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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禁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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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苏昭回答,裴凌已经起身,恢复了平日里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他背对着苏昭,阴郁得很。
“来人,”裴凌冷淡,“将梁王带上来。”
听到了梁王这两个字,苏昭瞬间挺直了脊背,敏锐捕捉到了帝王深沉的心思,也猜到了裴凌早就知道了自己一回京的时候,梁王来找自己的事情。
他冷静开口,“臣并未想着梁王,只不过是臣三年未曾回京,身侧还带着六饼一个侍从,毕竟不太熟悉,便托梁王为自己打点准备了一番。”
他的声音清润坦荡,没有丝毫的扭捏,“臣虽然远在千里之外,但臣也知道,自己是陛下的臣子,凡事都听从陛下的旨意,梁王殿下是陛下的亲弟弟,也是陛下的臣子,臣与梁王殿下,不过是臣子与臣子的关系。”
“至于陛下刚刚说的想着梁王,则是没有的,臣与陛下三年未曾相见,昨日一见,未免心中波澜,今日再见,臣自然是只想着陛下,未曾想起梁王殿下。”
“之所以不回答陛下的询问,臣只不过是在思考陛下询问的话,毕竟,臣是陛下的臣子,自然要细细的思虑陛下的每一句话。”
听了这幅冠冕堂皇的话,裴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细细思虑?”他再次转过身来,眸中满是探究,随即冷笑,“不过,向来心高气傲的苏大人竟然也能说出如等肺腑之言,当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瞧着人淡然的神色,裴凌心中烦躁,挥手之间,身侧的侍卫便得了旨意,让人搬来一面云纹的屏风来,将两人搁在屏风里面。
“可惜,如今你说的话,朕是不会再相信了,你公然站队梁王,谁知道你是否与梁王串通,想要夺走朕的皇位。”
裴凌坐下,倚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扯出笑意,冷淡的看着被自己拷住了手脚的人,心中涌起几分恶趣味。
“若不是你这幅样子——”他延长声音,漫不经心道,“朕倒是真的想让梁王也看看,他心目中风光霁月的令玉哥哥,“裴凌冷笑,”也会有这种时候。”
殿内安静极了,苏昭也不敢开口,只不过手铐似乎比脚铐更紧一些,勒的他细嫩的手腕带着些红色,偶尔挪动之间,发出些清脆的碰撞声。
“等他来了,朕倒是要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又勾搭在一起。”
看着人冷着的脸,苏昭竟然觉得在裴凌面上看到了一丝丝的……
吃醋?
怎么可能呢,他应该只是想看看自己和裴晔还有没有交集罢了,毕竟他如今可是帝王,帝王又怎么会沉溺于他和臣子之间的纠葛。
自顾自的摇了摇头,苏昭继续安静的低头,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得人生气。
殿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随即是殿门被关上的声音。
“皇兄,你找我。”裴晔站在屏风外面,缩着头像个小鹌鹑一样,见上方的人没有开口,身子缩得更厉害了。
“听侍卫说,你一直想出宫,”许久之后,裴凌悠悠开口,“宫里不好吗,出宫做什么。”
裴晔僵着身子,小声道,“宫里很好。”
他继续小心翼翼的开口,“可宫外也很好玩。”
此话一出,苏昭瞬间抬起眸子,心中祈祷着裴晔千万不要触到人的逆鳞。
可天真又义气的梁王最终还是没忍住,裴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鼓起勇气开口,“兄长,令玉哥哥回来了。”
听到这话,苏昭终于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正盯着苏昭反应的裴凌瞬间冷了脸,几乎要将手中的玉扳指攥碎,他冷笑,“所以呢?”
裴晔见自家兄长似乎并没有很生气,便鼓起勇气继续说。
“三年前,弟弟不过十四,并不知道兄长和令玉哥哥之间发生了什么,可——”
裴晔道,“弟弟只知道,兄长十岁就认识令玉哥哥了,曾经,令玉哥哥对兄长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听着少年坚定的话语,苏昭的心里不免有些动容,谁知下一瞬,却听到人跪下哭着乞求的声音。
“兄长,无论令玉哥哥犯了什么错,求求你不要杀了他。”
若是让那些见惯了梁王恣意的人来看,必定会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惊呆。
向来尊贵不可一世的梁王,此刻正哭的眼睛肿肿,一边哭一边说着之前三人相处的时光,甚至还想越过屏风,抱着裴凌的大腿一起哭。
“裴晔,再哭一声,朕就杀了你!”
被裴晔的哭声吵得头疼,裴凌冷淡,“他是有罪之人,是一定要死的,朕留了他三年,为的就是今日。”
不等裴晔回答,他便挥手,示意侍卫将人带下去。
殿内回荡着裴晔凄惨的哭声,苏昭低头发呆,直到高大的身影将自己笼罩。
“你们两个,可当真是主仆情深啊。”裴凌轻笑,“他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替你求情。”
苏昭听出来了人话里有话。
他低垂着眸子,“梁王殿下心善,只是不忍看着臣失去性命罢了,陛下是梁王殿下的亲兄长,陛下才是和梁王殿下最亲近的人。”
他一字一句,“陛下如今是天子,才是臣的主。”
“还是那般油嘴滑舌,”裴凌直起身子,“朕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装到何时。”
他坐到桌前,提笔写下什么。
半响后,裴凌将目光放在人恬静白皙的小脸上。
“苏大人如此博学,若是杀了岂不是可惜。”
帝王轻笑,“便做朕的内廷侍臣吧。”
*
从戴上脚镣,再到手铐,再到那些什么宠爱的臣子、禁脔的话语,最后到了内廷侍臣。
苏昭在被护送回去的路上,都有些茫然。
但无疑可以确定的是,裴凌暂时不会杀他。
也许就像是对待一只小动物一样,把自己养在身边,充其量觉得十分好玩罢了。
但他自从踏上回京道路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此次回京,凶多吉少,如今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很不错了,至少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天子下了圣旨从锦官城唤回来的,裴凌许是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那些老臣留下说教的把柄。
“苏大人,”黄公公脸上堆着笑,“陛下说了,日落之前必须回宫,咱家已经命人将苏大人的住处收拾干净了。”
苏昭微微颔首,温声,“劳烦黄公公了,等我安排好自己的侍从,差人去告知父母便可以了。”
黄公公看着屋内正低头认真收拾衣物的人,不免叹了口气。
若是没有当年那事,怎么着也是个天子的宠臣,更何况其博学聪明,等年纪稍长,官至丞相指日可待。
可是,没有如果,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黄公公看了眼带着些金红色的天际,踏进了屋内。
“这些,苏大人也要一并带入宫中吗?”
苏昭顺着人所指望去。
那是自己从锦官城带回来的画像。
裴凌的画像。
想起往事,苏昭长长的眼睫微颤。
那时候,裴凌还未登基,自己已经来到了锦官城,他实在想念裴凌,却又不敢带着人的画像走,只能是一张画像上只画上人的单个五官。
但他绘画时所用的材料珍贵,只有在火下才能看得出来。
“不必了,都是些未曾用过的画卷而已。”苏昭笑道,“剩下的东西都放在此处就可。”
这一次回来的突然,他也只是带了些日常的衣物和一些锦官城的特产而已,此次进宫,他也只是打算只带着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
临走前,他特意将自己从苏府带回来的小箱子塞在床下,又嘱咐了六饼几句话之后,这才放心的和黄公公进宫。
直到黄公公带着他去了自己的住处,苏昭还是懵的。
“黄公公,”苏昭嗓音发紧,“此处,是陛下的宫殿。”
黄公公了然的笑笑,“陛下说了,苏大人不是一般的内廷侍臣,自然是要与陛下同住。”
同住?
苏昭的心思不由得飘回了之前两人相处的时光。
不就是同住吗,之前还同床共枕过呢!
苏昭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他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将自己的衣物放在一侧的衣橱里。
等到收拾完了之后,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又不可置信的将殿内逛了好几遍。
他的床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