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蓝春

5、青鸟 小雪

　　等他们收拾完，时间已经快到一点。

　　院子里蝉鸣声却还不知疲倦般叫得聒噪，又像是起风了，枝叶晃得斑驳。

　　黑色幕布中只缀着几颗星子，夜色已深。

　　周雪度往楼梯处走，准备回房间，林青雾在大厅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之后将灯关掉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楼梯与过道内安置的都是感应灯，他们刚走过去灯光就自动亮了起来。

　　两人影子重合又分开。

　　此时就他们两个人，只能听见混合一起的脚步声，林青雾有些困倦。

　　到二楼过道时，本该听到声响亮起的感应灯，却突然失了效，她瞌睡瞬间清醒，伸出手掌撞击拍了两声，依旧毫无反应。

　　前方一片黑，像是吞噬人而深不见底的漩涡。

　　借着身后楼梯口的光，林青雾看向周雪度，先前扎起的头发已经放下，他一半脸陷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

　　大约太过明显，周雪度缓缓有了动作。

　　在要和他对上视线时，林青雾先一步移开，她低下头点开手机屏幕，明亮的光绽出。

　　打开手电筒后，才转向他：“抱歉，明天会修理的，你入住期间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周雪度对于这些不怎么在意，耸肩，“没事。”

　　林青雾歉意点头，举着手机照亮，照向前方，示意他先走。

　　周雪度站着没动，“你先走。”

　　说着打开自己的手电筒，将光照在她脚下。

　　视野清晰，林青雾抿唇，也没动，“你是客人。”

　　听到这句话，周雪度哼笑：“什么歪理？行啊，那现在你是客人了，你先走。”

　　说着还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比请的姿势。

　　林青雾：“……”
　　她觉得他才是歪理。

　　算了，总归大差不差，林青雾没跟他犟。

　　距离不长不短，看似先走，却没走很快，步子慢下，手机不知不觉靠周雪度那侧偏。

　　到了三楼，总算有了光，林青雾将手电筒关了，说了声“谢谢。”

　　周雪度摁下屏幕，看她一眼，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谢的。

　　林青雾见他没反应，也不打算等，朝着房间过去准备开门。

　　周雪度百无聊赖，目光偏移，看到某一处时停顿住了。

　　林青雾打开门，刚要进去，发现他的异常，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落在了她的房间门上。

　　那上面有一个木牌，刻着两个字。
　　小雪。

　　很普通很平常的两个字，偏偏巧的是，旁边人名字中也有个雪字。

　　大概夜色浓昏了头，那个字，格外显眼。

　　周雪度自然也想到了这个。

　　人一旦发现与自己有关的东西，都会分外注意到，根本就没法忽视。

　　两人静立，视线不知什么时候交汇在了一起，好似有根无形的绳子在牵引。

　　灯光在这时悄然熄灭。

　　视线被阻隔，归于一片黑暗，空气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两人都没有说话。

　　僵持之下，这氛围实在有点难以忍受，调整好呼吸，林青雾缓慢开口：“民宿房间名字是取自二十四节气其中八个。”

　　过道灯感应到声音，亮了。

　　光影下，两人泰然自若。

　　其实都心知肚明，不过是很常见的字。

　　但林青雾想了想，还是多解释了一句：“就比如你房间是春分。”指了指他们对门那一间：“这间是冬至。”

　　周雪度看了看周围的木牌，没回，却又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你呢？你的名字。”

　　林青雾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住，侧头看他。

　　良久。

　　“林青雾。”

　　-

　　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餐，徐女士正在前台办理退房，她想着等会要录游客访谈就跟林青雾搭着话：“林老板，我有点紧张，没录过这个，等会说错话怎么办？”

　　徐女士性格洒脱，但毕竟上镜这事，难免有点担心。

　　林青雾手上动作没停，轻笑，“你按你来雾散真实想法说就行。”

　　她看出徐女士的焦虑，顿了顿，悄悄地对她说：“我想着第一次拍这个，其实昨晚紧张的都睡不着觉。”

　　闻声，徐女士注意力果然分散开。
　　她想着连这么有经验的林老板都紧张，自己还担心个什么劲，心里忐忑瞬间少了几分。

　　阿很在休息区那边架着三脚架，小橘将里面打扫好，这时立哥也提着一袋糖果回来了。

　　刚给零食补完，两个小孩就凑过去挑选。

　　林青雾将流程给徐女士过了一遍。

　　这次访谈，不是死板的固定问题固定答案，而是采取抓阄形式，随机从盒子里抽拿三个纸条，纸条上写的就是问题，再按自己真实想法回答。

　　并没有提前给客人看过问题，也没有对过答案。

　　等徐女士准备好了，林青雾拿着相机过去架上支架。

　　阿很作为主持人活跃气氛，他拿着装满问题纸条的盒子与徐女士一起坐好。

　　两个小孩趴在前面桌子边玩着零食包装，孩子爸爸在他们边上守着。

　　镜头对准，一副幸福画面。

　　小橘对好光，看见林青雾比了个ok手势，拍摄开始。

　　“酱酱！本期游客访谈主持人是我，你们的阿很，这是雾散二三事的一个新栏目，请大家多多支持。接下来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是我们访谈的第一位嘉宾——徐女士！”

　　镜头给了徐女士一个特写，徐女士也爽朗打了个招呼。

　　“那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说完引导词，阿很摇晃两下手里的盒子，盒子是透明的，能清晰的看见里面的纸条混合洗牌。

　　徐女士伸手进盒子里，摸出一张纸条。

　　她看了镜头一眼，有些紧张，打开之后将问题举向镜头。

　　第一个问题——
　　“是什么契机来的鸢岛与雾散？”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还挺好回答，徐女士想了会，认真说道：“那天下完班回家，我坐在沙发上，我老公在做饭，两个小孩在玩，电视里播放着他们爱看的汪汪队，背景明明是热闹的，充足的，我却莫名感到内心一阵荒凉，我是个爱浪漫的人，可我发现，浪漫好像正被生活一点一点磨损，我却找不到根源。

　　直到我打开手机刷视频，偶然刷到雾散的账号，我看见他们Vlog里的趣事，我看到鸢岛湛蓝海水，自由的天，我突然发觉，原来是这样，结婚以来，我将大部分时间放在家庭琐碎事上，或许是很井井有条，是很幸福，但我自己追求的东西却少了，特别有了小孩，我收起锐利的尖牙慢慢长出了柔软的棉花。”

　　徐女士说到这，和孩子爸爸对视一笑，“家庭很重要，同样，我自己也是，我所喜欢的生活是，平稳但又不是一成不变，任何人都不能阻挡我的脚步，所以我决定带他们一起来寻找浪漫。”

　　徐女士说完这段话，阿很有些愣神，之前也有客人在闲聊的时候说自己的事，但或许是因为这次又是他主持，莫名被震撼到，不过好在他反应快，很快将话接上。

　　接下来抽到的两个问题，因着第一个问题的顺利，徐女士回答起来得心应手。

　　——“雾散怎么样？”

　　“挺好的，很有特色的一个民宿，不格式化，里面的大家都很好，还会教你做手工，可以免费带走，要不是假期要到了，我还真想多住几天。”

　　——“岛上好玩吗？”

　　“实话说，鸢岛并不算大，是能逛完的，我觉得挺适合i人来玩，心灵都能得到放松，当然，我不i也很喜欢，而且物价也不贵，来玩一次能玩的很爽，就是可能景大于玩。”

　　最后，徐女士还给雾散打了一波广告，“有机会的话，我下次一定还会来。”

　　访谈录制不用花费特别多时间，阿很说完结束语，这期访谈就录完了。

　　林青雾摁下保存，将相机取下，过去跟徐女士道谢。

　　徐女士摆摆手，问她：“我状态怎么样啊林老板？”

　　“很不错的。”
　　徐女士笑道：“又做了件浪漫的事，但其实我也很谢谢你们，创建了雾散，我才得以拥有这个机会。”

　　“也谢谢你选择了雾散。”林青雾回。

　　寒暄了两分钟，他们急着赶船，没待多久一家人就走了。

　　走之前徐女士还不忘喊了句：“林老板记得给我加美颜啊！”

　　众人笑，林青雾应着说声“好。”

　　徐女士走后，几人收着刚刚拍摄的东西，收到一半，阿很泪眼汪汪：“原来我也能给人带来不一样的意义。”

　　小橘看他一眼，拍了拍他头，学着林青雾语气：“再接再厉。”

　　阿很正要溢出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有些咬牙切齿：“温橘！”

　　小橘朝他吐了吐舌头朝立哥跑去，立哥正端着给他们做的杨枝甘露过来。

　　看着两人，林青雾笑着摇摇头，准备回看一遍录的视频，而低着头太过专注看相机没注意前方，没走几步撞上了一个人。

　　她抬头，是周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