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寻》水晶豆包

70、乌龙

　　随着列车稳稳停靠，他们收拾好随身物品，跟随着人群下车出站。

　　坐上出租车半小时，两人便到了姜家乡下小院。

　　砖墙圈起四方小院，大门敞开着，院落种满了花与盆栽，一路延伸到二层小楼，顾寻瞥见用竹子隔开一处空地，停放的车辆露出半截，很是眼熟。

　　楼门口的摇椅上躺着一位中年人，姜芷音跑过去喊着。“爸爸！”

　　常念叨的女儿就出现在眼前，姜志连忙起身，难以置信布满整张脸。

　　“音音？！”

　　“你这孩子怎么没打个电话过来，好去车站接你，这一路你是怎么回来的？”

　　“想给你个惊喜嘛！”姜芷音撒娇地搂着爸爸的胳膊。

　　姜志女儿奴上身。“调皮鬼。”

　　顾寻缓步走上来，看着这对父女亲切互动。

　　姜志越过女儿，将视线定在跟来的小伙子身上。

　　“这位就是……”

　　姜芷音拉过顾寻，“爸爸，他是我……男朋友。”

　　在来的路上她跟顾寻商量，先跟爸妈说是交往中的男朋友，然后过阵子再说领证，怕妈妈接受不了。

　　顾寻同意。

　　“啊？”姜志的表情，比刚才的难以置信还要加重一重。

　　“伯父好。”顾寻礼貌称呼。

　　姜志神情很是复杂，倒也不是不欢迎的那种。“先进屋再说。”

　　“爸，妈妈呢？”

　　“在楼上练字。”

　　“等会儿妈妈无论怎么说，爸爸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求求你了。”

　　姜芷音都能想像到突然带人回来，至高无上的母亲大人会是什么惊异的表情，所以先要拉个队友，甭管强不强，占个人头充数也好。

　　“音音，先听我说……”还没等姜志说完，就听到从楼上传出一句。

　　“老姜，你在跟谁说话？”

　　顾寻循声看去，顺着台阶下来一位中年女人，长相温婉眉宇间却不失主张，一看就是一家之主。

　　姜芷音长相随妈妈，性格更像爸爸。

　　“妈妈，好想你。”姜芷音伴着讨好式的嘴甜，扑到王喻怀里。

　　王喻笑着摸着女儿的头发，嗔怨道。

　　“想妈妈也没见多打几个视频过来，整天就知道捧着吉他唱歌，人都唱傻了。”

　　“人家前阵子在出新专辑嘛，很忙很忙的。”她撒娇卖萌，开场铺垫要做好。

　　王喻从下楼第一眼就注意到，家里多出个陌生人。“音音不给我们介绍下，这位是谁？”

　　姜芷音很是忐忑地顿了下，说。“……我男朋友。”

　　“只是男朋友？”王喻看着女儿的眼神不自觉地严肃起来。

　　“伯母您好，我是顾寻。”

　　王喻轻微地点头，不冷不热地回应。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姜志打圆场。

　　“老婆，孩子们舟车劳顿的，起码先到客厅坐下再问。”

　　四人来到客厅，中式装修风格，椅子是花梨木的坐着有些硬，更硬的是流动的空气呈半凝滞状态，对姜芷音来说尤为窒息。

　　“音音，妈妈再问你一遍，你带回来的这位是谁？”

　　王喻的问响在头顶，姜芷音手指蜷缩紧攥着，闭眼将勇气再积攒一拨，带着些许的磕绊正式介绍。

　　“……他叫顾寻，是我的男朋友。”

　　“事先不知会一声，就直接把所谓的男友带回来，是强行让我们接受？”

　　姜芷音最怕这种氛围，别看妈妈矮小又瘦弱，严肃起来气场能飙升2米开外，就连魁梧的爸爸都要避之不及，更何况她这个小鼻嘎。

　　“……不是。”她心慌得只剩下摇头，怯懦地吐出两个字。

　　姜志看女儿可怜巴巴的，试图插话解救。

　　“老婆……”

　　“你闭嘴。”王喻冷眼扫过，直接让旁边的男人噤声。

　　“如果妈妈反对，让你们分手呢？”

　　姜芷音的心猛地被人揪紧，好疼，疼得喘不上来气。

　　她试想过妈妈的反应，激烈，愤怒，斥责，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平静语气。

　　如同投出一把无形的利刃掷入心口，不见血却痛得想哭。

　　她是胆小，遇事习惯性躲避，但，骨子里也有着不容忽视的倔强。

　　姜芷音眼中泛着泪花，轻眨间除去懦弱，只余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是不会跟他分手的，将来的结婚对象也不会是别人。”

　　“咳……”姜志突然咳嗽，有意打断母女俩的对峙。

　　王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将来？”

　　在姜芷音听来却是反话，她和顾寻是没有将来的，只要妈妈反对。

　　她的勇气见底，该说的话也都说的差不多，只剩下……

　　姜芷音的胳膊被轻按了下，她侧目看着身旁的顾寻，眼眸深沉神色复杂，轻微地摇头。

　　是不忍看她为难，所以要放弃了吗？

　　姜芷音回想两人相恋以来，都是他在付出，在给与，她享受着，得到的。

　　这一次该她保护两人间的感情。

　　她说过会搞定爸妈，让他相信自己。

　　姜芷音胳膊上传递着他的手温，传至心间变成勇气，她覆在他的手上，咬着下唇站起来。

　　不是只剩下最后的万能卡，是还有一张王牌。

　　用它能扭转局面的话，怎么都值得。

　　在她随即亮出时，响起姜志的连连咳嗽。

　　“咳……咳……咳……”

　　姜芷音知道爸爸想从中调节，爸爸的人生信条她从小听到大，事缓则圆。

　　大多数她是听的，但这次是例外，她要主动出击，只为保护他。

　　“我用万能卡换妈妈同意我们在一起。”

　　她昂起头，挺直腰，声音也不再抖颤，宏亮地回荡在整个客厅中，将之前半凝滞的氛围撕破，漏进新鲜空气，呼吸得以舒畅起来。

　　“你确定？”

　　“确定。”

　　“不后悔？”

　　“决不。”

　　母女俩的对峙仍僵持中，姜芷音内心是怕的，挑战一家之主的权威无疑是找死。

　　但她不能退缩，如果让她放弃顾寻，那样比死还难受。

　　短暂视线交战，王喻收回眼神，轻飘飘跟闹着玩似的说出一句。

　　“我同意。”

　　啊？

　　这就同意了？！

　　急转直下令姜芷音直发懵，姜志一声重重地叹息，让当下的局面更加扑朔迷离。

　　她以为这就算完了，事实上并没有。

　　“喻妹，看我的胖福写的咋样，这是一上午最满意的。”

　　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视线纷纷转过去，顾老太拿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字写着大大的福字，墨迹还没干。

　　“奶奶！！！”

　　相比顾寻眸中闪现的意外又顷刻之间消失，姜芷音的惊诧挤满整张脸。

　　“小音宝，想死奶奶了。”

　　“你妈妈说，不出三天你准能回来，我还不信呢。”

　　啊？！

　　这又是怎么个情况啊？

　　没有好心人出来解释下吗？

　　姜志顶着好心人的光环，说明。

　　“顾大姐已经把你们的事，原原本本地跟我们说了。”

　　我们的事？原原本本？包括擅自领证结婚？

　　姜芷音满眼的疑问，在爸爸的点头中得到印证。

　　完了，完蛋了！

　　那她口口声声的‘男朋友’算什么？

　　掷地有声地表心意，又算什么？

　　从始至终她要掩藏的秘密就暴露在父母面前，就这么安静地看不自知的她演大戏。

　　此时一个女孩正在裂开，碎掉……

　　姜芷音后知后觉地明白了，爸爸为什么一个劲儿地咳嗽，那么明显的暗号被她无视掉，在小丑的路上越跑越远。

　　其实被她无视忽略的，还有……

　　顾寻在进门前，看到竹林掩映下露出熟悉的车头，疑似是奶奶的座驾库里南。

　　客厅入座，他环顾四周，发现中式柜里摆满了自家出品的高端茶叶礼盒，他确定奶奶来过。

　　在母女俩对峙时，岳父就一直对女儿挤眉弄眼见效果不明显，又开始咳嗽暗示。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岳母，发现在严肃表相下有着艰难的克制。

　　起初他理解为身为母亲不忍过于苛责女儿，后仔细辨认岳母压不住的嘴角是在憋笑。

　　顾寻彻底明了，是个大乌龙。

　　内心感叹，不愧是带妆去迪士尼疯的一家人！

　　他拉住她摇头，是想告诉她，却被误解。

　　不过听她当着父母的面坚定地表白，不是一般的幸福，心从未像此刻这般踏实知足。

　　“疑问解除，该谈谈对父母说谎的下场。”王喻气场全开，不容置疑地审视着女儿。

　　原本已经碎掉的姜芷音，发现自己还有碎的空间。

　　“我……”她颤巍巍地说不出一句话，勇气早已耗光见底，只剩下做错事的心虚。

　　“你知道该怎么做。”

　　来自一家之主的压迫感，让姜芷音扁着嘴，哦了一声。

　　四人重新落座，王喻换上女主人的笑脸礼貌待客，端来沏好的茶给顾寻。

　　顾寻双手接过，“谢谢伯母。”

　　“不懂规矩，什么伯母是岳母，要叫妈。”顾老太在一旁敲打着纠正。

　　顾寻对这神转折的局面着实有些消化不良，还有一个原因……

　　“别逼孩子，头一次见面哪能叫得出至亲的称呼。”王喻很是善解人意地帮着他说话。

　　“阿寻，不急，慢慢来。”

　　听顾姐说了家里的情况，这孩子孝顺，对母亲感情很深，印象很好，今天见面更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女婿。

　　顾寻感谢地点点头。

　　“奶奶，您怎么在这？”

　　顾老太合不拢嘴地笑着说，“也是巧了，我和老姜喻妹子在朋友聚会上碰面，几年不见聊嗨了就被邀请在这小住几天。”

　　“没想到，我看到小音宝的照片，原来是一家人，索性就都说开了，老朋友变亲家，上天注定的缘分。”

　　“我们两家知根知底，音音嫁过去，我们也放心了。”

　　姜志和王喻很是欣慰，女儿的婚姻大事虽草率了些，好在有惊无险。

　　顾寻看向窗外，光影晃动，和她的缘分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