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权臣》莲上蝉衣

22、青禁客（二）

　　听她提及烦恼，宣白薇长叹一声。

　　若云被请出去，自己却留下了，这事决计不好揭过。更何况今日高广禄屡次现身，他之前还知道避着点人，现在却敢明目张胆地上前叨扰，还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如此种种，怎会不烦恼？

　　唯一的慰藉便是湘之纯善，并未因若云的冒犯而气恼。否则挚友离散，更是难以释怀的郁结。

　　章湘之看出了她的犹豫，自觉这是个撮合的好时机，便狡黠一笑，凑上前来低声耳语。

　　宣白薇配合地歪头去听，可听着听着，神色就变了：“这怎么行？”

　　章湘之反问道：“这怎么不行？”

　　“高广禄阴魂不散，就是仗着你羞于说出来。没人知道可不就肆无忌惮了？这才助长了他的气焰。要我说，咱们直接把这事捅到明面上来，我就不信没人管了。”

　　她义愤填膺地一通规划：“不如就今日，我引他到这附近来，你就大声呼救，让旁人抓个现行，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是他的错了。然后我陪你一起去告他的状，让长公主好好罚一罚他！”

　　“……不妥吧。”宣白薇汗颜。

　　要说高广禄的真面目，整个京城怕是早已知晓，被抓现行这事并不能威胁到他。何况高家权重，真要被捅出来了，受到影响的大概也只有自己。

　　再者说，他不来找自己就谢天谢地了，自己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他？

　　宣白薇轻咳两声，婉拒了这个提议。

　　章湘之哭丧着脸，长叹一声：“可是不这样，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我的嫂嫂啊。”

　　她与哥哥在同一天与薇姐姐相识，亦是哥哥这场漫长的暗恋中唯一的知情者，自然是希望他们和和美美地走到一起。奈何父亲是个老顽固，有意无意地不太愿意似的，说什么等到百花宴，在章湘之看来，这不过是搪塞哥哥的借口。

　　父亲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若他愿意，应该当日就准备聘礼；若不愿意，百花宴后也不会愿意的。章湘之眼见哥哥的相思病愈发深重，薇姐姐又这般受人叨扰，她左思右想，最终决定上前推一把。

　　按她的设想，先指控高广禄骚扰，然后哥哥从天而降英雄救美，便成就一段佳话在京中流传。届时有佳话传扬，有长公主见证，父亲就算再不愿意也不能如何，他们便能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冲突强烈，一波三折，颇不费自己看过的那么多画本子。

　　只不过薇姐姐面子薄，她也只能启动第二计划了。

　　“那便先放高广禄一马。”章湘之拍了拍脸颊，打起精神，“今日可是百花宴，高广禄可以先不管，但你与哥哥的事儿一定得成。”

　　“……”宣白薇默默地将头转向一边。

　　章湘之还在继续：“你若是与我哥哥订了亲，名花有主，高广禄自然会打消念头。”

　　“等到你和哥哥喜结良缘，你家中的困难我们也能帮扶些许，就算是替方才那位堂妹单独办一场百花宴又如何？一切不是都迎刃而解了？”

　　她的语调张扬热烈，说完又凑到宣白薇身边，眨巴着眼睛试探：“刚刚我向嘉南郡王问起哥哥，他说内宴散了之后，哥哥便去了海棠园那边诶。”

　　……海棠园？

　　宣白薇抿了抿唇，无言片刻。

　　说来说去，这么多烦恼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自家门庭低微。若有了章侯府这棵大树，高广禄的叨扰、叔父他们的轻视，好像确实不算什么了。

　　即便湘之没有劝慰，宣白薇在决定赴宴的那一刻，也是做好了打算的。只不过事到跟前，终究是有些难以启齿。

　　可看在章湘之眼中，她的沉默便是另一层意思了。

　　章湘之小心翼翼地比了个小拇指：“只需要跟哥哥待一小小会儿，或者，留个什么信物，就好了，薇姐姐不要拒绝嘛。”

　　不扯上些明显的关系，她是真怕过不去自家老爹那一关。

　　她心里盘算着小九九，还不忘添油加醋地卖自家哥哥的惨，好惹宣白薇怜惜：“昨天夜里，哥哥书房的灯亮了一整晚，今天一大早就又出来参加内宴。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内宴接待的是临安王的属臣，也不知哥哥现在怎样了，应付不应付得来。”

　　“我上次见他这么辛苦，还是给你家祖母挑选寿礼那回，再上次是我的及笄宴，给你的邀请函是他亲手写的，水榭比试的彩头也是他挑的！”

　　“薇姐姐，我从未见哥哥对谁这样上心过。”章湘之握住宣白薇的手，言辞恳切真诚，“他嘴上什么都不说，可心思全都在你这儿了。”

　　宣白薇垂眸听着，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她穿得素净，在这漫天花海中愈显清冷雅致。尤其此刻低垂着眸子，长睫如蝶翼轻颤，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更显得楚楚动人。

　　章湘之不由得呆了呆，回过神来后，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难怪。

　　薇姐姐才情品貌皆是上乘，随便一个驻足沉思的动作都让人看得入了迷，无怪乎哥哥会对她这般上心，自己若是男子，想来也会为她倾倒。

　　这样的嫂嫂，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眼见她犹豫不决，章湘之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薇姐姐，你看那边！”

　　宣白薇尚在沉思，章湘之忽然撞了撞她的胳膊，小声提醒：“那是高广禄！”

　　现在听到高广禄这三个字，宣白薇下意识就开始头疼，立刻顺着章湘之指的方向去看。那边是一片花树，花树后有几道模糊不清的人影，行止鬼祟，正在悄悄地往这边凑。

　　高广禄的声音隐约传来：“看清楚了，人真的在这边？”

　　立刻有人接话，听起来颇为狗腿：“放心吧公子，绝对错不了！”

　　“是啊是啊，八姨娘的长相小的们记得真真儿的！”

　　“狗东西，这是你能记得的吗？”

　　“哎哟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行了行了，滚后边去，你们几个都小点声。”

　　又是一阵悉悉簌簌，花树枝叶晃动，人影似乎更近了。

　　“……怎么可能？！”宣白薇不自觉后退两步，有些震惊。

　　方才郡王仪仗清场，高广禄明明已经离开了，怎么会现在又出现在这里？

　　“他要过来了！”

　　章湘之着急地扯了扯她：“我们快跑！”

　　这边游人本就不多，眼下似乎又是她们两个弱女子被纨绔堵截的情形。宣白薇心跳得很快，逃离躲避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被章湘之这般急迫地催促着，愈发慌乱不能自己。

　　“薇姐姐，快些！”

　　宣白薇被推着走了两步，紧张之下，全然忘记了就在不久前，章湘之面对高广禄还是一副丝毫不怕的模样。

　　二人跑得很快，牡丹盛放的景色也逐渐落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盛放着的西府海棠。层层叠叠的花蕾布满枝头，日光透过花隙洒在青石小路上，愈显清幽雅致。

　　宣白薇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正正看到此地的匾额：海棠园。

　　她停下了脚步，眼睫狠狠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