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蓝春

13、青鸟 “你有过暗

　　如果说江石的暗恋是男生胆怯害羞的默默守护，那么林青雾的便是，少女满腔热血的爱意被浇个透顶。

　　阿很和小橘对视一眼。

　　他们其实很少听见林青雾说关于自己的事。
　　她给他们的感觉一直都是温柔而有力量。

　　所以有时候，就会理所当然觉得，她很强大，以前是，现在也是。

　　这还是第一次听，两人不约而同坐直了身体。

　　杯子空了。
　　林青雾没在意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倒满果酒。

　　因为已经过去了很久，所以就能平和的将事情说出来，即使她那转了学的暗恋对象此时就坐在她身边。

　　还看着她。

　　静了两秒，李舞咂舌：“那你没有加他的联系方式吗？”

　　联系方式？
　　林青雾摇摇头，“他不认识我。”

　　他们之间的交集，少之又少，或者说是她单方面的交集。

　　她并不算是一个内敛的人，当初决定告白，也是想有一个正式认识他的机会，只是没想到连告白的机会都没有，他就转了学。

　　而她的暗恋，也无疾而终。

　　李舞张了张嘴，难得接不上话。

　　林青雾知道几人好奇，但她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很多东西她也不清楚了。

　　她提到曾经的暗恋往事，不过是为了帮江石扯开话题，小男生脸皮薄，自己说出口跟人调侃是两码事。

　　林青雾俯身拿过江石的杯子，倒满果汁后递了回去，轻声说道：“遗憾的事情有很多，但遇见过就挺好的。”

　　江石接过，懂了她的意思，向她点头道谢。
　　好在话题风向变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聊到其他。

　　林青雾伸手准备端起盛满果酒的杯子，同一时间，身边人也倾下身体。

　　两人杯子放得近，手背不经意碰在一起。
　　体温滚烫，像一股热流从手背传至全身。

　　林青雾偏头。

　　他头发遮挡住大半张脸，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露出来的那一截下巴。

　　大概视线太过灼热，周雪度脑袋小幅度转向她，五官也在林青雾视线里清晰。
　　他没开口，只是微扬眉——怎么了？

　　她倒也没怎么。

　　只是现在似乎不问出一个问题，就不好解释刚刚为什么看他。

　　林青雾想着。
　　怎样的问题才不刻意，情有可原？

　　两秒后，她有了决定，语气随意：“刚刚那个话题，你呢，你有过暗恋的人吗？”

　　周雪度明显没想到会问这个，愣了一秒。

　　记得还是在学生时期，当时身边好友中有一个的确有暗恋对象，所以大家每次见到他的暗恋对象都会心照不宣的提醒他。
　　他反应过来，脸就红得跟个苹果一样。

　　也有好友已经开始谈了女友。

　　倒是他自己，那会儿他的心思压根不在男欢女爱里，对于这种关注并不多。

　　不过——

　　周雪度朝着林青雾方向微侧头，声音不大，只能两个人听见，他语气难得正经：“我如果喜欢上一个人，不会搞暗恋那一套。”

　　这句话像是阵风，吹进了林青雾耳朵里。
　　身边的嘈杂在这一刻自动搅成一团，消了音。

　　视线模糊又聚焦。
　　她有些发晕。

　　大家聊得起劲，并没有人听见他们这里的对话。

　　拿着杯身的手指沾满滑落的水渍，有些黏腻，林青雾扯了张纸擦拭，没再看他。

　　那边。

　　李舞聊上头，讲着讲着到了自己身上，她说：“其实我之前不叫李舞。”

　　阿很吃惊：“你改名啦？”
　　李舞点点头。
　　“我之前叫，李梅。”

　　“那也挺好听啊，梅花香自苦寒来。”小橘莫名想到了这句诗。

　　李舞没否认，“是挺好听的，但是——”

　　江石因为自身经历，敏锐反应过来，“但是谐音会让人联想。”

　　“啊？李梅，李梅。”阿很念了两声，“李妹啊......”

　　“这谁想的？真缺德，这不骂人吗？”

　　林青雾心里咯噔一下。
　　名字寓意不错，谐音却能引来一阵风暴。

　　小橘问：“什么时候改的啊？”
　　李舞：“去年高考毕业后。”

　　其实高中还好，大家都成熟起来，并不会幼稚的取笑同学的姓名，反而欣赏。
　　恶意于初中更甚。

　　那阶段只要有一个人起头，其他人立马跟风而至，明明一个好名字，一旦沾上了带贬义的含义，似乎就再也洗刷不净。

　　李舞不觉得李梅不好，而是因为父母的态度，她跟父母说这个事，他们却对这种玩笑无法理解，甚至还说，看吧，给你取的名多符合，真像梅花一样坚韧。

　　那一刻她有点难过。
　　但她有一颗很强大的心，他们不同意，成年后她自己去改。
　　所以性格也没有因此改变。

　　李舞语不惊人死不休：“其实我之前的备选名是叫李蝶，我喜欢蝴蝶，这样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你好，我是李蝶，多酷。”

　　众人：......

　　阿很朝她竖起大拇指。

　　李舞脸上没有难过的表情，她咧着灿烂的笑，但大家都知道，那段被开玩笑的日子，肯定挺不好受的。

　　林青雾突然也懂了为什么李舞自我介绍总是会带上那一句话。
　　因为。
　　她是破茧之后，飞舞的蝶。

　　话题一带起来，李舞起了兴致：“你们名字有什么意思吗？”

　　阿很以前还真没想过，父母文化不高，名字取得也简单，程之很三个字看不出什么，他想了想：“可能是希望我很牛逼？”

　　“哈哈哈哈哈哈。”李舞被逗笑了。
　　江石也笑。

　　周雪度听他们聊的，嘴角弯起，整个人愈发放松下来。

　　“到我了到我了。”小橘举起手。
　　李舞将方向转向小橘：“那小橘女士，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小橘道：“我妈妈怀我的时候爱吃橘子，如果赋予意义能说是父母的爱，但我觉得，名字一定要有意义吗？我为什么就不能只是一颗小橘子。”

　　一番话，听的李舞热血沸腾，鼓起掌来，“有道理，不愧是小橘子。”

　　阿很瞪大眼：“我怎么没想到。”
　　小橘怼他：“你能想到才怪。”

　　几人拌嘴，吵吵闹闹。

　　画面一转。
　　都看向江石，江石挠头，“石头？”
　　“石块？”
　　“还是石子？”

　　阿很纳闷：“这不都差不多吗？”

　　李舞深思两秒，又像意有所指，“可能是希望你有一颗坚硬的心吧。”

　　几人恍然。

　　江石看着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他们说完，将视线放在了立哥身上，立哥一直都淡淡的听着，现在迎着几人炽热的眼神，还是开了口：“君子以立不易方。”

　　“哇哦，怎么文绉绉的。”
　　立哥没解释，只是周身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大家知道他的性格也没继续追问。

　　还剩下两人。

　　林青雾跟周雪度。

　　看样子是逃不掉，周雪度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笑着说了句，“大雪过后是春天。”

　　李舞评价：“听起来还挺浪漫。”
　　“怎么一个文绉绉，一个玩浪漫啊？”
　　阿很附和：“就是就是。”

　　林青雾内心一动。
　　她知道的。
　　因为他的生日在春分，所以雪过之后是春天。

　　还没等她压下心里所想，全部人的目光就落她身上了。

　　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林青雾忍不住好笑，“我的名字啊，大概就是认识我父母的时候起了一场雾。”

　　认识？
　　周雪度听到这两个字莫名感觉奇怪。
　　眉头微蹙。

　　不过似乎也没歧义。

　　李舞想了想，又问了句，“那民宿的名字呢？”

　　这个问题，周雪度也挺好奇，眼眸微侧。

　　林青雾今天扎了个低丸子头，此时正抬手将脸颊边的碎发别在耳后，语气异常认真地解释：“希望住进雾散的客人，都能散去心中阴霾，然后，迎接黎明破晓。”

　　说完，李舞顿时听感动的要哭了，朝她飞吻。动作太过浮夸，把大家都给逗笑。

　　周雪度嘴角微扯，有些若有所思。

　　这个寓意是挺好，但她名字里有个雾，再取这个名，什么意思？

　　不对自己不好吗？

　　脑袋不自觉再度偏向她，目光却被她耳朵吸引，才发现她左耳骨上，有个耳洞。

　　因为江石只待一晚，第二天还要离岛，大家没聊很晚，十一点多的时候散场了。

　　江石和李舞提前回房间洗漱，楼下只剩下民宿几个人，还有周雪度。

　　林青雾收拾着桌面的杯子，一来一回两趟，再次回来时，看见他正帮着阿很收投影。

　　周雪度收完拍了两下手，瞧见有人过来，微掀眼皮。

　　林青雾走到他跟前，欲言又止：“你是客人，不用收拾的，我们来就行。”

　　周雪度懒懒道：“你上次不是说，我住进了雾散算半个岛上人吗？”

　　林青雾欲言又止。

　　只听见周雪度继续：“再说，我续了一个月，我总不能客客气气吧，那多不舒服。”

　　话里话外都挺有道理，林青雾于是便道：“那好吧，你人真好。”

　　被发了张好人牌，周雪度一愣，笑得不行，过了好一会，才止住，但嗓音里依旧隐着点笑意：“那我谢谢你啊，林老板。”

　　“......”
　　“不客气。”

　　林青雾转身走后，周雪度看着她背影，突然想起刚才的话题。

　　少年时代，青涩的暗恋。
　　他的作品里，没出现过这种主题。

　　他好像还没有真真切切体会过，喜欢一个人。

　　收拾完后快到十二点，立哥他们回去，林青雾跟周雪度上了楼，各自回房。

　　“啪嗒。”
　　灯被打开。

　　明明果酒度数不算高，却莫名感觉脸蛋发烫，林青雾用手背贴了贴。

　　等感觉温度稍微降下来一点，她收拾衣服进了浴室。

　　顺带洗了个头发。

　　她最不爱就是吹头发，吹了半天，她就没什么耐心，摸着发尾还带着点潮湿，索性推开露台门去吹风。

　　今晚的风比前几天要燥热一点，林青雾靠坐着椅子，头发随意铺在后背，任由风肆意越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的话题，还是因为这几天跟周雪度的接触，那些模糊的记忆，在这一刻，霍开一道口子，倾斜而下。

　　她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周雪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