来计算死亡人数的年轻警官摇摇头，感叹着自然的不公平。
　　“宋警官，麻烦来一下。”
　　“好，马上来。”收到同事的呼喊，年轻警官应了声，往声音的方向离开。

　　救援队搜查着死者身上的遗物，在李梅花的口袋找到了一条挂着小型怀表的项链。将盖子打开，是父母抱着几个月大的沈潇迟的照片。

　　所有逝者都被送去了火葬场，等待区坐满了人。等待的人都是在这场地震失去了父母、孩子、朋友、爱人。
　　“哥，我没有爸爸了，他昨天还在工地里笑着问我生活费够不够。”哭诉的人穿着附近高中的校服，是个女孩子。旁边的男生看着也大不到哪去，强忍着眼泪安慰她。
　　“安安啊！我的安安！她才刚满月，为什么老天就是不放过她？！”哭喊的人是二、三十岁的女人，旁边的丈夫瘫坐在地，不停的抹眼泪，却始终不发出声音。
　　无数类似的声音在耳边环绕，沈潇迟一直默不作声，缩在冰凉的铁椅上，麻木的等待。

　　骨灰出来时，沈潇迟抱着小木盒，愣了很久。
　　他没想到，看起来很高大的李梅花现在却如此的轻。
　　那年的冬天，他真的没了‘家’。

　　李梅花葬在了麦田的尽头，洁白的雪花掩盖了所有遗憾。离开前，沈潇迟到村子不远处的悬崖，看了最后一场日出。
　　他被送去了福利院，当所有孩子都在希望被领养时，沈潇迟待在角落，降低存在感。
　　呆在福利院的第三个月。
　　被中年男人看中、领养。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只想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