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河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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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璃在清州城的大街小巷里来回乱窜，经过各种小吃各种客栈，面色却依然不太好看。
原因便出自身后的端木辰。
不论她如何在人群中乱跑，这人总是能找到她，并且在人群之中为她挡开那些人潮，方便她走得更快一些。
她瞪他，后者很认真的回视她，正气凌然，君子坦荡荡。
结果她便成了那小人……
钟璃叹了口气，好吧，她的确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自小便是极其好强，又偏偏是个不甘寂寞的人，总爱与他人比试这个比试那个的。
针线女红她的确是一窍不通，但是琴棋书画，她却都颇为擅长。
只因她知道，她如今得到的宠爱，都是因为她用实力，用命去换回来的。
在她的世界里，不存在不劳而获的东西。
看着身后如忠犬般跟着自己的端木辰，她气消了以后便有些无可奈何，还有一点点的愧疚。
当然，这愧疚才不是因为之前对他乱发脾气的缘故呢，只是让他这个美男子跟着自己在人群里面乱走所以觉得有些良心不安而已。
钟璃不断地在心中为自己辩解。
好在这人的外表刚正不阿，又总是冰冷着一张脸将人拒绝于千里之外，所有人都只敢远观不敢亵玩，否则若是出现她大师兄那样的惨事，她还真是过意不去了。
反观端木辰，他对于钟璃的生气并没有太多感触。
虽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是对方的确是在生自己的闷气，加上她现在又是自己未婚妻，那么自己的确有安抚她的责任。
只是这会儿，眼见到她偶尔回头带点愧疚的样子瞥自己一眼，然后又甩头往前走的样子，不知为何，自己竟是觉得有些可爱。
“殿下想去哪里？”见钟璃吞吞吐吐的样子不肯先说，他便体贴地替她解了围。
钟璃别别扭扭地甩头：“也就是随便逛一逛而已，还有，出来之后不准叫我殿下，我可不是以公主的身份出京的。”
“臣……应当如何称呼殿下？”端木辰顿了顿，问道。
“我叫你阿辰，你自然得是叫我璃璃。”要不然多生分，钟璃撇嘴。
殿下这词，她已经想让端木辰改掉很久了，现在终于让她逮到了这个机会。
“有失妥当。”端木辰的双眉间，皱得很深很深。
他自动忽略了心底那一丝名为开心的情绪。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下自有其规则。
若乱了纲常，便是为妖祸起。
钟璃僵了僵，木头人真是难对付：“那难道你是想天天叫我殿下，然后我被人察觉了真实身份，落得天天被人暗杀的下场么？”
“……”端木辰没明白，为何叫殿下会被暗杀？
她是堂堂殷迟国长公主，即便没有当今陛下的排场，她的护卫也是要多少便有多少，根本没有性命之忧。
若是她愿意，完全可以如其它皇族那般，在如铜墙铁壁的皇城内锦衣玉食，不问世事。
钟璃当然还没修炼到能看出端木辰究竟在想什么的地步，她见端木辰不语，便奇怪道：“你在想什么？”
“臣……”钟璃一瞪，端木辰立刻改口，“我在想……叫钟姑娘可否？”
钟姑娘？钟璃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然后当街哈哈大笑了起来。
即便端木辰用很认真的眼神注视着她，钟璃依然止不住笑地蹲在了地上：“哈哈……钟、钟姑娘？！”
她活了二十多年，被叫过丫头，被叫过贱人，被叫过殿下，被叫过公主，也曾被叫过璃璃，小璃，阿璃……
她是真的从未被人如此称呼过……
她以为，所有人早已忘了，其实她一直坚持姓钟，她从未希望姓端木过……
钟璃朝端木辰勾了勾手指，端木辰便蹲下了身与钟璃对视。
嗯……若是因嫁他而改姓端木的话，其实也不是那么反感啦……
钟璃看着端木辰那张精致到了极处的五官，突然在脑海中冒出了这个想法。
切……自己还真是不知羞耻……
钟璃拍飞脑中的胡思乱想，抱着膝盖对端木辰说道：“那我以后也叫你端木公子如何？”
“……”端木辰没料到钟璃会来这一招。
钟璃咧嘴一笑：“所以说嘛，这样也未免太生分了。”
“臣……不，我的确是想不出其它适合的称呼了。”端木辰对于与人打交道一事，可以说是毫不精通。
虽说在战术战略上，他有着异乎寻常的天分，但他那种消极抵抗的心态，也是那些老将军们恨铁不成钢的原因。
“叫钟钟如何？”钟璃指着自己的鼻子，笑眯眯地建议。
“……钟钟？”
“对，钟钟。”钟璃很坚持。
“……钟钟。”端木辰依然有些抗拒，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接收了这个称呼。
毕竟这个称呼比起璃璃来说，还是稍稍正式了些。
虽说他也没想通，这称呼到底哪里正式了。
钟璃笑逐颜开，一双眼睛闪亮亮地对着他：“以后你便这么叫我，记得不许改了，这是殿下的命令！”
“……”端木辰被她说得脑子有些绕，但是起码还是清楚底线在哪里，“若是回京入朝见到殿……钟钟，我还是会称您为殿下的。”
钟璃撇嘴，心知这应当是他的底线了，于是也没再纠缠下去。
“我饿了。”钟璃老老实实地抱怨。
“……”端木辰想了想，回道，“……今日应是三月十五，晚上清州城必是热闹非凡，殿……钟钟若是有兴趣，到可以上夜市边玩边看。”
“三月十五是什么？”钟璃很直白地问道。
“……殿……钟钟不知？”端木辰依然极为绕口地将称呼改回来。
“很有名么？”钟璃好奇地看着他。
“三月十五，在京城……是情人相会的节日，不过在清州城内，亦有放河灯、踏歌舞的习俗。”端木辰老实交代。
钟璃恍然大悟地拍手：“啊，原来三月三是这个日子啊？难怪山上那群人一到了三月三便悄悄躲着我，想必是去谈情说爱了！”
“……”端木辰无语。
钟璃一拍腿，站起身来：“好吧，那今天就去看看好了！”
说着抬腿便走。
端木辰尾随而上，却见到钟璃突然顿住脚步，差点撞在他身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又转过头，搔了搔脸颊问道：“我突然想到，河灯是什么？”
“……”端木辰顿了顿，尽职地回答，“将纸做成荷花的样子，放上点燃的蜡烛，然后放入河中让其飘走，用于祭奠亡魂。”
“一艘船能容纳多少只鬼？”在稍稍的沉默思考后，钟璃抬起头，好奇地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端木辰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只是有这样的习俗罢了，殿……钟钟不必在意。”
钟璃想了想，指着端木辰道：“我现在去买纸船和蜡烛，你买了饭菜便去清河边找我。”
说着便是有些匆忙地走远。
端木辰察觉到那些影子们也跟着她离开，想必她不会遇上多大危险，便也找了一家饭庄走进去。
客栈的掌柜一见到他，立马亲自迎上来，笑容可掬地巴结道：“大人想吃些什么？小的马上差人送上。”
自午间那场闹剧之后，有两人的名字和外貌传遍了清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其中之一自然是形象生动地描述了“祸水”一词的百里笙，而另一人便是走入衙府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便集结了所有卫兵的端木辰将军。
其惊人的美貌与他强大的背景和实力，瞬间成了所有清城少女的恋慕对象。
当然，在掌柜的看来，端木辰不过是那用金子铸成的招财猫。
端木辰亦是不负所望地拿出三锭分量十足的银子：“将你们店里所有的招牌菜打包，越快越好，我要带走。”
掌柜的接过那三锭银子，笑开了花：“诶，小的这就命人去办！”
“等等。”端木辰出声阻止。
掌柜刚转身，又疑惑地转过头来，却看到端木辰手指之间一个黄灿灿的金子在闪耀，差点闪瞎他的眼。
“备一条最好的毯子过来，这金子便是你的。”
当端木辰提着食盒与毛毯走到清河时，见到的是无数莲花状的河灯围绕着钟璃，而她本身正兴致勃勃地将河灯捎上蜡烛，放到河床上随波飘走。
即便周围的路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依然是乐此不疲。
见到端木辰来了，她笑着朝对方招了招手，接着又继续做着手上的工作。
此刻周围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清河两边灯火阑珊，一片欢声笑语。
虽说三月十五是祭奠的日子，不过周遭的笑闹声依旧不断。
远处正有大型的踏歌舞会，清城附近村庄的姑娘们都赶到此地跳舞唱歌，往往能在今夜成就一段又一段的姻缘。
沿岸的树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火光透过那红色的棉纸，照在那些充满希冀神色的姑娘们身上，说不出的温暖。
但当火光照在钟璃那略显得单薄的背上时，端木辰却只见到一片模糊的阴影。
端木辰直觉不喜那虚无。
他大步上前，将毛毯裹在了她的身上。
“诶？这是……？”钟璃看着身上的毛毯，手感柔软不刺，质地上乘，于是奇怪地看着他。
“入夜后天气渐凉，你现在没了内力，怕是受不住河边的寒气，于是我便自作主张买了，”端木辰镇定地从食盒中拿出数道小菜，一一摆在两人之间的阶梯上，“此地不比京城，虽说是最好的招牌菜，只怕还是入不得你口。”
钟璃紧了紧身上的毯子，那上面似乎还有端木辰手臂的温度，暖洋洋的。
听到端木辰这么说，她笑眯眯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可是很好养的，吃饱喝足便满足了。”
端木辰看着周围遍地的荷花状纸片，问道：“钟钟为何要买如此之多的花灯？”
若是她一人之力，只怕是要放到明天早上。
钟璃奇怪地侧过头：“不行吗？”
端木辰沉默。
钟璃一边吃，一边晃着手中的筷子笑道：“眼下我也放不完，反正你也没事，不如今夜陪我放河灯好了。”
端木辰定定地看着她，尔后轻轻点头。
钟璃匆匆吃完饭，便又开始动手放起河灯来。
端木辰收了碗筷，也陪着她做河灯。
他做，她放。
直到周围笑闹声渐希，连树上的那些灯笼也燃尽了最后一滴蜡烛油，两人才将所有的花灯全数放入河中。
其它放河灯的人早已回家的回家，住店的住店，整个河床上只剩下他们制作的河灯，随着河的流向飘向远方，与那月色渐渐融为一体。
端木辰悄悄看向身侧的钟璃，只见她呵着手，手指冻得微微发白，却依然一瞬不瞬地、坚定地目送船灯离他们越来越远。
河灯那微弱的火光映在她的眼中，生生将那墨黑的双眼，染成了斑斓的红色。
殿下，您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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