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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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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爸脱离了危险,不过要住院一周,我签了字,翻了翻钱包,幸好医保卡带了。
我对陆医生说:“谢谢你陪我等了这么久。”
“关心病人是应该的。”
我爸住院该带的东西我都没带,三更半夜了,只能明天再去。我想进病房看看他,陆医生拉住我说,“需要什么帮忙可以打我电话。”
我轻轻点头。我去饮水机那倒了杯热水,喂自己吃了药,仰头一口吞下去。
我爸身上被插了几根针管,药线延长至输液架,头上被缠了几圈布,左边连着输液管,手被扎了几针。
这间病房目前还只有他一个人住,早上大概会搬进来两个。我拿出手机搜了下附近的美团外卖,只有一家还没关店,卖猪扒饭的,我下了一单。
等了有十二分钟,我跑去医院门口拿,然后又原路折返,去的时候在门口旁边的小超市买了保温饭盒,我把饭倒进去,拿盖子盖好。
我轻轻放在床头柜,然后离开,到门口了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帮他关好了门。
出了医院门口,风真大,吹得也很冷。漫长的路,根本走不到尽头。我沿着人行道走了很久,看见了一只流浪猫。
想起楚彦给我拍的那只流浪猫,我现在面前这只,显得就太楚楚可怜了。可我也没有能提供给它的食物。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嗓门依旧很大。
她说:“喂?谁啊?”
“是我。”我停下脚步,“妈,爸住院了,脑梗塞发作。”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复我,“住院?这就是报应啊。”她说,“你要管他你就自个管,我不管你,你要不管,那群亲戚指定还要骂你白眼狼。”
好像是话没交代完,我妈她滔滔不绝,“反正你一辈子也不想跟我这个妈好,我拼死拼活也只有受冷眼的命。”
我抿了抿嘴,干涩地说,“妈,你来我家吧。”
她迟疑,说:“你说什么?”
我重复一遍,“我说你来我家吧,以后就住在一起吧。”
我们拿着手机有两三分钟没讲话,我先说,“太晚了,我先挂了。”
我坐的网约车回家,我去撤掉了我爸睡过的床单,全部换了新的。我几乎是跑了一天,先去洗了澡,躺在床上。
翻了通讯录,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接,仍然打了过去。没等多久,他接了。
他嗓子还哑着,“嗯?你熬夜啊?”
我略显严肃地说着,“你那天为什么要带我爸去你家睡觉。”
半晌,他说:“那你不妨先告诉我,你高三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总是有办法让我哽住,我要如何告诉他,我说,“你先告诉我。”
我听见窸窣爬起来做好的动静,他清了清嗓子,“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来找过你一次,暑假的时候。”
“你蹲在梯子上,你以为我看了一眼就走了吗,我看见你爸出来了。对你并不温柔,用手直接推攘你,我当时气得要死,想直接冲上去带你走。后面伯母也出来了,她披头散发,动作张牙舞爪地扒拉你父亲,我猜也猜得到,这一看就是吵架了。”
我问他:“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装不知道?”
楚彦低笑,“我倒是不想装,那不还是为了你。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你那时候就抑郁,我以为你在赌气,跟我,也跟你父母。你不想让我知道你的家庭是这样的,那我就依着你。我当初就是这么想的。”
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吗?
我鼻子有点堵,“傻瓜,这和你让我父亲去你家有什么关系。”
“担心啊,担心你做傻事。你那么骄傲一个人,会原谅一个不配当父亲的人吗。”
我破涕为笑,“那我看他还蛮喜欢你的。”
楚彦轻轻哄道:“我跟他对话,听见他叫你言言,我就生理性不爽,老了需要孩子,就开始博同情装可怜了。你忘记我拿了包烟出来吗,他是为了那包烟才非要跟我走的。”
他说:“好了,一直都是你在问,该我了。你为什么还没睡觉?发生了什么?”
我吸吸鼻子,“他脑梗急性发作,住院了。”我缓缓说,“我知道,他的报应来了。”
“还有呢?”
“我希望他去死,可我害怕他死。”
“我真的有这么恶毒吗?”
“你的不幸一大部分来源于他”楚彦冷静地说,“如果我是你,我会对他不闻不问,绝不会送他去医院。”
楚彦说:“你做得没有错。”
*
我一直没有挂掉楚彦的电话,我也舍不得挂。躺在床上,我特别害怕噩梦缠身。有段时间,我经常做许多怪梦。光怪陆离的梦。
我站在河边,会有黑发全部拨到脸前的女鬼,她笑咧咧地盯着我,下一秒,她就会把我拖到河里去。我被她拖下去,在冰冷的湖水底下,一直向下沉。
我侧身,把手机握在掌心,我听见楚彦说,“你睡吧,我不挂。”
楚彦那边有动静,他爬下床,把他的小音响打开。我微微抬头,向电话那头问,“你干什么呢?”
缓慢地轻音乐响起,音量不大,他说:“不想和我一起听音乐睡觉吗?”
我说:“你那边不会很吵吗?”
他无所谓道:“我不一样,有声音我反而睡得熟。”
我轻轻闭上眼,从手机那头传过来的音乐有种隔着电流的空间感,就像老年代的唱片亲哼出来的歌。
或许只有我跟他会选择如此奇葩的方式了。
you keep digging pushing driving like a hammer hitting in my head space.
if this is a condition is sadistic i would say it is the worst case.
...
nothing hurts like this
Feel as good as your kiss.
我没有做怪梦。
我梦见,我在湖底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不能呼吸,不能说话。
湖水一声巨响,像人鱼的少年跳下来,往下游到我身边,他简简单单的白短袖,睫毛轻颤,抓住我不断往下的手。
一时之间,我有了力气,他赋予我的。我可以呼吸,他亲吻我。我可以做动作,我可以活动。我不在继续封闭自己。我愿意,用我一生全部的好运,来留住我爱的少年。
早上,太阳光照到窗户反射我的脸,我才醒的。下意识握紧了手机,电话挂断了。
屏保上楚彦发来的微信消息。
我今天去拍视频了,拍完找你。
我把窗户敞开,外面空气新鲜,现在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应该是我平时醒得晚,起得也晚,我竟都不知道,清晨我家客厅,有股清新淡雅的味道。
我经常浇水的不知名植物也早已开花。我走过去看的时候,有只淡黄色蝴蝶停在花蕊。这时节还能有蝴蝶,我看着那蝴蝶,不知不觉间发了会呆。
我听到外面按门铃,我去开门,对将来到房子的人一个笑脸,我说:“你来了。”
我妈对我这突如其来的表情属实懵逼,她楞了几秒,说道:“你这房子还算秀气,没有太偏。”
她进来换鞋,换好后,就盘头发往厨房走。我叫住她,“你干什么?”
她嗓门天生就大:“给你做饭啊,你们年轻人睡睡睡不知道要睡到几点才知道吃饭。”
我看着她把买的菜淘出来,“你怎么来这么早?”
她手上的动作都不自然了,“我早点来看你的房子,不满意我就不过来住。”
我轻声说:“那你可得好好观察。”
*
我去了医院,到达我爸的病房,放在他床头的猪扒饭被吃完了。他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放下包包,“医生说你要住院一周。”
他哼哼地噘嘴,表示抗议,我说:“不激动的话,应该能好好讲话。我也不想你住院,毕竟也不是谁都想照顾你。”
他动了动手指,发狠地指着我,艰难地说:“狗.杂...种。”
我说:“我是杂种那你是什么?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痴呆的时候才像一个父亲。”
他的脚踢了踢,体力算不错的了,还能这么动,“等老..子好...了,一定..把你娘俩..掐死。”
我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但我特别喜欢看他怒不可遏却没办法的样子,“等你能好起来再说吧。”
我同样订了外卖,在外面坐着等外卖,我去把它拿上来,放在床头。
正巧护士进来换吊水,看见床头的外卖,她皱了皱眉,“当子女的怎么老让父亲吃外卖啊,有你这样的女儿吗?”
我背对护士说:“他以前连半碗饭都是我妈求人施舍来的,外卖很委屈他吗?”我瞥了病床一眼,他眼睛死盯着我。
我离开了医院,在医院门口,我看见了楚彦。他单肩挎滑板包,手上的护腕还没摘。我说:“你怎么在这?”
他随心地走过来,牵我的手,“我不是说了吗,拍完视频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所医院?”
他绕弯子,“心有灵犀喽。”看我真的蛮好奇的脸,他说,“我问了暖暖,可以了吧。”
我和他往前走,附近有所高中,有两个走读的同学拼命向前跑,“楚彦。”
他回答我:“嗯?”
“楚彦。”
他又摸了摸我头,“怎么了?”
我看他,“我知道苏正延为什么忘不掉研朔了,也明白为什么凌以凡愿意留下来陪伴凡来,我知道为什么故事叫《时光机》了。”
他很顺着我,就像我们高中谈恋爱一样,“为什么?”
我说:“因为高中那段时光本身就难以忘怀,他们在那段时光里遇见了这辈子最难忘怀的人。”
他勾了勾我鼻子,把我们相握的手拿起来甩了甩,“还好我找到你了。”
我笑着对楚彦说,“我想回母校了。”我把手握得更紧了,“我想去看看,骄傲的叶言是否还在那里。”
我还想去看看,我们的时光是否还停留在那,我和楚彦的,暖暖与陈燃墨的,结局是好是坏,局中人迷茫。
那时候的我们,真的不会有太多心思。多刷几道题,下课后能不能坐在一起吃饭,或是打篮球时我不经意地看向你。
我好像忘了许多记忆,有时候觉得它们丢了,找不回来了,但我从前不感兴趣,丢了就丢了吧,没有值得我找回来的东西。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我空白的内心有了色彩,它被浓墨重彩地染上一笔又一笔,我不禁想要去探索,这些色彩里,都是怎样的曾经。
我曾经轻生过好多次,可都没有成功,我是丧到不能在丧的人了。但至少,我有想过,非常认真地想过,我要好好生活,不为任何人,为我自己。
还好,我不是一个人。
楚彦心情不错地哼起歌,我低头放声笑,他疑惑地看我,“你干什么呢?”
我仰头又放声大笑,我踮起脚尖亲吻了他,我告诉他,“谢谢你叫醒了我啊。”
他被我逗笑,把我脸埋在他颈窝里,我喜欢这个拥抱,温暖甜蜜的拥抱。
你没有来之前,我想过很多种解救自己的方法,但都没有成功。
直到有一天,我不会在夜里辗转难眠,隐性血液里流淌的不安渐渐放下,极致的痛苦和孤独好像在瞬间全然消失。
因为有你,所以我才能看透以后。因为是你,所以哪怕是看透以后,还要面临的问题,也不会让我想要退缩。
我何德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