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成为他的遗产后》顾与肖

62、晋江文学城首发

　　简单来说，周晚当年把周砚梨当作一件昂贵的商品卖掉了，但至于卖给谁，以及年幼的周砚梨又是如何生存的，就说来话长了，而且难免会牵扯到游轮派对的内幕。

　　录音室内，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周砚梨，似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周砚梨坐在沙发边垂着眸，还在做心理斗争——他不想一遍又一遍提及那段沉痛的往事，也不想将自己好不容易结痂的伤疤再次划破，让所有人都为着他流血不止的伤口而露出同情的表情。

　　他不喜欢。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的僵持，尤其平时爱打圆场的大飞，此时似乎都极其固执地在等周砚梨说出真相。

　　其实从集体利益来看，这是最安全的方法，但即便是时时刻刻都愿意以团队为先的周砚梨，在做出一定会伤害到自己的选择时也会犹豫不决。

　　周砚梨紧握的拳头渐渐泄了力道，那预示着内心斗争的休止——他已经做出选择了。

　　就在周砚梨抬起头来，正要开口时，身旁的柏里直接将自己宽大的手掌覆盖在了周砚梨的手背上，然后用力握紧，抢过了周砚梨开口的时机，一字一句极为铿锵有力：“这件事我直接让总公司公关部派人来处理，飞妈你们都不用插手了。”

　　柏里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有些出乎意外地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差点忘了，柏里现在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被周砚梨带大的毛头小子，或是周砚梨的男朋友，他还是柏氏集团的总裁，是他们Farbenrausch的老板。

　　录音室里静悄悄的没人吭声，沉默了半晌后，大飞才语重心长道：“柏里，这件事不是你想护着周周就可以顺利解决的……”

　　柏里当即不乐意了，直接打断道：“我是周砚梨的男朋友，我不护着他，难道还要让他受委屈？”

　　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柏里这般不近人情的模样，平常喜欢亏他几句的哥哥们这个时候都没开口。理智上，他们清楚大飞的决断是一位经纪人遇到麻烦时再正常不过的表现，但是感情上，他们也不想让已经遍体鳞伤的周砚梨再做出任何不情愿的让步。

　　只是Farbenrausch不仅仅对于成员本身有很重要的意义，也是大飞自己多年拼搏的心血，这一次，大飞的态度显得格外坚决。

　　“柏里，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周周是作为团体出道的，他的形象关乎整个Farbenrausch的发展，但凡周晚发表了什么对周周不利的言论，都只会把局面搅得一团糟。”

　　“那你的意思，就是要任由周晚狮子大开口，顺着她的心意要什么给什么？她凭什么！”

　　柏里坐在沙发上稳如泰山，虽然明显可以觉察到他的怒火，但他依然克制着，低哑着声音没有发作脾气，冷静得都有些不像他了。

　　“飞妈，我是商人没错，但我不会利用自己的私人感情和道德绑架的方式获益。”

　　话音刚落，大飞猛地站起身来，平日里和蔼的脸上已满是怒火：“你现在的意思是，我在道德绑架我亲手带大的孩子吗！可我不止要为周周一个人考虑，你这个几个哥哥们这些年的付出和艰辛，难道就可以忽略不计吗？就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可以为自己豁出去的伴侣？你这是在用所有人的前途成全你自大的英雄主义！”

　　“飞妈，你别动怒——”

　　眼瞅着柏里和大飞两个人的气氛越发水火不容，叶阑景赶紧起身站到了他们之中劝解，而其余几个人见状也纷纷凑了上来。

　　“飞妈，柏氏集团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你不用这么上火。”窦抒夏讨好似的向大飞摆出了一个招牌式的笑容，然后又装作严肃地看向柏里，“臭小子，你能搞定这件事的是不是？过来做个保证！”

　　“在我哥心里，Farbenrausch比我重要、比他自己重要，但对我最重要的从来都只有我哥而已，所以我不可能做出违背他心意的事情，还请你们放心。”

　　柏里皱着眉头说出了这番话后，便直接拉过周砚梨的手，将他拽了起来，目光扫视了录音室一圈，看着几位面色凝重的哥哥，语气里没有请求只是通知：“我先带我哥回家了。”

　　虽说此时的气氛实在尴尬，但周砚梨毕竟不想让自己的队友和经纪人太过难堪，被柏里牢牢地牵着手，脚步却显得有些迟疑。

　　而薄也明白此时周砚梨的心情，他明明都难以自我调节了，还在顾虑他们的感受，于是在心底轻叹了口气，没有让周砚梨太过为难。

　　“小梨，你们先回去吧，这边也忙得差不多了，就等新专辑发布，到时候又要忙起来，好不容易得了闲，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因为担心周晚会蹲守在公司外，柏里便下到地库把车开到安全出口处，直接让周砚梨上了副驾驶，几乎没有暴露在任何人的视线里。

　　“哥，你还好吗？”

　　其实从大飞刚进入录音室时，柏里就敢肯定周砚梨那敏感的心思一定免不了一顿自我折磨，尤其他甚至全程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柏里实在担心周砚梨的状态。

　　而对于周砚梨自身而言，或许周晚的凭空出现和大飞的权宜之计，只是让他觉得欲言又止的一部分原因，更大的可能还是在于柏里——他从来没想过柏里居然也能像今天一样，坚定不移地挡在自己面前，将所有的选择题全部变成了绝对定义。

　　因为是他的男朋友，因为不可能让他受委屈。

　　周砚梨忍住热泪盈眶的冲动，只是望着窗外轻轻地摇了摇头。

　　窗外的风景其实跟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但或许是因为今天不是周砚梨独自一人路过这里的风景，才显得视线所及之处的美丽都有些出乎意料。

　　差不多调整好心情后，柏里已经在车库停好了车，拉着周砚梨的手把人往电梯里带。

　　直梯间的四面都是镜子，周砚梨总觉得面对着此时的自己有些窘迫，只能盯着显示器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升高，一旁的柏里似是很快觉察到了周砚梨的不对劲，突然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周砚梨，抚着周砚梨的后脑，将他整个人按在了自己宽厚的胸膛里。

　　柏里没吭声，周砚梨也沉默着，一下一下数着不知是柏里还是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

　　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着，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了半晌后，周砚梨闷闷的声音从紧贴的缝隙里传入柏里的耳朵。

　　“你去了游轮派对，是吗？”

　　他还是这样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或是说表达出自己的八成猜测，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其实从那则新闻被窦抒夏误打误撞播放出来后，柏里就有些心惊胆战，保不齐周砚梨什么时候就突然冷不丁质问他，没想到连家门口都还没进，周砚梨就憋不住了。

　　“哥……”

　　如果按照和孟允琛的约定，柏里的确该继续守口如瓶，只是他没想到事态竟然会发展到被新闻报道的地步，尤其周砚梨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就等着自己老实交代。

　　就在柏里犹豫的两三秒中，周砚梨已经微微起身，拉开了和柏里的距离，声音里也隐藏起方才的关切，只剩下平淡的质问。

　　“我的问题只问一遍，你想好了再回答。”

　　话音刚落，只听滴的一声，电梯到达了他们家的楼层。

　　周砚梨先一步离开电梯，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反应慢半拍的柏里紧随其后，索性周砚梨还不至于生气到把柏里拒之门外。

　　柏里悬着一颗心，老老实实地在玄关处换好鞋子、挂好衣服，进屋便直接正襟危坐在沙发里听候发落，而与此同时，周砚梨却直接钻进了厨房，半天都不见人影，只听到菜刀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干嘛，吓得柏里身后一阵发寒。

　　过了好一会儿，身穿家居服的周砚梨才慢悠悠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了个精致的果盘。

　　瓷盘子放在茶几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柏里的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周砚梨有着莫名其妙地瞧了他一眼，然后淡淡道：“边吃边说。”

　　“哦……”

　　柏里木讷地接过了周砚梨递给他的一小块芒果，衣袖也随着他的动作向上卷起，露出了一小截白纱布。

　　周砚梨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柏里的手臂上，语气也软了些：“你的伤……是因为爆炸？”

　　“嗯，其实我和孟允琛合作了……我们想多解救些被贩卖的孩子，再潜入派对搜集些他们犯罪的证据，可我们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暴露了，这次的游轮派对完全就是一场骗局，只是为了确定破坏规矩的人出现在了船上，然后直接引爆船体一劳永逸。”

　　柏里就这样连着一串几乎没喘气地，把近来日子自己和孟允琛的小算盘全交代了，而就在他叽叽咕咕个不停时，周砚梨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

　　闭嘴之后，柏里有些后怕地想抬眼看看柏里的反应，却又怕对方太过生气而只敢低着个头闷着吃水果。

　　沉默半晌，周砚梨突然很认真地喊他的名字：“柏里。”

　　当周砚梨用这种语气喊自己的名字时，柏里就已经预示到什么了，立刻开始厚着脸皮“狡辩”：“但我们不是一无所获哦，我拿到了视频——”

　　柏里起身作势想要去拿证据，却被周砚梨轻松地按住了那只受伤的手腕，沉声道：“到此为止了。”

　　“什么？”

　　周砚梨难得把自己的话重复第二遍，语气更是冷了几分：“我说你跟游轮派对的牵扯，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调查了。”

　　可是柏里哪里甘心：“哥，我们只差一步了。”

　　“你们的确离死亡只差一步了。”周砚梨把柏里的抗议生生噎了回去，然后又一针见血道，“我问你，孟允琛人呢？你又是怎么脱险的？”

　　“是……是闻昭，他确定了我们的定位，偷偷开了救援船来，如果再晚一点点，我们可能都没办法幸免。”

　　一提到当时惊心动魄的场面，柏里多少还是有些恐惧，说话时都有些语无伦次。

　　“许以现在在医院守着闻昭，他还在昏迷……”

　　柏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而周砚梨也一直沉默着。

　　周砚梨越是无动于衷，柏里就越心虚，想要用更多的言语填满空洞的间隙。

　　“可是哥，越是代价沉重，我们越不能半途而废啊，不然孟允琛和闻昭，还有葬送在那艘游轮上的无辜生命，不都没有价值了吗！”

　　方才柏里在录音室里没表现出来的失态，现在却在周砚梨冷淡的态度全部暴露无遗，比起怒火，更像是某种紧绷状态在安全的环境里的放松。

　　周砚梨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应什么，只是拉过他的手，往外自己单薄的膝盖上，垂眸落在他手背结痂的零碎的小伤口，似是在喃喃自语般：“如果今天新闻报道的伤亡里有你一条命，你觉得我会是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