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云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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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时，“一天光”门前停了一辆金边红漆，流苏鲜花装饰的輼辆车，八匹高壮骏马抬着头颅，整齐划一地站在马车前套着马缰，整辆马车气势十足。
百里因看着这辆马车，不动声色地哼了哼，然后便是进入马车内休憩去了。
“不合制。”端木辰看着马匹的数量，皱了皱眉。
只有帝王才有资格乘坐八匹马牵系的马车，无论钟璃拥有再高的宠爱，也无这个权利。
钟璃耸耸肩，也走向了马车：“放心，老头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砍我们头的。”
再说了，也未必不合制。
不过是变相的奉承而已，她早已司空见惯了。
马车内空间极大，便是钟璃来回滚上三圈也不是问题，但是这一路上，三个人却都异常沉默。
百里因早便无聊地打起瞌睡来。
“看这天应是要下雨了吧？”钟璃透过车窗看向天空。
江南的春雨太过于缠绵，总是令她头疼。
“这种鬼天气，真不知刘焕明那老头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百里因闭目养神，一边咕哝着。
“总之平安到了一天光，想必他们也不会继续刁难，”钟璃靠上端木辰也有些疲倦地微微闭眼，“阿辰便麻烦你观察四周了，我要稍微睡一会。”
一上了马车便是浑身发懒，所以她才喜欢骑马。
端木辰低头凝视了她片刻，便也注视着窗外淅沥的雨丝，还有那一点点依然的墨绿色。
究竟有多久没来过江南了？
自从庄婉自杀之后，还是自己领兵前往边疆驻守之后？
一阵风吹过，将雨丝带入车内，清冽又是温柔。
端木辰回头看了一眼同样已是睡着的百里因，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百里因其人，他是如雷贯耳。
天纵奇才，九岁白手起家，十三岁时便已是天下第一的商人。
本身又精通诗词歌赋韵律武艺，是无数深闺中少女的如意良人。
只是他在朝，他在野，本以为是不会见面的。
通过近日观察，端木辰察觉到钟璃与百里因的关系匪浅，却又有些刻意的疏远。
他是端王府的独子，师父又只收了他这一个徒弟，他曾经一度好奇过，所谓的兄妹，又或者师门兄弟之间，究竟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一直认为，自己若是有一个师妹，无论如何也是要好好疼爱着的。
钟璃那样好强而不懂得收敛的性子，与其说是被宠坏，更多的却像是独自一人的决绝。
似乎她一直深刻地认为，永远不会出现与她同行的人。
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她却早已是带着寨子的那帮兄弟们出生入死。
这样的她，令他有些心疼。
纵然不知这是否便是爱，端木辰也明白自己早已将钟璃当成了最亲的人。
钟璃睡得很不踏实。
她梦到了那一年的三月春雨，她与端木袭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天气中见了面。
那时，她依然坚信自己横走江湖，他亦是风度翩翩才高八斗。
那一年的她，早已知晓自己是天家血脉，在江湖之中四处奔波，只为能查清当年的真相。
纵是郞有意，妾却是无情。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变得暴虐，变得专横。
在最后一次严词拒绝了端木袭之后，他狂躁着，废了自己的内力。
那一天，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与百里因那般的天才，这世界上并不止一人。
被带入太子殿中，内力全失又被下了药的那段日子里，她如笼中鸟一般被囚禁着。
而庄妃的到来，却更是雪上加霜。
那个身着鹅黄色宫装的疯女人尖叫着，狂笑着废去了自己的四肢经脉。
那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短剑一刀又一刀划开自己的脸，每一道伤痕皆是深可见骨。
每一刀，都是对于不可得到的愤恨与嫉妒。
庄妃说，她不会挖出自己的眼珠。
她要她每日每夜地看着这张纵横交错的脸度过余生，她要她眼见端木袭对她心生厌恶，将她赶出太子府。
动弹不得的她却是忍不住想笑。
她若是不爱，便是十个端木袭，又能奈她如何？
老头怕是做梦都不曾料到，端木袭竟然也会爱上自己。
那一夜的她，倒在血泊之中仰望门外的那一轮明月，身上的剧痛渐渐变得麻木，神智却是异常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不会死。
这一点当她见到立足于栏杆之上，月色之下的百里因的那一刻，便是得到了确定。
背对月光的他，未曾束起的长发在空中乱舞着，如狼般明亮的双眼注视着她，魔魅而又纯然。
那人嘴角轻佻却又极致神情的模样，终究还是成了她此生此世的噩梦。
萦怀于心，不得解脱。
梦境逐渐变得扭曲模糊，她似乎能听到无数人的嘲笑声，怒骂声，惋惜声……
她浑身缠绕着绷带，捂住双耳，却依然能传来母亲那真实得冰冷的话语。
“你，终究不过是皇家的那一柄剑罢了。”
“住口住口，住口——！！”
钟璃尖叫着跳坐了起来，一旁的端木辰连忙拉住她，以防她碰伤，却被她猛然一记推了出去。
“钟钟？”端木辰稳住身形。
他没料到钟璃竟然有推开自己的力气。
钟璃没有回答他，兀自抓着头发，牙床上下打颤，似是在呓语一般念念有词。
“我不是……”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匍匐在柔软的毛毯之上，嘤嘤低泣。
一双大手将她连着毛毯裹了起来，抱入了怀中。
端木辰不停地轻拍钟璃背脊，安抚道：“乖乖，我就在这里，谁也伤不了钟钟你的。”
虽不知她究竟被什么惊吓至此，但首要的却是让她冷静下来。
时间久了，端木辰察觉到钟璃慢慢停下了颤抖。
熟悉的气息令钟璃恢复了神智，眼中虽然蓄满了泪水，却是强硬地命令道：“不准回头看我。”
“知道了。”端木辰点头，继续拍背的动作。
这个安抚小孩子的动作，似乎效果意外的好。
马车缓缓驶入闲云山庄之中，百里因出来时便发觉天已放晴。
映入眼帘中的是一望不到尽头的纯白色野菊。
明明春日正隆，那野菊却是不依不挠地在风中舞动。
如此浑然天成的美景，百里因的胸口却是隐隐作痛。
“见笑了，前庄主酷爱野菊，便是想要这菊花一年四季皆是盛开如深秋，可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折腾的，”刘焕明嘿嘿笑了笑，对上自马车上跳下的钟璃，“两位还望在此处止步，殿下请随我来。”
此时钟璃已是完全恢复了平静。
她朝端木辰点了点头，后者便是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去。
整个花海之中，便是只剩下他与百里因。
“你可不准爱上璃璃。”百里因背对着端木辰，声线冷酷到了极致。
端木辰不语，他知道百里因必然会继续说下去。
俯身摘下一朵白菊，百里因轻摇折扇：“给璃璃的玩具明明多不胜数，她却偏偏最中意你这一个。玩具虽好，可我也容不得她将我无视掉了。”
“那是因为你得不到么？”端木辰一瞬不瞬地望向百里因。
若他没有猜错，方才钟钟那番异常的举动，只怕与他脱不了干系。
长发遮掩之下看不清百里因的表情，只见到轻轻挑起的嘴角，连那春天盛开的白菊亦是失了颜色：“我得不到，却也要将她囚禁在我的身边。”
嬉笑逗弄，皆是如我所愿。
只因她是只属于他的笼中之鸟。
“我会保护她。”端木辰言辞坚定，似是在发誓一般的认真。
百里因这才回头望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眼神带着三分威胁：“你若是抢了我的璃璃，我便是能诛你全族。”
“只怕你做不到。”若是诛他全族，便是要连同皇族一起屠戮干净。
他不认为百里因发狂至那种地步。
手起扇落，百里因面前的白菊花簇便是被齐齐切断飘散至空中。
“谁知道呢，”百里因以扇掩唇，眼角露出丝丝笑意，“只怕到最后，是你们端王家自寻死路，也未可知。”
端木辰淡远的心境，此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云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