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心》潇潇悠钰

6、chapter6 夜色彻底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市公安局刑侦一队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白炽灯的光洒在堆满案卷、物证袋的桌面上，透着熬夜加班的疲惫，却也满是紧张办案的肃穆。

　　湛蓝街暗巷的命案发生整整一天，各部门早已按照项东的指令有序分工，现场搜集到的血迹、纤维、泥土等物证，第一时间送往痕检部门加急化验，每一个环节都衔接得严丝合缝，不敢有半分耽搁。

　　待所有警员外派出去，项东组织留守的组员，在办公室开了一场临时小型案件分析会。可眼下案件陷入僵局，死者身份迟迟未能确定，精准死因、案件性质全都是未知数，桌上摊开的零散线索，根本拼凑不出有效信息。这场分析会没有得出任何突破性结论，只是在原有工作基础上，进一步细化了分工：一组跟进死者身份比对，一组紧盯痕检报告，一组继续扩大周边走访范围，安排妥当后，众人便各自投入工作，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与翻阅案卷的沙沙声。

　　忙忙碌碌间，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八点多，早已过了饭点，饥饿感席卷而来，项东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连带着胃部都泛起隐隐的不适。他揉了揉发疼的胃，没什么精神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落下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可翻遍脑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件事。

　　等待外派警员传回消息、等待痕检结果、等待法医鉴定报告，漫长的等待让办公室里多了几分无聊。项东索性双脚蹬地，让办公椅在原地慢悠悠转圈，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办公室，不经意间，落在了身后的案情演示板上。

　　板上贴着白天从现场传回的死者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却依旧能看出现场的惨烈，项东的目光定格在照片上，原本慵懒转圈的动作骤然停下，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间清明。

　　周围埋头工作的警员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纷纷抬头看向他，满脸疑惑地问道：“怎么了老大？是有新线索了？”

　　项东抬手狠狠揉了揉头发，一脸懊恼，嘴里忍不住爆了句粗：“卧槽，我怎么把毕夏给忘了！”

　　他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不过才三十出头，难不成要提前老年痴呆了？白天在案发现场，那位清冷孤傲的新法医，明明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结果忙起来竟彻底抛在了脑后，连尸检报告都忘了派人去取。

　　“陛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两秒，随即响起警员们憋笑的声音，离他最近的年轻警员一脸错愕，挠着头打趣：“老大，大清都灭亡一百多年了，您这是加班加糊涂了，突然觉醒前世记忆，想当皇帝了？”

　　其他人也跟着面面相觑，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好奇，脑子里瞬间上演了一出脑洞大戏：好好的都市刑侦剧，难不成要转灵异风？再过段时间，是不是还要演清朝宫斗剧？一个个表面绷着正直的脸，肚子里却全是五花八门的脑洞。

　　项东跟这群手下朝夕相处，早就摸清了他们的性子，平日里办案个个靠谱精干，私下里却全是活宝，脑子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奇奇怪怪的想法。他随手抄起桌上的一叠文件夹，朝着最近的警员砸了过去，没好气地骂道：“滚蛋，你们这群猪脑子都想什么呢！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说的是法医科新来的那位法医，人家叫毕夏，毕业的毕，夏天的夏，不是什么陛下，别在那瞎脑补！”

　　嘴上解释着，项东又想起白天的事，忍不住自顾自乐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他父母搞不好就是故意取这名，太能占便宜了，谁喊他名字，都跟喊陛下似的，时间长了，不得跟登基一样，有意思。”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完全没注意到周遭的异样。

　　“咳咳……老大……”这时，有警员攥着笔，小声地喊了他一句，脸上神色欲言又止，眼神还不停地往他身后示意，表情纠结又憋闷。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磨磨唧唧的。”项东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满心想着那位清冷法医，烦躁地摆了摆手，压根没留意手下的暗示，继续自言自语，“白天看他一副冷冰冰、一本正经的样子，下次有空逗逗他，说不定能看见他变脸，那场面肯定特好玩，哈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诡异，警员们一个个老脸憋得通红，想笑又不敢笑，想提醒又不敢打断，一个个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齐刷刷地看向项东身后，满是同情。

　　项东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平日里喧闹的办公区，此刻安静得过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他疑惑地看向正对面的警员，却发现对方的视线根本没落在自己身上，而是直直盯着自己身后，眼神里满是“自求多福”的意味。

　　“……”

　　项东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瞬间一僵，一股不太好的预感直冲头顶，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慢慢转动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每动一下都觉得艰难，直到视线彻底转向身后，看清站在那里的人时，一向脸皮堪比城墙厚的项东，难得地僵住了，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耳尖微微泛红，满是尴尬。

　　来人正是毕夏。

　　他依旧穿着一身干净的衬衫，身姿挺拔，神色平淡，不知道已经在身后站了多久，把项东刚才的调侃、玩笑、脑补，听得一字不落。

　　项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乱地从桌上跳下来，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开口打招呼都变得语无伦次：“咳，殿下……不是！毕夏，你来了，哈哈，好巧啊……”

　　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两巴掌，越慌越出错，这都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围的警员纷纷以手遮面，没脸看自家老大丢人，心里默默叹气：以前那个英明神武、冷静果断的项老大，怎么一碰到这位新法医，就变得这么不靠谱了。

　　而毕夏神色始终平淡无波，仿佛没听见刚才的玩笑话，脸上没有丝毫愠怒，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将手里一直攥着的档案袋递到项东面前，声音清冷，语气平静：“这是早上湛蓝街死者的尸检解剖报告，你们一直没人去法医科取，我正好要去鉴证科送资料，就顺路带过来了。”

　　见他不提刚才的事，项东暗暗松了口气，尴尬的情绪稍稍平复，连忙收敛心神，接过档案袋，先真诚地道了声歉：“不好意思啊毕法医，白天忙昏了头，把取报告的事忘了，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道歉过后，他想起办公室里刚买回来的晚饭，连忙出声邀请：“对了，你吃过晚饭了吗？我们刚让组员买了加班餐，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吃一口，正好边吃边把尸检报告的细节跟大家说一下，推进案子。”

　　项东原本只是客套一句，毕竟毕夏看着孤傲清冷，不好亲近，大概率会拒绝，可没想到，毕夏闻言愣了一下，像是略微思索了片刻，随即嘴角微微勾起，竟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温声答应：“好。”

　　这一下，反倒轮到项东彻底愣住了，满眼诧异。

　　他完全没料到毕夏会答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默默反省自己不该以貌取人，对方看着冷淡，其实并非不近人情。他连忙回过神，热情地招呼组员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区域，让毕夏坐下，又吩咐手下把尸检报告里的检测数据盘导入投影仪，准备把报告投到大屏幕上，让所有人边吃边分析案情。

　　暖黄的灯光下，加班餐的热气氤氲开来，原本紧张压抑的办公室，因为毕夏的到来，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氛围。项东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毕夏，心里的尴尬渐渐散去，只剩下对案情的期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身边人的好奇。

　　这场突如其来的社死偶遇，反倒成了两人正式共事的开端，而那份沉甸甸的尸检报告，也将为这起迷雾重重的命案，撕开第一道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