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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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走走停停，驶过阡陌官道，原本不需要几日便能到达庞州，无奈近些时日步入雨季，就好像记忆里和谢弃经历的那场雨延续到了现实中，下得一直不停。
大雨连绵不绝，将车道浇洒得满是泥泞，车轮压出的坑塘里盛满了泥浆，深浅不明，一下未平一下又起，颠簸得让人甚至无法在马车里坐上片刻，下雨就罢了，天上还扯着闪电，御剑唯恐遭到雷击，宋庭遇他们一群人因此将马车停在了路旁空旷的树下，栓好了马施了个避雷诀，而后全部挤在马车里，共同商议后决定去附近的村庄借宿。
陈栩羽主动请缨，可还不等他走下马车去探路寻去处，淅淅沥沥的雨中似遥遥传来铃声，叮铃叮铃地响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蹄声夹杂其中，不似马蹄那般轻快，反显得有些沉重，应当是牛？
果然是头牛，一头两角弯弯、皮毛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的水牛，约莫三岁多的样子，身形很是壮硕，马车里的其余人也听到了动静，宋庭遇掀开车帘走到陈栩羽身侧，扒在车窗上的谢扶星睁大了眼睛，看着就要跑到他们面前来的水牛道：“是牛吗，是牛吧？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牛！它会用角伤人吗？”
悯黎就在他身侧，抬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你都不知道家养的水牛有温顺，不主动去招惹伤害它，它就不会伤人的。”
水牛跑到他们面前来了，见到那么多人就站在路边，它怕生地站住了脚，踌躇着不敢继续往前，踱步停滞间，水牛的主人也终于追了上来。
原来水牛犹豫那么久，是为了等它的小主人。
小牧童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薄薄的裤子被卷到了膝盖上，但他还是不能放心，一只手紧紧地揪紧了裤腰，另一只手那着一根竹枝还得极力稳住头上的雨笠。
他个子小小的，脚上的草鞋不能防水避泥，随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腿上已然糊满了泥浆，蓑衣上淅淅沥沥滴着泥水，泥泞污染他，大雨驱赶压迫着他，令他看起来无比的狼狈。
“跑啊，”跑到水牛身后时，牧童已经气喘吁吁，见牛停了脚步，作势要用竹枝打，着急地催促它，“快点跑啊！”
可牛仅是抬了抬脚，忽地朝宋庭遇他们这边转过头来，一双纯净的大眼睛直直看向马车里静静旁观的悯黎，随即??仰着头哞哞地朝她叫了几声。
“这？”悯黎惊诧地直起身，顶着那头牛奇异的目光，疑惑地问道，“这牛认识我？”
“我们下去瞧瞧。”植青率先下了马车，走到宋庭遇身侧，一眼就瞥见牧童雨笠下的一双眼睛红得非同一般，眼皮肿得高高的，想来是这一路都在哭。
牛是颇具灵性的动物，悯黎走下马车之后，它又??冲她甩了甩头哞叫着似乎要悯黎过去，大眼睛见悯黎犹豫，立刻流露出悲伤和绝望来。
“你是新一任大地之母，其心系世间万物，它也颇具灵性，对你的气息有天生感应，”植青揣测道，“看这样子，许是有求于你？”
没想到该承担的责任来得这么快，悯黎突然紧张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往前走过去，责任虽重，也不能轻易退缩，情形虽不明，但师尊和师兄、山灵仙子都在身边，有他们做后盾，应该不会有危险。
那牧童见自己的牛朝路边的人叫个不停，也被吸引了注意，走到了牛身后抓住牛尾巴，十分警惕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悯黎。
“小兄弟，你是要回家吗？”悯黎撑着雨伞朝牧童走过去，手臂往前一伸将牧童容进伞下，微微弯着腰耐心地问道，“只你一个人吗，我们送你回家可好？”
若只论外貌，悯黎其实自带严肃的冷意，距离感因她是女娲后人而与生俱来，不过她一旦展颜，便如春花初绽，让人不由自主地将垒得又高又厚的警惕心墙凿出个大洞来。
单纯的小牧童无外乎其中，他从未见过这样温柔的人，见她面善便开始犹豫，“我……嗯，”他或许不相信自己的直觉，却相信与他相依为命的牛，嗫嚅片刻后最终回答道，“我，我不回家。”
“嗯？”悯黎有些惊讶，快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目光又落回小牧童身上，“正下着雨，天色也晚了，你不回家，是要去哪里？家里人会担心的吧？”
“我要逃出去，”小牧童攥紧了牛粗实的尾巴，平日里的习惯驱使着他下意识甩了甩，就好像在向牛撒娇一样，“带着我的牛逃得远远的。”
一语惊人，悯黎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回头看了‘后盾们’一眼，又看了看牧童和牛过来的方向没有见人追来，连忙半蹲下身来想要问得更清楚一些：“为什么要逃跑呢？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你听到了吗？”牧童没有回答，突兀地发问。
“听到什么？”悯黎什么都没有听到，满耳都是雨打在树叶上的刷刷声。
宋庭遇他们也已经走到了悯黎身后，闻言也仔细聆听起来，本体是山、化身是为树的植青最先听到夹杂在雨里的声响问道：“这附近是有大河吗？”
牧童抬头望向植青，受她的气势震慑连忙乖巧地点了点头：“圣母河又涨水了，村里要祭祀河神，我的牛被他们选作当祭品，呜呜呜……”
他哭，牛居然也跟着呜咽起来，但说实话，听到祭品是牛时，几人心里的第一反应均是松了一口气，毕竟牧童不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地方，被选作祭品的是——人。
不过于面前的小牧童而言，他的牛陪伴了他开智起到现在的全部时光，牛已然成了他的朋友和伙伴，他不想失去这头牛完全是理所应当，他想带着他的牛逃跑，非但不是不顾全大局的表现，反到让人觉得小牧童他善良有情义，毕竟君子不夺人所爱，这牛是小牧童之所爱，对方即便真的是神灵，也不该夺了他的牛去。
“弟弟，我们知道你舍不得你的牛，可现在天色不早了，跑远了特别危险，你的家人会担心的。”陈栩羽也凑过来语气十分温和道。
“我没有家人，我的家人就是我的牛，”天色一直暗沉沉的，牧童自然知道危险，可他直觉外面的危险远没有村民们都不听他恳求和哭诉、都不愿意帮他，反而告诉他要懂事来得危险，“我不能让他们割下它的头！”
几人齐齐失语，这牛不止牧童所爱，更是他的家人，所以他才宁愿冒雨汤风地逃离，不怕天黑无路，不怕夜里野兽出没，那牛会在此驻足，想来也是担心自己的小主人吧。
“带我们去河边走一遭吧，”宋庭遇也听到河水声，这声音让他无比地反感甚至有些恐惧，但他不明白这些的反应因何而起，想着去弄清楚一些，“若水中的真为河神，便请其放过你的牛，若水中的不是河神而是水妖邪祟，我们便直接除之。”
“你们是神仙吗？”牧童问。
悯黎径直拉起了牧童的手，亲和耐心地解释道：“不是啊，但我们是惩奸除恶的修士，谁遇到不公，就去帮谁，现在让我们来帮你，好不好？”反正不能让孩子乱跑，他一个小孩子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小牧童还没有答应呢，他的牛已经叫了起来，甚至主动地改了道貌似要带他们去河边，悯黎连忙拉着小牧童跟上，走了几步直接将孩子放到了牛背上：“这一路你又惊又惧，肯定累了，不要怕我们会帮你的。”
泥路不好走，师徒几人有剑的御剑，没有剑借由植青的灵叶，撑着伞低悬飞行跟在牛的左右侧，小牧童跨坐在牛背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双眼冒着星星，激动地问：“你们好厉害呀，我可以变得像你们一样吗？”
“这，我也说不好了，”悯黎朝他笑起来，入道修炼的门槛的确不高，不论男女，不论出身高低，但其所需要的心性、意志、天赋、机缘等缺了哪一个都不好，“不过我觉得你很好，就保持这样的心性，说不一定有一天机缘就落到你头上了。”
悯黎一直担心自己做不好这个女娲后人，宋庭遇倒是觉得她做得很好，对面的一个纯良无害的小牧童而非狡诈不知悔改的恶鬼这一个开始也很好，相信日后不论遇到什么难题，她都会回忆起今日的成功而不断克服困难。
他想夸一下自己的徒弟，但面对那么多人，悯黎或许会感到难为情，他于是转而问小牧童：“家中只有你一人，平日没有人照顾你，你是如何生活的？”
“我爹参军战死，娘亲去年生病离世后，我跟爷爷一起生活，三个月前爷爷也走了，”牧童低头抹掉一把眼泪继续道，“我会拾柴烧水，洗衣做饭我也学会了，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还有照顾我的牛。”
“你真是个坚强的好孩子。”牧童的的确确是个很好的孩子，宋庭遇除了夸他，还想安慰一番，却听牧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我我我……我也没做得特别好，我本来还想要大柱哥跟我一起逃跑的，可他被关起来了，我没办法进去带他出来。”
“你大柱哥是谁啊？”悯黎疑惑道，“你为什么还想要带他一起走呢？”
牧童远眺看看他们走到了哪里，这才回答悯黎的提问：“大柱哥和我的牛都被选做了祭品——”
他话还没有说完，宋庭遇他们却顿感晴天霹雳，先前还好是牛的庆幸委实过早了，他们竟敢真的让人来当祭品！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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