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寻》水晶豆包

76、演唱会

　　居然是遗嘱。

　　“奶奶，这……”

　　“先听我说，小音宝。”

　　顾老太自顾自地说起家史来。

　　“我嫁过来时，顾家没有家底，穷。”

　　“我不认命，借钱开起小店卖茶叶，这里头的苦，难，都不说了。”

　　“就说说我那死老头子的花花肠子。”

　　“生意有了起色，我忙着在外边挣钱，他闲得去钓鱼，钓来钓去结果这死老登被别人钓了去。”

　　“让我知道后还嘴硬不承认，我抢过他的鱼竿，当着那狐狸精的面就揍了个抱头鼠窜。”

　　“驯夫之术就是揍！”

　　“看那小娘们还叫不叫顾总了，臭不要脸，一对狗男女。”

　　“妈的，吃我的，用我的，还给老娘在外边沾花惹草。”

　　“男人就是不识惯，闲下来就会生出旁的心思。”

　　顾老太回忆起往事，虽时隔多年，仍气得牙根直痒痒，恨不得抡开老登的棺材板。

　　“……”姜芷音尴尬地不知要说些什么。

　　顾寻倒是显得很轻松，笑着打趣。“没想到，爷爷还有过一段鲜为人知的野史。”

　　“你那个爹……”顾老太一想到逆子就去骂老登，连个孩子都管不好，随了他花心的根。

　　这事顾寻有印象，奶奶何止是骂，经常上手打爷爷。

　　“爷爷聪明，逃到祠堂抱着太爷爷的牌位护身。”

　　“他想得美，我照打不误，灵位算啥，打坏了老娘再塑个金的，谁敢怪罪。”

　　顾老太霸气回应。

　　顾寻想着这哪里是痛说悲惨家史，明明是奶奶领了大女主剧本，高调炫耀自身光辉灿烂的一生。

　　“小音宝，以上这些你听不听都无所谓，接下来的话你要千万记住。”

　　“要是发现阿寻有外心思，不用你动手，我来收拾这孙子。”

　　“……”听着奶奶的一通说辞，姜芷音更尬了。

　　顾寻无力地喊，他们刚刚新婚就说这种话，也太……

　　“奶奶！”

　　顾老太从来没顾及过别人的感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主打一个痛快。

　　“叫什么叫，顾家的根不正，你又是那逆子的种，估计也悬，基因不好的玩意儿。”

　　“你现在还能人模狗样的，全靠你妈妈小晚人品顶着。”

　　“要是敢辜负了小音宝，我废了你个小崽子。”

　　“……！”顾寻什么都没做错，就被当头骂了一通，且提前收到一张追杀令。

　　顾老太拉过姜芷音的手，缓了语气说。

　　“空口无凭，就给小音宝你一份我的遗嘱和一纸合同来护身。”

　　“如果顾寻出轨，股权自动转给姜芷音90％。”

　　“你就在旁边数着钱，看着这小子狼狈样儿，怎么去还风流债。”

　　顾寻知道奶奶偏心，这也太……偏到太平洋去了。

　　他笑着打趣，“奶奶，您也太狠了吧！”

　　顾老太现出后悔莫及的神情，“当年就是对你爹太过仁慈，才有了那个野种。”

　　‘这是父债子偿么？他明明是受害者，怎么还吃上顾青山的瓜落了？’

　　‘奶奶，不是这么算的吧？’

　　顾寻心里清楚，那个小三生下的孩子，如同逆鳞戳在奶奶的脊梁骨上，背负耻笑了多年。

　　“奶奶，做得对。”他收起玩笑，正色地应下，绝不会给她老人家丢脸的承诺。

　　姜芷音看着一叠合同陷入困惑，一脸的茫然地问他。

　　“这有很多钱吗？”

　　顾寻轻飘飘地说，“不多，也就几十亿而已。”

　　姜芷音惊叫，“……哇！你这么值钱啊？”

　　顾寻刮着她的鼻尖，提醒她别打错主意。

　　“老婆，钱随你花，但这份协议百分百用不上。”

　　*

　　秋天是沉甸甸的收获季节，姜芷音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演唱会。

　　容纳几百人的小剧场里的小型演唱会，尽管如此她仍兴奋到好几晚睡不着觉，临上场前紧张到双手发抖。

　　林达为她整理头发，调整礼服裙摆。

　　简歌过来拍着她的肩膀，“别紧张，按你平时水平发挥就OK。”

　　姜芷音像个漂亮的洋娃娃，眼神空洞，机械地点了点头。

　　手里紧攥着电话，想起早上顾寻送她来的路上所说的话。

　　“老婆，山庄里有个地下室，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去那里看书。”

　　“哦。”姜芷音满脑子想着演唱会的事，心不在焉地应着。

　　“我们现在就去躲到那里，保证谁也找不到，等过了演唱会的时间，我们再出来。”

　　顾寻手指轻点方向盘，仿佛在下个路口就要转弯调头。

　　姜芷音怔了下，紧崩的她被逗笑。“神经病啊！”

　　“这个主意很正点吧？”他挑着眉梢，为自己的绝妙主意而得意。

　　“那简小妈不得急疯了！”姜芷音想像着简歌的脸，一定比鬼还狰狞。

　　“让她疯。”别人的感受从来不在顾寻考虑范围内，他只在乎她的心情。

　　这几天就注意到她寝食难安，知道她紧张，也知道她不会放弃，才故意说这些话，让她放轻松。

　　顾寻伸手抚摸着她的脸，轻而有力地说。“宝宝，有老公在，能陪得起损失和赔偿，也能陪你一起面对挑战。”

　　无论她选哪条路，都有他来兜底。

　　别怕，老婆。

　　他的体温从掌心传来阵阵暖意，很快抚平了她的紧张与忐忑，安心了不少。

　　车子停在小剧场后门，顾寻嘱咐她。

　　“老婆，随时给我打电话，带你逃离。”

　　姜芷音摩挲着手机，婚戒亮起细碎的光，无声的陪伴滋生出勇气，她吸气又长长地吐出。

　　有他在，没什么好怕的！

　　胆小的小芷咩咩，昂起首挺起胸。

　　随着音乐响起，迈步上台，这是属于她的高光时刻。

　　尽情享受吧，姜芷音。

　　熟悉的旋律响起，她迅速融入音乐当中，忘我地唱着。

　　一曲老歌很快带动现场观众，随着音符跳动，回不去的青春又展现在眼前，轻易地跟着唱起来。

　　姜芷音的歌没有快节奏的，现场却燃了起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小众，又不会营销，原有的粉丝也走的七七八八，剩下的老粉也都是理性的中年人，从没想过会出现百人大合唱的盛况。

　　曲末夹杂着掌声与粉丝大喊着，“音宝，爱你！”

　　“我们永远爱你！！”

　　她何其有幸能遇到这么好的歌迷朋友，心口暖融融的，如影随形的紧张感在开局这一刻质变成兴奋。

　　剧场虽小，却被用心地装扮成了森林一隅，投影粗壮的树，时不时穿插着虫鸣鸟叫，仔细听还能听到小溪流淌的声音。

　　姜芷音穿着淡淡大地色的纱裙，裙摆边绣着红色的花，翠绿的枝叶两两相依，奋力地向上生长，寓意着逆风翻盘。

　　林达的设计依旧夸张，纱裙后带着清透的高大的翅膀，姜芷音头上沾着各色花瓣，活脱脱一个精灵很是贪玩地从花丛中钻过，俏皮又鲜活地亮在眼前。

　　灵动的脸庞与空灵的嗓音相媲美，宛若童话成真。

　　清新欢快诉说友情的歌，在姜芷音纯然的嗓音下飘荡出来，围绕在小小的剧场上空，蒙上三人患难与共的色彩。

　　她被拒签约时，简歌林达毅然离开前东家，这份不离不弃的友情，她永远铭记于心。

　　歌曲间歇，姜芷音扬起声音与粉丝互动，寻问。

　　“我今天的礼服怎么样？你们喜欢吗？”

　　现场高声狂喊着，“好看，小音宝好漂亮！”

　　“喜欢喜欢！！！”

　　姜芷音很是俏皮地转了个圈，直言。“我也很喜欢。”

　　“我所有的服装，妆造都来自同一个人，我的好朋友林达先生。”

　　“他是一位特别有才华的服装设计师，极其出色的妆造师，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以前她清高，只顾着埋头做纯粹的音乐，不理世俗之事。

　　现在却有了不同的见解，用自身的资源能帮朋友过上更好的生活，是件很开心的事。

　　站在一侧的林达只能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其实这种小型演唱会是不需要穿这么隆重的礼服，是姜芷音强烈要求他拿出毕生的精力来设计裁制。

　　这一反常态让林达吃惊，以往大红大紫时，出席更大的活动也没见小芷这么上心，并且强烈排斥夸张的衣服上身。

　　他想，可能是跌入谷底后再重新爬上来的格外珍惜。

　　没想到，小芷居然是为了给他做宣传，感动之中迸出泪花。

　　眼前递过一张纸巾，林达看去，是简歌。

　　“切，这么轻易掉眼泪还堂堂大男人。”

　　林达刚要怼她无情的吐槽，在听到最后的‘男人，还大男人！’瞬间不气了，拿过纸巾胡乱抹了抹，从未有过的豪放。

　　“老子请吃饭，地方随你挑。”

　　演出过了大半，姜芷音下场换衣服的间隙，台上响起钢琴声。

　　变暗的四周，只有一小簇灯光亮起在弹奏者的手指上，随着黑白琴键的起伏，长长的指节行云流水般，曲子里的每个音符都烂熟于心。

　　粉丝们被乐曲而着迷，更为弹奏者修长的手指而吸引，露出一截西装不难猜是个男的，更引发无数猜想他的脸会有多帅。

　　姜芷音一袭抹胸白色长裙，束起的头发挽着头纱，薄薄的纱一直延伸到裙摆直至拖地。

　　头纱上面的花瓣蝴蝶随着走动活灵活现，裙子上镶嵌的亮钻宛若星光，耀眼夺目。

　　令人向往的，心动的优雅，再次惊起全场的惊叫追捧。

　　一曲晚禾的前奏响起姜芷音倾情唱着，唱过无数遍的老歌，她最想唱给一位同名的老粉听。

　　多年前与晚禾线上私聊时说起，希望自己可以看到儿子娶妻生子。

　　姜芷音知道她在病中，为了多一份寄托支撑难熬的日子，答应去参加婚礼献唱这首晚禾。

　　断了联系后，姜芷音偶尔会想，有天她们突然见了面。

　　晚禾说自己的病已痊愈，儿子也长大了，还把游历国外拍的照片拿给她看，笑着分享旅途的趣事……

　　她也会告诉晚禾，自己结婚了，遇到了很好的人。

　　短短几分钟的旋律，姜芷音沉浸于美好的期盼中，直至曲罢仍有些意犹未尽。

　　在新一轮与粉丝互动环节中，姜芷音才恍然。

　　前两个粉丝都还好，与其是问问题不如是告白，告诉音宝喜欢她有多少年，家里人知道是追她，才没有反对。

　　到第三个男粉，手持话筒义愤填膺地问。

　　“音音，我不明白你全场唱着前男友写的歌，又戴着现任的婚戒，不割裂吗？”

　　“你是不是还忘不掉前男友，曲一鸣？”

　　“那你又跟有钱人闪婚算什么？报复被抛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