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蓝春

53、青鸟 烧得耳朵都

　　那日后，林青阳没再刻意在周雪度跟前耍小性子，也没再视他为假想敌。

　　他本就不是真正讨厌他，所以当那些情绪被收敛后，便少了锐利锋芒。

　　只是当年那事所延续下来的情绪仍旧堵在心口，他不知道该如何宣泄，也试过找林青雾聊聊，可每当要开口时，又临阵脱逃了。

　　林青雾并不知道他们之间聊过什么，这些日子她忙着处理民宿招聘的事。

　　自从在账号发布了招聘信息后，陆陆续续收到了很多询问的私信，因招的是兼职，所以要求对比起全职，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无不良行为与嗜好都能线上面试，只不过工作时长不长，且不是现在就立即上岗，而要等到活动前的半个月，考虑到这么些因素，一大半人接受不了，退出了。

　　......

　　午时气温高，大家没在院子里，而躲大厅内吹着凉爽的空调。

　　这个点暂时没什么人来，小橘坐前台调音响放歌，不满意瞬切，听顺耳了再来一遍。阿很一颗心都在游戏上，时不时吐槽队友几句，但句句不带脏话。

　　除开立哥正趴桌子补觉。
　　对比起来，林青雾这一边倒安静很多。

　　只是——

　　“你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她脑袋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实在没忍住问出口。

　　前面两人猝不及防被吓一跳，却百口莫辩，互相对视一眼，都默默地拉开一点距离。

　　林青雾头冒黑线。

　　她在回其他有意兼职者的私信，堆积在一块，花了点时间，太过专注忽视了周围，没曾想这两人隔着桌面一个劲地盯着她看。

　　两人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林青雾正忙得很，没空多想他们之间突如其来的默契。

　　她摆手，“边上玩去吧。”

　　没管他们反应，就低头继续处理工作的事。

　　两人对这情形见怪不怪，她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是不会分半点眼神给他们的。

　　林青阳摇头叹息，瞅周雪度一眼。
　　说不再耍性子，但，看他在林青雾这吃瘪，他很难不幸灾乐祸，即使这里面有他那一份。

　　他偷笑，自动忽略他的眼神，拄着拐杖到阿很那围观他打游戏。

　　周雪度：“......”

　　他也想叹气。
　　正想着，单手撑着脸颊，敛着眉头，缓慢地呼了口气。

　　桌面在这时，轻轻被敲了两下。

　　周雪度眼睛动了动，顺着声音源头而看去，刚刚敲击桌面的手，换了个方向——

　　手心朝上，手指对他勾了勾。

　　他神色微动，视线慢慢往上移动，直到对上林青雾的眼睛，停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抬起了头，正隔着电脑安静地看着他。

　　“过来点。”
　　见他看过来，嘴唇一张一合说了几个字。

　　即使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周雪度仍旧读懂了。

　　他喉咙一滚，眼神轻轻游移至她身后。

　　目光所及，阿很几人并未关注这边，只认真专注手头的事。

　　视线移回，他有了动作。

　　双手撑着桌面微微起身，身子向她的方向倾斜。
　　动作迅速，利落，又干脆。

　　而林青雾见准时机，在他低下的脑袋上重重摸了一把。

　　整个过程不过五秒。
　　可两人的心还是快速地跳跃、发烫。

　　烧得耳朵都疼。

　　阿很输了几把游戏，心态有些崩，林青阳看不过，说了句帮你打回来。

　　等待游戏开局间隙，眼睛往林青雾那边瞥了眼，没见周雪度，好奇的巡视大厅内一圈，才发现他在靠近院子边的书柜旁。

　　看了几秒，游戏开局，无所谓地移回了目光。

　　周雪度全然不知，他在两个书柜前绕了一圈，心里头乐滋滋的，他承认，他被哄好了。

　　嘴角往上勾了勾，随意从边上书柜抽出一本书，回到林青雾对面坐着安静翻阅。

　　当看到书上那句“桃色的嘴唇，和一颗天青色的心”时，目光不自觉又落她身上。

　　她脸上有一小块屏幕映出的光亮。
　　眼睛也被照的清晰明亮。

　　在做为林老板时，她收敛了所有林青雾的情绪。

　　周雪度撑着脑袋安静地看了她好久。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拿出手机，调整成自拍模式，转过身子，举着的镜头里出现他和她的瞬间，摁下了拍照键。

　　-

　　招聘的事最终定下两个人。

　　一个是从线上应聘来的男生，叫李乐康，十九岁，账号发布招聘信息当天，就收到了他的私信。

　　人很开朗，说话有梗。

　　另一个来自线下，叫魏明，二十一岁，她是来鸢岛玩住在雾散的客人，偶然间发现贴门口的招聘信息，便来询问她是否可行。

　　林青雾本意是要拒绝的，因为从客人到员工的转变中会带有一定落差，但魏明十分诚恳，租住的日子里也能看出她对于鸢岛和雾散的喜欢。
　　又加上兼职日期并不长，便同意了。

　　魏明退房当天晚上就搬到小橘住的那边。
　　只不过那边房子不大，林青阳住进后睡了最后一间空房，她得先跟小橘一间，待清理完另一间放过杂物的房间再搬过去。

　　李乐康那边阿很倒无所谓，不过加一张床的事。

　　两人帮忙着搬东西。

　　魏明已经跟他们熟络起来，她的性格跟小橘很相似，甚至有些时候的小动作都大差不差，连阿很都惊讶，直呼两人像是异父异母的姐妹。

　　小橘很高兴，兴致冲冲地拉着她行李箱往房间走。

　　“过两天房间就能整理出来了，暂时得先让你和我一起挤挤了。”

　　魏明摆手，“没事的，我喜欢挤挤。”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阿很带着李乐康到自己房间。

　　刚来，他还有些拘谨，但没聊几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李乐康打开行李箱，将那些瓶瓶罐罐拿出来，摆阿很给他留的桌面上。

　　阿很一眨不眨地看着。
　　李乐康上岛后，是他去接的，见面那会就看出他化妆了，但那时候没好意思问。

　　这会儿，他开口：“化妆是一种什么感受？”

　　李乐康睁大了下眼。
　　关于化妆的事，他不是没被人问过，多多少少都会留下句男生化什么妆？

　　而阿很目光澄澈，眼神里并没有夹杂其它的意思。

　　于是他问：“感兴趣吗？”

　　阿很点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李乐康没忍住笑道：“那下次给你整一个。”

　　......

　　距离活动不过半个月的样子，小摊售卖的物品还没定下，估摸着这两天就得确定。
　　越早，容错时间就更多。

　　阿很几人围一起刷着app找寻合适物品。
　　边刷边讨论。

　　“风车怎么样？海风一吹，就呼呼转。”
　　小橘立马否决，“大哥，谁大晚上买风车啊？”
　　阿很撇了下嘴，“不是还有夜光的？”
　　小橘：“......”

　　魏明被两人逗笑，想了想，“水母灯怎么样？”

　　“水母灯？”李乐康没见过这玩意。

　　魏明搜索图片后给他看，他看完又传给其他人看，最后看完，阿很抓了把脑袋，嘀咕，“这不和我风车差不多吗？”

　　众人沉默。

　　于是第一次讨论告终。

　　下午休憩时刻，几人闲聊，李乐康知道了小橘会做美甲，小橘听出他渴望的意思，大方拿出工具帮他修美甲。

　　李乐康也不吝啬他的夸夸。

　　林青阳在边上听的一愣一愣的。
　　自从李乐康来雾散后，他时常能听到他的夸赞声。

　　神奇的是，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里都没有讨好奉承的意思，有的只是真心实意，一点也不令人反感。

　　林青阳不得不由衷地佩服，怎么会有人这么会表达情感，一想到自己的事，脸臭的跟根苦瓜一样。

　　再次偷看李乐康一眼，暗自发誓要和他学习学习。

　　第二次讨论是两天后。
　　几人商量半天，拿不定主意，阿很跑到林青雾跟前求救。

　　林青雾正在工作间做相框，周雪度趴旁边桌面睡觉。

　　阿很余光瞥了眼，匆匆拿出手机给林青雾看他们选中在考虑的贩卖物品。

　　林青雾接过大致浏览了一遍，却没给答复，只笑笑说：“属于你们的小摊，得你们自己做决定。”

　　阿很泄气。
　　不过一秒，又打起精神，“我知道了，我们会努力的！”

　　他明白林青雾的意思，赶忙收起手机离开去找小橘他们了。

　　周雪度被这动静吵醒，睡眼惺忪地看着林青雾，林青雾顺手抚摸过他的脑袋。

　　他在她掌心之下又缓缓地睡着了。

　　阿很几人没再纠结，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大胆一点，不管结果怎样，先体验一把再说。
　　于是，每个人都买了一点自己觉得能行的物品。

　　林青阳在这之中又偷学到李乐康身上的一些坦荡率直。

　　终于，他忍不住了。

　　从来鸢岛那天开始，那些积压在胸口的东西，那些苦闷，躁郁，终于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

　　找到林青雾时，她在厨房切水果。

　　刚切好一块西瓜，就被周雪度偷摸拿走送嘴里了，汁水还没咽下，林青阳站门口怔怔看着两人。

　　“小阳？”林青雾停下，“要吃西瓜吗？”

　　林青阳摇摇头，看了周雪度一眼。

　　周雪度察觉到什么，从旁抽了张纸擦拭手，“我先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他们两人。

　　林青阳进来，将门关上。

　　林青雾放下手中的刀，“小阳？”

　　林青阳敛下眼皮，胸腔起伏，没敢看她。

　　林青雾将手擦干净，走到他跟前，搭上他的肩膀，企图看清他的表情。

　　林青阳本想推开，挡着不给看，想起自己此刻来的目的，还是放下了手。
　　任由她去探寻。

　　直到林青雾看清他撇着的嘴角时，他才抬起头，目光直直与她对视，唤出那声：“姐。”

　　林青阳眼里蓄满泪花，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我们不要再闹别扭了好不好？”

　　林青雾愣住。

　　她想转身，手刚放下，又被他拉住。
　　不再是小时候的细腻柔软，而带着点成年男性的力量感。

　　林青雾再次愣住。

　　她忘了，好些年，他早已不是小孩了。
　　她闭了闭眼，说到底，一直在逃避的人，其实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